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界星途 > 29.正邪两道算术题
    蚀界者消失后的第三天,散修盟营地变成了菜市场。

    正道盟来了,魔道宗也来了。两拨人在营地门口对峙,中间隔着一条我画出来的线——不是真的线,是我让散修们用石灰撒的,但效果比任何结界都好。谁跨过那条线,就等于宣战。

    我站在帐篷顶上,看着下面的局势。左边是正道盟,约莫五十人,清一色的白色或青色道袍,站得笔直,像一排排松树。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身玄青长袍,腰间悬着一柄没有鞘的剑——剑身用布条缠着,但露出的部分泛着寒光。

    钱崇。正道盟盟主。系统资料里给他的标签是"一丝不苟,坚守正道",但资料没提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活人的眼睛,像是被漂白过。他看人的时候,不是在看人,是在看标本。

    右边是魔道宗,人数差不多,但站得歪歪扭扭,有的靠在树上,有的蹲在地上剔牙,还有的正在吃东西——一个胖子在啃鸡腿,油顺着下巴往下淌。领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身紫黑长袍,头发用一根红绳随便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的嘴角挂着笑,不是友好的笑,是那种看戏的笑。

    孙茂。魔道少主。资料里说他"表面玩世不恭,实则背负魔道改革使命"。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茧,不是握剑的茧,是握笔的茧。他在写字,写很多字。

    "李峻!"钱崇先开口,声音像冰块碰撞,"黑风岭出了蚀界者,你散修盟瞒了三天。按正道盟的规矩,这等邪物出世,当由正道盟统一处置。"

    "规矩?"孙茂嗤笑一声,"钱大盟主,你的规矩在魔道宗眼里不如擦屁股纸。蚀界者又不是你家养的狗,你说处置就处置?"

    "孙茂。"钱崇的声音没有波动,"魔道宗若有意合作,正道盟欢迎。若只想搅局,请便。"

    "合作?"孙茂夸张地捂住胸口,"钱大盟主居然说合作?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上个月是谁说魔道宗的人见一个杀一个的?"

    "那是上个月。"

    "哦,正道盟的规矩按月更新?那下个月是不是该说魔道宗是亲兄弟了?"

    钱崇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他唯一的变化,但足够了——孙茂成功地让他动怒了。虽然只有零点一秒,但在这零点一秒里,钱崇从神像变成了人。

    我从帐篷顶上跳下来,落在那条石灰线中间。两拨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各位,"我拱拱手,笑容满面,"我是散修盟新任副盟主赵骋。大家远道而来,辛苦了。营地里有茶,有酒,有肉,不如先坐下来,边吃边聊?"

    "你算什么东西?"正道盟里有人喊,"一个练气期的散修,也配跟我们说话?"

    我没有看那个人。我看的是钱崇。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到我腰间——那里挂着张三借给我的短刀,刀身有缺口,像被狗啃过。

    "你就是那个从蚀界者手里救了李峻的人?"他问。

    "侥幸。"

    "侥幸?"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蚀界者的'空白抹除',连元婴期修士都挡不住。你一个练气期,靠侥幸?"

    "靠算术。"我说,"蚀界者的攻击有轨迹,有节奏,有延迟。只要算准了,练气期也能躲开。"

    "算术……"钱崇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有意思。"

    孙茂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随意,但每一步都踩在灵气的节点上——那是魔道宗的"踏罡步",看似散漫,实则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赵副盟主,"他的声音很轻快,像在和老朋友聊天,"我听说你还会识药辨毒?"

    "略懂。"

    "那正好。"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扔给我,"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我接住瓶子,拔开塞子,闻了一下。一股甜腻的气味冲进鼻子,像腐烂的水果混合着香料。我的危险感知没有报警,但万象罗盘震动了:"检测到未知丹药成分。解析中……成分匹配:噬灵草、九幽花、蚀界者残留物。警告:该丹药具有侵蚀修为的潜在效果。"

    蚀界者残留物。孙茂身上有蚀界者的东西。

    我的表情没变,但心里警铃大作。他是魔道少主,有蚀界者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合作?研究?还是……

    "这是'化魔丹'。"我把瓶子还给他,"魔道宗用来提纯灵气的丹药。但配方有问题,噬灵草的比例高了三成,长期服用会损伤经脉。"

    孙茂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被揭穿的恼怒,是找到知音的惊喜。

    "你懂丹药?"

