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们看到突然出现的林阙吓了一跳,眼神里藏不住的戒备,语气不善地质问:“你是谁!为什么偷听我们说话!”
不怪宫女态度差,宫中不许开火她们这种底层小宫女每日只能吃炊事房统一伙食,菜样重复还难吃。
总有小宫女富贵险中求去托关系好的侍卫巡逻时带回来点吃食,或者去御膳房找程姑娘花高价买点茶点,但如若被巡逻的锦衣卫发现轻则罚月例重则大打几板子。
林阙走的更近了几步背对着墙角轻轻掀开手中的食盒,里面乖巧地躺着两盘子糕点,软软白白看起来巧人极了。
用捣碎绵密金橙的红薯泥揉成一个个圆滚滚的小球,周身滚满雪白细碎的椰蓉。放在瓷白色的盘子里衬得轩软可口,仿佛一戳就能看见里面鲜橙的果肉。
即使过了这么长时间,红薯的清香夹着椰蓉的奶香依旧从食盒里飘出来,引得几个胆大的小宫女凑近左看看右看看。
“看起来很好吃,金橙色的东西做的美食没见识过。”这个时代可没有红薯这是林阙从现代带来的,宫女看到自然觉得惊奇。
比较谨慎的宫女偷偷用手肘戳了戳说话的宫女,脸上带着警告的意味,对着宫女说:“你个馋丫头不怕被人告了去!”
“放心吧这些都是我做的要是告第一个把我抓了去,这些是免费品尝的不要钱的!”林阙拿起一个塞进嘴里露出陶醉的表情。
几个好吃的宫女伸出小手蠢蠢欲动任由旁边的人怎么也拉不住,胆大的已经上手在瓷盘里拿了一个,小巧香甜躺在手心里。
用两根手指捏着一口吞进嘴里,口感绵软一进嘴遇到唾液就软成一滩,最先尝到的是淡淡的椰奶味随即被甜腻的红薯清香盖过去。
“好吃,甜甜的软软的!”宫女刚吃一口就被惊艳了大声夸赞,还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剩下的红薯椰蓉球。
“可以随便拿哦!”林阙趁机提出随便吃的提议,拿起一个成色好的递给了那个宫女。
好吃的宫女放开性子不再拘谨一连拿了三四个全都塞进嘴里,好吃到根本停不下来,她看到同伴努力压制渴望的眼神,劝解道。
“没事的你就吃吧!很好吃的!”
“我不——”没等那宫女说出拒绝的话小宫女就拿起一个红薯椰蓉球塞进她嘴里,捂住她的嘴不许吐出来。
被捂住嘴的宫女激烈地反抗去扒拉捂住她的那只手,反抗时下意识咬紧了牙根,香甜软糯,渐渐得动作停了下来。
“我就说了没骗你!好吃吧!你们要不要尝尝呀?”宫女对着身旁几个人招呼着。
旁人看了这两人的反应没由来觉得越来越饿,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陆续又有几个宫女向前拿起品尝,剩下的宫女观望的观望有些早就走了。
“这些送给你们,如果想找小女买些糕点就在冷宫附近等我吧。”
眼看宫女们轮休的时辰差不多了,林阙把东西拿出来用酥油纸包好给了最爱吃这个的宫女,留下地点那些个宫女急急忙忙地都散了。
冷宫附近有个炊事房给宫女太监们提供吃食,过了时间自然就空下来了,一连走了一刻钟也没看见人,林阙拍拍屁股打包回府。
回到冷凝宫的时候有德公公刚好授完课,没有林阙的打扰有德公公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至少嘴角不是耷拉下去的了。
林阙把令牌还给了有德公公,还有点依依不舍得望着令牌回到有德公公的衣袖里,让赶来的太监用软轿抬回去了。
“唉——”往日一提到做饭就信心满满的林阙现如今拿着铁铲唉声叹气的。
她说好了明日在冷宫附近买卖小点心,但问题是出冷宫的令牌林阙已经还回去了,对于两个侍卫把守的大门林阙贿赂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林阙在回冷凝宫的路上四处转转走走,看了个遍却发现冷宫只有正门一个出口剩下的地方,都被两米高的红墙围了个严严实实。
“唉——”林阙把椒香肉柳端到饭桌上,面前摆着粗瓷碗和木筷,她看着碗里白莹莹的米粒又叹了一口气。
肉柳半指宽柔亮顺滑,青椒成丝新鲜脆口,盐的鲜香与青椒的微辣迸发出来,香气隔着半张桌子直往鼻腔里钻。
应无觉坐在桌子另一面端起白米饭,用筷子夹了几根肉丝填进嘴里,味道胜过万千平庸之辈但他尝出来了盐没有化开。
应无觉看着被忧愁压弯腰的林阙没了胃口,把筷子放下,也学她的样子趴在桌面上,装作不在意地开口。
“阙姐姐,你菜的盐没炒开。”
……
“阙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应无觉语调染上了点急促的意思。
林阙用手肘撑起来瘫软在桌子上的脑袋,低落的眼神里的情绪像潮水汹涌地拍打在应无觉眼睛里,蔫了吧唧的说:“我拉了些冷宫外的宫女赚茶点资,但好像出不去冷宫。”
林阙支着头一字一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应无觉,越说情绪越低落,又把脑袋埋进臂弯里了。
应无觉抿了抿嘴唇绷着一张小脸把米饭往林阙面前推了推,一脸正经的模样:“吃饭,我有办法。”
林阙听了应无觉小大人似的发言,拍了拍脸拿起筷子不管怎么说好歹是振作起来了,戳了一下小大人的额头。
“好了小大人都听你的!”这架势倒是真想养了一个小奶娃。
林阙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发现居然盐没化开,发挥失常的滋味比找不到出路更难受!
