孙茂的传讯玉简碎掉的时候,我正在回营地的路上。
玉简的碎片在掌心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我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感知碎片里的信息。只有一句话,但信息量很大:"孙厉,黑风岭,归源洞。速来。"
孙厉。魔道宗的叛徒,蚀界石的召唤者。他去了归源洞——世界之源的所在地。
我没有犹豫,转身往黑风岭的方向跑去。但刚跑出三步,我的危险感知突然尖叫起来,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拉响了防空警报。
不是来自前方。是来自身后。
我猛地转身,短刀出鞘。
身后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纹路,像星辰的轨迹。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你看完就会忘记——但那种普通本身就是不正常的,像一张被刻意模糊化的面具。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和蚀界者的雾气一样,但没有那种空洞感,是某种更冰冷的、计算过的东西。
"修正者零零七。"他说,声音像机器,没有起伏,"赵骋。"
"韩迹。"我说出他的名字,"修正者零零三。"
"你知道我。"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模拟出来的表情,"很好,省了解释。"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丈左右——这是短刀最有效的攻击范围,也是我最熟悉的战斗距离。
"你来九霄界多久了?"我问,试图拖延时间,同时让系统扫描他。
"三十天。"他说,"比你早二十三天。"
三十天。他在我来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而且,他知道我要来——穿越局的任务分配是保密的,除非……
"你在等我。"我说。
"不。"他摇头,"我在等任何一个修正者。零零七,或者零零八,或者零零九。谁先来,谁就倒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个崩坏点,已经被我预定了。你来了,就是抢我的任务。抢任务,就要付出代价。"
万象罗盘在我意识里震动:"警告!检测到修正者敌意!对方系统等级:星芒级!高于宿主!建议:立即撤离,或寻找规则漏洞!"
星芒级。比我高两级。斐波那契数列的第七项,所需星尘值一千三百点。我才五百点。
硬拼没有胜算。
"韩迹,"我说,"穿越局的规矩,修正者之间不能互相攻击。"
"规矩?"他终于笑了,那笑容像冰裂开的纹路,"规矩是写给遵守者看的。我不遵守。"
他的手抬起来,掌心出现了一团黑色的漩涡。不是灵气,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是时间。他在压缩时间。
"时间暂停。局部。"他说,"三秒。足够杀你十次。"
我转身就跑。
但我的腿动不了。不是被定住了,是被"跳过"了——我的意识还在,但身体失去了三秒钟。那三秒里,世界变成了黑白,声音消失了,连风都停止了。
然后,时间恢复。
韩迹站在我面前,手里多了一把匕首,抵在我的喉咙上。匕首是冷的,但不是金属的冷,是时间的冷——被时间冻结过的物体,温度接近绝对零度。
"第一刀。"他说,"割喉。"
刀锋划过我的喉咙。我感觉到皮肤被切开,血涌出来,但下一秒,伤口愈合了——不是自然愈合,是系统在修复。穿越局给修正者的保命机制:致命伤自动修复,但消耗大量灵气。
我的灵气值瞬间从五十点降到了十点。
"哦?"韩迹挑眉,"还有保命机制。有意思。"
"第二刀。"他举起匕首,"刺心脏。"
我没有躲。躲不了。他的时间暂停是规则层面的能力,我练气期的修为根本破不了。
但就在匕首落下的瞬间,一道银光从侧面射来,击中了韩迹的手腕。
韩迹皱眉,匕首偏了三寸,擦着我的肋骨划过。他转头,看向银光来的方向。
"谁?"
树丛里走出一个人。白衣,长剑,左手握剑——郑咏。
"剑宗,郑咏。"他的声音很冷,但手在发抖,"放开他。"
韩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蚂蚁。"金丹期?你也配?"
"配不配,"郑咏的剑尖指向韩迹,"试过才知道。"
韩迹叹了口气,像大人面对无理取闹的孩子。"时间暂停。"
郑咏定住了。他的剑还指着韩迹,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眼睛都不眨。
"碍事。"韩迹走过去,匕首刺向郑咏的心脏。
"住手!"
