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行这边还在暗自反省,会不会是自己方才讲题难度太高,把少年给打击到了。
正思忖间,就见苏言直起身子,抽去他手里的笔,眼睛亮晶晶的,在纸上埋头写着。
写几笔,少年还会飞快地瞥一眼谢清行,见对方没偷看又低下头继续。
既是为了让谢清行考试失利,那题目一定不能往常规方向出。苏言准备了十道题,前面五道是他以前现实世界里做过的高考原题,难度不大高但计算量大,容易出错。
但后面的五道题……
苏言眼底藏着笑,和课本知识毫不相干,全是围绕着他自己设计的。
苏言最喜欢的人是谁?
苏言最想去的地方?
苏言最喜欢吃的东西?
……
尤其是“最喜欢的人”这一题,苏言心底揣着几分小心思。
小世界里的苏言一直纠缠着江云舟,费尽心思想要和他在一起。苏言猜不少人都会下意识以为答案该填“江云舟”。
但实际上,不论是小世界里的苏言,还是此刻的他,心底最喜欢的人,从来都会是自己。
苏言将出好的试卷放在谢清行面前,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十五分钟,把这些全部做完。”
过了会又忍不住叮嘱道:“不许偷懒,认认真真写,我待会儿要批改打分。”
谢清行不明所以,但见少年这么认真,便接过试卷低头落笔作答。
苏言掌心拖着脸颊,眼睫垂落,一瞬不瞬望着谢清行填写答案,眼里露出一抹对任务势在必得的笑意。
谢清行前面的题目很快写完,十五分钟里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后面五题。
时间一到,苏言便立马从谢清行手里抢过答卷。前面五道题不用多说,全对。
出乎意料的,在那道藏着苏言巧思的题目里,谢清行没有填旁人的名字。
一笔一画劲挺利落,空白处认真地写下苏言的名字。
苏言看着答案微征,谢清行在一旁解释道:“我知道,你可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但我希望你喜欢别人之前,永远都能先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苏言侧目,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谢清行,对方垂着眼,神色看得出来十分真挚,苏言叹了口气。
如果谢清行是出现在他的现实世界里的人,没有任务的话,他或许会很想和对方做朋友。
但是很可惜……
“60分,空了四道,没有达到我的优秀标准。”苏言拿着谢清行的答卷向他展示。
【系统任务提示:干扰谢清行,让他考试发挥失常。(已完成)】
谢清行听到分数,视线短暂敛了下去,须臾,他抬眸看向苏言,语气沉缓认真:“我会试着去了解你,达到你的满分标准。”
苏言只当这是学霸的好胜心在作祟,见不得自己考低分,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任务完成了,苏言方才喝了不少水,忽而想去洗手间。这一层就只有A班,即便卫生不让人头疼,他也不愿就近解决,索性往人少冷清的顶楼去。
顶楼一般只有苏言那群人抽烟才会去,学校其他人也知道,大多都会避着点,今天上楼时苏言却遇到了两个生面孔。
那两人撞见苏言,皆是一愣,目光飞快对视一眼,出声喊了句“苏哥”,随即垂下脑袋,掩去眼底的异样,快步走开。
苏言望着两人的背影,心底闪过一丝疑虑。
顶楼的功能室都锁上了,平常苏言他们能去的也只有走廊尽头的弧形露台。
还没到往日他们聚集的时间,此刻露台无人。能偷摸做坏事的,便只剩下一个地方。
顶楼厕所空间格外敞大,冷白灯光落在素净瓷砖上,四下静得只能听见微弱的排风声响。
隔间的门都闭合着,苏言一扇一扇地推过去,发现最里间的推不动。
他观察半晌,察觉门并非是从隔间里面锁住,而是被人用什么东西从外边卡住了。
“有人吗?”苏言问道,没人回答,只听到他的回声。
“你往里躲着一点。”苏言面色冷峻,几番尝试都没法弄开隔间门,索性往后退半步,直接抬脚踹向门板。
“啪嗒!”
卡住门板的物件碎裂,隔间门轰然撞向墙壁,灯光随之涌进隔间。
里面还真有人,那人沉默不语,站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下,目光牢牢扣在苏言身上。
“是你?”苏言认出这人是酒吧遇到的侍应生。
“你怎么到哪都被欺负?”
苏言将人领出来,抱着手歪着头打量着对方。
年纪和他差不多大。
“你在这读书?”
“退学了。”捕捉到苏言眼中的诧异,那人敛眉垂首,半张脸藏进阴影里。
“叫什么名字?”