“你要带我去哪?”林阙刚吃完饭连碗还没来得及收就被应无觉拉着衣角往外走,好在冷宫没什么人更何况巡逻的侍卫。
应无觉绷直嘴角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得拉着林阙往前走。出了殿门、越过太监的小厨房、扒拉开一片刺人的杂草,终于停下了。
很偏僻的地方,野草高的站在草丛后难以看到巍峨矗立的皇宫,只能从叶子晃动的缝隙捕捉。
应无觉放开林阙指了指原地示意她好好站着不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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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钻进一人高的荒草丛里,刚开始还能看到头尖后来就只能听见脚步声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小绝!小绝!你在哪?”林阙直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怕声音太大引来人,只能用小而急促的声音呼喊。
林阙没听见回声连忙扒开草丛往里走,杂草踩倒一片,突然一只小一点的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进草屏后面带。
草屏后面别有洞天,没有了成片无人打理的肆意生长的荒草,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小野菊,靠近墙脚小小一块。
“这是母妃告诉我的地方,那里有个半人高的小洞。”
应无觉指着墙脚虽然被野草堆积挡的严实,但假如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里有个洞。
趁着林阙上前扒开看的间隙应无觉躺在了野草地上,林阙回来看见坐了下去,一时间耳边清晰的听见蝉鸣的躁动。
过了好久久到林阙看着野菊都有些瞌睡了,应无觉躺在地上用手挡住脸,小声呢喃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来过几回,那以后连路都走不稳。”
林阙没有打断他。
“我刚出生的时候冷宫里还很热闹呢,姐姐呀、阿姨呀都来看我。慢慢的母妃病的起不来了,其他人也一个个不在来看我了——”
应无觉没有继续说下去,林阙全都听懂了。很难看出现在冷清的地方以前那么热闹,也许小时候应无觉的日子不算难过,至少幸福。
林阙想知道后续,接着问下去:“那后来呢?你的母妃,那些姐姐们?”
“从这里看星空是最清楚的,要看吗?”应无觉仰头看向夜空今日的星星很多,渐渐和十几年前重合在一起了。
林阙顺势一倒身下是混着土腥青草味瓷实的土地,天上是笼盖四野的星空,一点一条一片,她们两个就躺在星空中间。
那天一直待到很晚很晚回去的时候身上附了一层凌晨的水汽,露在外面的皮肉上面一个接着一个蚊子包,肿成一片。
其实林阙看到了应无觉脸颊上一滴未流下去的泪,微红的眼角是她一直没忘掉的破碎感。
“你在这里面给我把门,听见了吗?”林阙一早起来在厨房忙了一上午做出来玫瑰茯苓糕,因为没有压具做的简单了些。
十天一次的旬休到了有德公公早早派人传话来,今日是他的休息日不来讲课,要不然应无觉也不能出来给林阙把门。
看见应无觉乖巧的点了点头林阙才提起两个食盒放心的钻出去,出来拍拍手应无觉听话的用杂草堵住洞口,林阙在外面同样操作。
远远看见一行宫女往这边赶来,林阙不由得脸上挂上前所未有的大大的笑脸,连忙挥手示意她在这里。
果不其然宫女们的脚步越来越快了,离得近了林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每个宫女脸上都气势汹汹的不像是来买糕点的。
“就是你,你到底在昨天的糕点里下了什么毒药!”带头的宫女上前一步步逼近,脸色阴沉的用手指着林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