我大喊,同时启动了系统最后一个技能——"时空锚定"。这是星尘系的能力,可以在世界内短距离瞬移。消耗:全部剩余灵气。
我的身体消失在原地,出现在郑咏面前。韩迹的匕首刺进了我的肩膀,不是心脏——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一刀。
疼。钻心的疼。但系统没有修复,因为灵气已经耗尽。
韩迹拔出匕首,血喷出来。我跪在地上,用一只手捂住伤口。
"愚蠢。"韩迹说,"为了一个土著,浪费保命机会。"
"他不是土著。"我喘着气,"他是人。"
"人?"韩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赵骋,你在末世里活了十七年,还没明白吗?这些人不是人,是数据,是代码,是叙事里的填充物。他们的死活,不影响任何东西。"
"你错了。"我抬头看他,血从嘴角流下来,"他们影响我。"
韩迹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嫉妒。
"你……"他蹲下来,盯着我,"你和朱情建立了羁绊,对吧?第二世界的那个人丹受害者。你救了她,触发了羁绊觉醒。所以你的系统里,多了一个'情感模块'。"
我没有回答。
"穿越局选中你,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有这个。"他指着我的胸口,"情感模块。它让你和土著产生联系,让你把任务当成使命,让你愿意为他们去死。"
"这不是缺陷,"我说,"这是力量。"
"力量?"他冷笑,"情感是弱点。我在三个世界里,亲手杀了十二个和我建立羁绊的土著。每杀一个,我的系统就升一级。没有羁绊,就没有软肋。没有软肋,就没有极限。"
我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他不是人,是一台机器,一台被穿越局训练出来的杀戮机器。
"韩迹,"我说,"你的任务是什么?"
"毁掉源核。"他说,"九霄界的源核正在吸引蚀界者,导致叙事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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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掉它,崩坏点就修正了。"
"秦欣也是这么说的。"
"秦欣?"韩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大秦公主?她找过你?"
"她给了我逆命丹,让我去归源洞毁掉源核。"
韩迹沉默了。他的手指在匕首上摩挲,像是在思考。
"有趣。"他终于说,"她也在利用你。赵骋,你有没有想过,毁掉源核不是修正崩坏点,是制造更大的崩坏?"
"什么意思?"
"源核是九霄界的叙事核心。毁掉它,这个世界的故事就会终结。没有故事,就没有世界。"韩迹站起来,"秦欣让你毁掉源核,不是救这个世界,是毁灭它。"
我愣住了。
"我的任务是修正崩坏点,不是毁掉世界。"韩迹说,"所以我的方法是控制源核,而不是毁掉它。但秦欣……她想要世界终结。为什么,我还不知道。"
他转身,往树林深处走去。
"赵骋,"他背对着我说,"下次见面,如果你还挡路,我就不会只刺肩膀了。"
"韩迹!"我喊,"孙厉在归源洞,他要——"
"我知道。"韩迹打断我,"所以我才要去。孙厉手里的蚀界石,是控制源核的钥匙。我不能让他落到蚀界者手里。"
他消失在树林里,像一阵黑色的风。
时间暂停解除了。郑咏恢复行动,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看着我的伤口,脸色大变。
"赵骋!你——"
"没事。"我摆摆手,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郑咏扶住我。他的手在发抖,但扶得很稳。
"那个人……是谁?"
"一个疯子。"我说,"比我疯得多。"
郑咏看着我肩膀上的伤口,血还在流。他从怀里摸出一瓶金疮药,撒在上面。
"你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他问,"那一刀,本该刺我的。"
"因为……"我想了想,给了一个真实的答案,"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郑咏愣住了。
朋友。这个词在末世里是奢侈品。在穿越局的世界里,更是禁忌。但我今天说了两次——一次对韩迹,一次对郑咏。
郑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给我包扎。他的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
"赵骋,"他说,"我郑咏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你……你是个怪胎。"
"谢谢。"我笑,"这是夸我吧?"
"是。"他也笑了,虽然笑得很难看,"走吧,去归源洞。我陪你去。"
"你确定?那里可能有蚀界者,可能有孙厉,可能还有韩迹。"
"确定。"郑咏扶我站起来,"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我们相视一笑。两个浑身是伤的人,站在月光下,像两个傻瓜。
但我心里清楚,这不是傻。这是我在末世里失去的东西——信任。不是基于利益的信任,是基于人的信任。
万象罗盘在我意识里亮起。灵气值:零。系统等级:星辉级。但有一行新的文字浮现,是我从未见过的:
"羁绊觉醒确认。对象:郑咏。羁绊类型:战友。效果:当与该对象并肩作战时,全属性提升百分之十五。"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羁绊真的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