    "懂一点。"我说,"上一个世界里,我学过一些。"

    "上一个世界?"钱崇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我暗叫不好。说漏嘴了。穿越局的规则:不能暴露身份,不能透露世界真相。

    "我是说,"我迅速补救,"上一个村子。我来自青萝山下的赵家村,村里有个老药师,教过我一些。"

    钱崇的目光在我脸上又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我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好了,"李峻从帐篷里走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各位,进来说话。站在门口吵架,让手下人看笑话。"

    我们进了主帐。帐篷里摆了一张圆桌,桌上放着地图。钱崇坐在东边,孙茂坐在西边,李峻坐北边,我坐南边——这是散修盟的地盘,但我的位置最低,符合我的"练气期"身份。

    "直说吧。"钱崇开门见山,"黑风岭的蚀界者,正道盟要管。不是请求,是通知。"

    "我们也要管。"孙茂翘着二郎腿,"魔道宗的地盘离黑风岭更近,出了事,我们先遭殃。"

    "你们管?"钱崇冷笑,"三百年前,就是魔道宗的人打开了蚀界通道。你们管,越管越糟。"

    "那是三百年前!"孙茂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但马上又压下去,"而且,打开通道的是魔道宗的叛徒,不是正统。钱大盟主,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错,惩罚整个宗门。"

    "规矩就是规矩。"

    "你的规矩!"孙茂拍桌子,"你的规矩只适合你!魔道宗的人就不是人?就该死?"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正道盟和魔道宗的人手都按在了武器上。

    我咳嗽了一声。

    "两位,"我说,"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说。"钱崇和孙茂同时开口,然后互相瞪了一眼。

    "蚀界者不是重点。"我说,"重点是,谁把它们叫来的。"

    帐篷里安静了。

    "什么意思?"李峻问。

    "我在黑风岭看到了证据。"我从怀里摸出一块石头——是从蚀界者消失的地方捡的,上面有一小片黑色痕迹,"蚀界者不是自然出现的,是有人用媒介召唤的。这块石头上的痕迹,和地脉节点旁边的印记一致。有人在故意打开通道。"

    钱崇接过石头,检查了一下,脸色变了。

    "蚀界石。"他说,"三百年前出现过。只有……"

    "只有什么?"

    他看了孙茂一眼,没有说完。

    "只有魔道宗的高层才有。"孙茂替他说完,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对吧,钱大盟主?"

    钱崇没有否认。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正道盟的人看向魔道宗的眼神充满了敌意,魔道宗的人也不甘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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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弱地回瞪。

    "但不是我。"孙茂说,"我发誓,不是我。我在改革魔道宗,我想洗掉那些肮脏的东西。如果是我,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修士的誓言是有约束力的,尤其是毒誓。钱崇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点。

    "那是谁?"他问。

    "我不知道。"孙茂摇头,"但我会查。给我三天,我给你们答案。"

    "三天太长。"

    "两天。"

    "一天。"

    "成交。"孙茂站起来,"一天后,我在这里告诉你们答案。但如果我查出来了,正道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停止对魔道宗的围剿。至少三个月。"

    钱崇沉默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摩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一个月。"他说。

    "两个月。"

    "一个半月。"

    "成交。"孙茂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疲惫,"钱大盟主,你讨价还价的本事,比你的剑法还厉害。"

    他转身走出帐篷。魔道宗的人跟上去,像一群散养的鸭子。

    钱崇没有走。他坐在那里,等所有人都出去了,才开口:"赵骋。"

    "在。"

    "你到底是什么人?"

    "散修盟副盟主,赵骋。"

    "不是这个。"他的眼睛直视我,那种漂白过的干净里,突然闪过一丝锐利,"你的算术,不是普通的算术。你的丹药知识,不是普通的知识。你在黑风岭的表现,不是一个练气期修士该有的表现。"

    我心跳加速,但表情没变。

    "钱盟主过奖了。"

    "我不是在夸你。"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在警告你。九霄界正在面临千年大劫,任何不稳定因素,正道盟都会清除。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自哪里,不要挡路。"

    他的气势像一座山压下来。那是化神期修士的威压,像深海的水压,让人喘不过气。

    但我经历过更可怕的。深渊潮汐来临时,那种威压比这强十倍。我见过世界毁灭的样子,见过天空裂开、大地塌陷。钱崇的气势,和那个比,像微风。

    "钱盟主,"我说,声音很平静,"我不挡路。我在找路。找到路,大家一起走。找不到,我死在前面,给你们探雷。"

    他对视了我五秒。然后威压消失了。

    "希望如此。"他转身走出帐篷,"一天后,我在这里等答案。"

    他走了。我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

    李峻从角落里走出来,递给我一杯水。

    "你胆子真大。"他说,"敢跟钱崇对视的人,九霄界不超过十个。"

    "我不是胆子大,"我喝水,"我是没退路。"

    "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我看着帐篷外,孙茂的背影正在消失在树林里。他的步伐很快,像是急着去证明什么。

    一天。一天后,如果孙茂查不出真相,正道盟和魔道宗就会开战。而蚀界者,会在战争的混乱中,吃掉这个世界。

    "李盟主,"我说,"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什么?"

    "黑风岭的地图,地脉节点的分布图,还有……"我顿了顿,"三百年前那场封印的所有档案。不管正道盟藏得多深,我要知道真相。"

    李峻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新的东西。不是信任,是押注。他在我身上押注,赌我能赢。

    "好。"他说,"但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我想了想,给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因为我欠这个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