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界星途 > 10. 青云外门
    青云宗的山门,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不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高——不是用砖瓦堆出来的、可以用尺子量的高度。那是一种"压迫感",像一座山突然有了意识,俯视着山脚下如蝼蚁般的人群。

    山门由两根白玉柱支撑,柱身上刻着青云宗的宗训:"青云直上,剑心通明。"八个字,每个字都有一人大小,笔画里流淌着淡青色的灵气,像是有生命的水银在字里行间游走。

    我站在山门下,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手里牵着一匹瘦马。马背上坐着村长儿子——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叫孙小宝,胆小如鼠,从出发到现在没说超过十句话。

    钱清跟在我身后,扮成侍女,低着头,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孙茂扮成灵植顾问,背着一个药篓,里面装着各种灵植样本——包括一小株青灵苔,用特殊手法封存,灵气不外泄。李崇是护卫,重剑用布裹着,背在背上,像一根烧火棍。周幽是琴师,古琴抱在怀里,眼睛闭着,由钱清搀着——盲女琴师,这个身份在修真界不算罕见,音修里有很多目不能视的人。

    "姓名?"山门处的执事弟子头也不抬,手里的毛笔在名册上划拉。

    "孙小宝,灵稻村人,特招入外门。"我弯着腰,声音谄媚得像在讨好地主的老农,"这是推荐信,这是身份文牒,这是……孝敬各位师兄的一点心意。"

    我递上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五十两灵石——从村长那四百两里取的。在修真界,这叫"门敬",是规矩。

    执事弟子接过布袋,掂了掂,表情缓和了一些。

    "灵稻村……"他翻了翻名册,"哦,有了。孙小宝,外门丁字院,七房。明日辰时,到传功堂报到。"

    "谢师兄,谢师兄。"

    我点头哈腰地接过令牌,牵着马走进山门。

    跨过门槛的瞬间,【危险感知】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是来自前方,是来自脚下。

    青云宗的地下,有什么东西。很大,很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泥土深处缓慢地呼吸。

    "万象罗盘,扫描地下结构。"

    "扫描中……检测到大型地下空间。深度:三十丈至五十丈。空间结构:蜂窝状,共七十二个独立腔室。灵气状态:极度稀薄,像被长期抽取。生命迹象:微弱,约三百个个体,状态……异常。"

    三百个个体。异常状态。

    周幽听到的哭声,就来自那里。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跟着引路的弟子向丁字院走去。

    外门很大。比灵稻村大十倍不止。房屋沿着山势层层叠叠地铺上去,像一片青灰色的海洋。弟子们穿着统一的道袍,在石板路上匆匆来去,脸上带着一种我熟悉的表情——在末世里,避难所里的新人也是这种表情,既兴奋又恐惧,既渴望又迷茫。

    但人数不对。

    "师兄,"我装作好奇地问引路弟子,"外门有多少弟子啊?"

    "名册上三千六百七十二人。"弟子骄傲地说,"是方圆千里最大的宗门。"

    "那实际在的呢?"

    弟子愣了一下,然后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的就是好奇。"我赔笑,"听说外门经常派弟子外出历练,想着我家少爷能不能也跟着长长见识。"

    弟子哼了一声:"历练是内门弟子的事。外门弟子,先把基础打好。"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实际在的人数,远少于名册上的。石板路上的弟子虽然不少,但三千多人?不,最多两千。甚至更少。

    那些人去哪了?

    丁字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七房在最角落,潮湿阴暗,墙壁上有霉斑。我把孙小宝安顿好,然后找借口溜了出来。

    "分头行动。"我在医馆后堂约定的集合点——外门弟子食堂的后巷——对其他人说,"孙茂,你去丹阁,想办法接触到萃灵壶。李崇,你去外门藏书阁,查近三年的弟子外出记录。钱清,你去药堂,以交流药理的名义,打听最近有没有大量采购'养魂草'——那是炼制人丹的材料之一。周幽——"

    "我去地下。"周幽说。

    "什么?"

    "我能'听'到入口。"她的手指搭在琴弦上,"地下有风。风在流动,就有通道。给我两个时辰。"

    我看着她。她的脸色还很苍白,肩膀的伤没好全,但眼神是坚定的。

    "两个时辰。"我说,"如果找不到入口,立刻回来。"

    "好。"

    我们分散开来,像五滴水融入大海。

    丹阁在外门的东侧,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门口挂着"丹心似火"的牌匾。

    孙茂走进丹阁的时候,腿有些发软。他这辈子没进过这么大的建筑,更别说和青云宗的丹师打交道了。

    但他想起了爷爷。爷爷说,灵植夫和丹师,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和草木打交道。丹师把草木炼成丹,灵植夫把草木种成粮。没有高低之分,只有路径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台前。

    "这位师兄,"他对柜台后的弟子说,"我是灵稻村的灵植顾问,想请教一下'萃灵壶'的使用方法。我们村里想提取一些灵植精华,但不懂法门。"

    柜台后的弟子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萃灵壶是丹阁的中级法器,不对外借用。"

    "不借,就请教。"孙茂从药篓里取出一株青灵苔——是赵骋让他带的,作为"样品","比如这种灵植,如果要提取它的汁液,该用什么火候?"

    弟子的目光落在青灵苔上,表情变了。

    "这是……青灵苔?"

    "师兄好眼力。"孙茂点头,"灵稻村的老品种,现在很少见了。"

    "确实很少见。"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孙茂转头,看见一个年轻人走下来。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一身灰布短打,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烫伤疤痕。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目光落在青灵苔上时,有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青灵苔的提取,不能用火。"年轻人说,"它的精华在根系,一遇热就分解。要用'冷萃法',以灵气压迫,逼出汁液。"

    孙茂愣了一下。"冷萃法?"