“齐砚。”
齐砚话很少,但苏言提到的问题他都回答了。他身上被人泼了水,全身没一处是干的。
苏言把对方带回了自己宿舍,齐砚身形比苏言高出一截,宿舍里的衣服他根本穿不下,最后只能先拿给他一条浴巾。
浴室门被拉开,氤氲的热气跟着漫了出来。
齐砚面露局促,上半身赤裸,肩背宽实舒展,肌肉薄而紧实,水汽还没散去,细碎水珠顺着肌理缓缓往下淌,一路滑向腰腹,尽数渗进浴巾边缘。
就齐砚洗澡的这段时间,苏言打了电话给贺弘毅让人送衣服,顺便将齐砚的事情查出来了。
两年前齐砚以极其优异的成绩考入永安高中,也就是现在的高二A班,前段时间申请退学,现在还在一周冷静期。
他父亲在他小时候犯事进去了,三个月前被放了出来,结果没多久又酗酒闹事,当天晚上走路回家摔死了。
母亲日夜操劳,积劳成疾现在躺在医院里。
苏言蹙眉,缓步朝齐砚那走去,问道:“我记得永安高中给家庭遭遇变故的学生设有一笔数额不小的补助金。”
“而且,凭你的成绩拿到的奖学金也会不少,一学期应该能攒到二十万。”
“你脑子是怎么想的?申请退学,跑到酒吧当送酒侍应生?”
“那里是来钱快,但是一个头脑不清醒,就很容易陷进去,把自己变得又脏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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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砚被苏言逼到角落,后背抵上墙面,明明才洗过澡,他的身体却莫名燥热起来,细密的汗悄悄浮上脖颈。
满脑子都是面前人身上飘过来的馥郁香气。好香,齐砚喉结滚动,连呼吸都不由得滞涩几分。
却在听到少年说他会变得“很脏”时,整个人一下子冷了,他急忙解释:“没有,我没有变脏,我不会让别人碰自己,也不会去碰别人。”
“我还……我还很干净……你别讨厌我。”
“我没在那当侍应生,那天晚上我才刚去,帮朋友顶班,你离开后我也走了。”
齐砚望着少年冷下来的神色,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急切,慌忙想要解释。他平日里本就极少与人打交道,一紧张,说话不由得磕磕绊绊。
“朋友?”苏言问道。
在苏言投来的目光注视下,齐砚忍不住垂眸,低声改口道:“邻家叔叔的儿子,他们一家平时很照顾我们,昨天他出事了,我才去的。”
看齐砚一脸紧张的说了这么多话,苏言忍不住笑道:“你好像很怕我,我很吓人吗?”
齐砚抬眼看向少年的脸,又不自觉愣神。
“为什么要退学?”
“我、我之前……不喜欢这里。”对上苏言的目光,齐砚视线慌乱地错开一瞬。
怕不是不喜欢这里,短短时间的相处,苏言就觉得齐砚是个老实、性格软的,绝非那种仅凭个人喜恶,就贸然选择退学的人。
那两个人苏言也查出来了,也是高二A班的人,之前一次竞赛的名额被齐砚拿到了,他们心里一直不痛快。
又见齐砚不爱跟人打交道,家里又没什么靠山,今天就找了个由头把人骗到学校关了起来,泼了一身水。
“你跟着我吧。”苏言直接开口说道。
齐砚身子微僵,视线定在苏言脸上,他知道少年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只是可怜他,呼吸却还是变得急促。
苏言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齐砚腰腹处紧实的肌肉,心底暗自嘀咕,同样是高中生,怎么对方就能练出腹肌,自己却半点都没有。
不过这样也好,他心里一直提防着贺弘毅,总觉得对方会在背后给自己使绊子。
齐砚应该会很听话,以后自己也是有个忠心的小弟了,若是他欺负了人,别人想揍他,齐砚也能帮忙挡挡。
当然自己也不会亏待他,他妈妈的医疗费苏言包了,每个月再给十万。
齐砚想拒绝少年给的钱,但苏言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敲门声响,应该是贺弘毅送衣服过来了。苏言抬抬下巴示意齐砚开门去拿。
“你他妈是谁?”门口传来贺弘毅不可置信的声音。
天知道,他接到苏言主动打来的电话时有多高兴。听到少年让他送衣服,纵然满心不解,但还是很快过来了。
敢情是给这个贱男人送,贺弘毅牙都要咬碎了。
“呵,衣服是给你的吧。”贺弘毅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视线在齐砚身上来回扫视。那副模样,活像听到妻子出轨,来捉奸的无能丈夫。
偏偏他还必须在苏言过来之前,强行扯出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