    "就是用灵气代替火焰。"年轻人走到柜台前,从孙茂手中接过青灵苔,放在鼻尖嗅了嗅,"纯度不错。你种的?"

    "……是。"

    "有意思。"年轻人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孩子发现新玩具的兴奋,"我叫吴弦,器阁弟子。我对灵植没兴趣,但我对'怎么提取灵植'有兴趣。萃灵壶就是我设计的改进版。"

    孙茂瞪大了眼睛。

    "你设计的?"

    "原版的萃灵壶,提取效率只有三成。我加了一个回流冷凝阵,把效率提到了五成。"吴弦的眼睛在发光,像在讲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但你的青灵苔,用萃灵壶是浪费。它应该用'离心分离'——"

    他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总之,"他把青灵苔还给孙茂,"如果你想提取,可以来找我。但别让人知道——器阁弟子帮外村人提取灵植,违反门规。"

    他转身要走,但孙茂叫住了他。

    "吴师兄。"孙茂说,"你……知道'人丹'吗?"

    吴弦的背影僵住了。

    他缓缓转身,目光像两把刀,刺向孙茂。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词?"

    孙茂的心跳加速了。赵骋教过他——如果对方反应过度,说明踩中了痛点。

    "村里老人说的。"孙茂装作无辜,"说以前有邪修炼人丹,用活人当药材。我以为是传说……"

    吴弦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的表情松弛下来,但眼底多了一层阴影。

    "是传说。"他说,"至少,我希望是。"

    他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在木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茂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确定了一件事:吴弦知道人丹。而且,他对此很恐惧。

    夜幕降临。

    我潜入了丹阁的地下。

    不是从正门。万象罗盘的扫描显示,丹阁地下有一个独立的通风系统,连接着外门的排水渠。排水渠的入口在食堂后巷的化粪池旁边——臭气熏天,但正因如此,没有人看守。

    我屏住呼吸,钻进排水渠。

    渠壁湿滑,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恶臭。我打开灵气护盾,把恶臭隔绝在外,同时借着罗盘发出的微光,向前爬行。

    爬了约三十丈,排水渠变宽,出现了一个岔口。左边的通道继续向下倾斜,通向更深的地方。右边的通道向上,应该是丹阁的地下室。

    我向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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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罗盘显示,那个"大型地下空间"就在这个方向。

    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我侧身挤过去,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

    溶洞很大,穹顶高不见顶,只有几盏长明灯挂在岩壁上,发出幽绿色的光。溶洞的中央,摆放着数十个青铜鼎炉,每个鼎炉都有半人高,炉身上刻满了符文。

    但让我停下脚步的,不是鼎炉。

    是鼎炉旁边的东西。

    骨头。

    人的骨头。散落在地上,像被拆散的木偶。有些还连着血肉,有些已经干枯发白。骨头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完整的骨架,是碎片,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后又重新拼凑过。

    我的胃在翻腾。

    在末世里,我见过很多惨状。但眼前这一幕,依然让我脊背发凉。

    "万象罗盘,扫描。"

    "扫描中……检测到高浓度'人丹'残留。成分:人体组织、灵气精华、魂魄碎片。炼制方法:以活人入炉,抽取灵气与魂魄,凝练成丹。丹药等级:二阶至四阶不等。受害者数量:初步估算,超过一百人。"

    超过一百人。

    那些"外出历练未归"的弟子。那些名册上存在、但实际上已经消失的人。

    他们在这里。或者说,他们的一部分在这里。

    我走近一个鼎炉,手指触到炉身。炉身还是温的——不久前还有人用过。

    "因果回溯。"我在心中默念。

    "检测到宿主已满足升级条件。当前星尘值:三百点。是否升级至星芒级?"

    "升级。"

    "升级中……星芒级达成。灵气值上限:三百点。当前灵气值:三百点。解锁新功能:【因果回溯】。可查看物品过去二十四时辰内发生的事件。每日限用三次。"

    一股清凉的气流从罗盘涌入我的脑海,像有人在我的第三只眼上抹了一层薄荷。

    我再次触碰到鼎炉。

    "因果回溯,启动。"

    视野变了。

    鼎炉的表面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中,画面开始倒放——

    十二个时辰前。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走进溶洞。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但身形很熟悉。他身后跟着两个弟子,拖着一个昏迷的少年。少年穿着外门道袍,脸色苍白,像睡着了。

    黑袍男人打开鼎炉,把少年放进去。符文亮起,火焰升腾。少年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收缩、最终化为一团金色的液体……

    画面到此为止。

    我收回手,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那种在末世里曾经燃烧过我的愤怒——对掠夺者的愤怒,对把人命当作资源的愤怒,对"强者可以任意处置弱者"这种逻辑的愤怒。

    黑袍男人的身形,和钱大夫信中描述的吴远山,完全吻合。

    "宿主注意。"罗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检测到生命迹象。距离:十丈。方向:正前方。数量:一。状态:虚弱,但存活。"

    还有人活着?

    我向前走去,绕过鼎炉,在溶洞的最深处,发现了一个铁笼。

    笼子里关着一个人。

    是个少女。十六七岁的样子,一身破烂的道袍,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她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有勒痕,头发被剪得很短,像是防止她自杀。

    但她还活着。胸口在微微起伏。

    我蹲下身,轻声说:"别怕。我来带你出去。"

    她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像两口干涸的井。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跑……"

    "什么?"

    "跑……"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快回来了……"

    话音未落,我的【危险感知】像被点燃的炸药,疯狂地尖叫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从排水渠的方向传来,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

    我转身,握紧了万象罗盘。

    灵气值:三百点。

    星芒级。

    因果回溯。

    不管来的是谁,我至少要带着这个少女活着出去。

    因为每一个生命,都不应该被当作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