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完,秦屿和陆望遥都不怎么愉快。
他站在餐厅门口,从林啸那里接过支票夹,取出最上面的一张,递到她面前:“本来合同约定的是一年期满我付你5000万,年底扣除掉医院所有花费,剩下的一次性给你。不过……”
他睨她一眼:“我改主意了。就按一个月500万算,十个月付完,每月刨除医院的开销,剩下的都以支票形式开给你。”
一脸“我有的是钱”的样子。
陆望遥当然不会跟钱过不去。
她动作缓慢地抬起手,最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样子,从他手里接过那张沉甸甸的支票。
“谢谢您。”
秦屿很满意她这个反应——知道什么时候该咬勾,什么时候该服软,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猎物。
“陆望遥,我希望你早点想清楚了,站哪边来钱更快。”
她点点头。
头顶昏的黄暖光洒下来,她的刘海在好看的眉眼间笼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看起来沮丧,又脆弱。
秦屿不免心软:“等找好老师,我会联系你。”
他撂下这句话,带着林啸扬长而去。
陆望遥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不停腹诽:也不说把她送回医院去。
一点风度都没有。
下一刻,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支票。
算了,看在钱的份上,原谅他。
就在这时,系统在虚拟屏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剧本外的收入,请宿主严格按照规定进行托管。】
同时,系统的声音也在脑海里传来:“宿主,由于三个剧本里,你都是穷人人设,为了不崩剧情线,不能将钱存在你自己的账户或者余额宝。”
说完,系统展开虚拟屏:“目前监测到宿主只有两个账户可以进行托管。一个是姑姑用来看病的个人账户,还有一个是原主父母生前创立的基金会。目前这个基金会已经荒废很久。”
……原来最抠门的不是秦屿,而是这个死系统。
“那就基金会吧。”陆望遥说:“肯定不能便宜医院。”
万一她最后没完成任务,也可以委托别人,在这个世界重启基金会。
至少能让更多人受益。
陆望遥戴上口罩,出门想打辆车去超市买点日用品,却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街拐角的大楼后面,阴恻恻朝这边看。
那人个子高高的,戴着口罩、帽子,捂得比她还严实。
变态。
她默默吐槽了一句,仔细一看,那居然是周轻也。
他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裤子,上半身套着黑色的外套,在对上她的目光后,就转身躲进了建筑物后面。
这男人,真的很像无家可归的野狗。
好不容易有人收留,主人却松了绳子,去外面看别的狗。
所以,野狗就要循着她的味道,玩儿起跟踪的把戏。
陆望遥觉得有意思极了,于是快步追上去。
他那身打扮在大街上实在显眼,避无可避。
她很快就追到他,大大方方在他身后喊:“周轻也。”
他果然顿住脚步,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唇线也抿得紧紧的。
“医院太闷,我出来转转。”
在她追过来的这几分钟,他已经做好会被她羞辱的心理准备。
令他意外的是,她那双一贯冷淡的黑眸里却没有半点愠怒。
反而,她笑盈盈的,像在打趣他一样,问:“这么巧,就转到这里来?”
周轻也耳尖腾地发热,避开她的眼神,瞥向一边。
陆望遥问他:“车停哪了?”
周轻也朝不远处指了指:“路边。”
“走吧,”陆望遥心情不错,大发慈悲,“带你去超市逛逛,买点好吃的。”
她中午确实是没怎么吃饱急需零食填充。
“超市?”他嫌弃地瞥她一眼,“超市能有什么好吃的。”
“我觉得有很多啊。”她把他的衣服扣好,说,“去看看。”
陆望遥拽着他走进八鲜超市,从进门处拿了一辆最大的购物车。
上辈子,她是个流量明星,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大大方方出现在公共场所了。
别说出门逛超市,就是去便利店买瓶水,也会被粉丝认出来,最后总是落荒而逃。
此外,为了严格控制体重,她顿顿都吃得像付明煦一样,水煮肉配菜叶子,难吃死了。
她都快忘了预包装零食是什么味儿了。
于是她推着车,直奔零食区。
泡菜味的薯片要配雪碧,番茄味的薯片配可乐。
还有龙眼味和荔枝味的果冻,都是她小时候的最爱。
此外,就是铁盒装的丹麦曲奇。
她停在卖曲奇的货柜旁边,目光在各种各样好看的铁盒间流连。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都是生产线上出来的。”周轻也站在她旁边,兴致缺缺地在那些铁盒前挑挑拣拣,“你要是想吃,我认识一个米其林烘焙师。”
“不太一样。”陆望遥从中间拿了一个画着小熊图案的,“我小时候,我妈妈也说过,一盒曲奇几十块,这盒子就要占十几块,花一样的钱,不如去买散装的饼干,更划算。”
周轻也知道,陆家从很久前就开始走下坡路。
后来就直接没落了。
他从小衣食无忧,用别人的话说,就是“含着金汤匙、扛着银行”出生的。
吃穿从来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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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
所以,他从没从这么具体的角度去了解过“没落”这个词的含义。
但是陆望遥刚刚说的话,却给了他很大的震撼。
现在他也只是个抱错的,是个赝品。
据说他的亲生父母家里特别穷,算是寒门。
以至于二老都是一身的病,四十多岁就双双病逝了。
如果他是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大概……也得像她这样生活?
“虽然我妈妈常说这样的话,在我11岁生日的时候,她还是给我买了一盒。”陆望遥笑了笑,自嘲道:“我不舍得吃,每天只吃半块。最后的一两块吃的时候都已经软绵绵的了。”
她敲了敲那个铁盒子:“后来,那个盒子被妈妈拿去当了针线盒,盛满了各种颜色的线。”
她没有露出任何自卑的神情,只风轻云淡地笑着,好像在讲别人的事儿。
周轻也看着她这样子,有点烦躁,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于是他又拿了两盒,给她堆在购物车里:“行了行了,多买点不就完了。”
陆望遥嫌他扫兴,转身又推着车去了下一个区域。
是她最喜欢的蛋酥卷、巧克力派,和各种各样的威化饼。
还有固体酸奶、可可奶和鲜牛奶。
最后是水果。
红毛丹、莲雾、释迦和新鲜的无花果。
还有她从来不被允许吃的,甜度超标的车厘子。
就这样挑挑拣拣,很快,购物车就被堆得满满当当。
她用周轻也那张卡结了账,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到购物袋里,又推着车去停车场的方向。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付明煦经纪人打来的。
她把购物车塞到周轻也手里,往旁边走了两步才接通。
周轻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神神秘秘地接电话,就忍不住猜想,是不是秦屿那个烂人打的。
中午才刚见过面,这会儿又打电话来做什么?
可是看陆望遥的神情,认认真真、恭恭敬敬的,又像是真的在跟老板说话一样。
如果电话那头确实是秦屿,那说明他们俩根本没什么,纯是甲方跟客户的关系。
他这才放心些。
陆望遥挂掉电话走回他身边:“我晚上得去办点事。你自己回医院吧,不要再乱跑。”
“你又要去哪啊?姓秦的又找你干嘛?”周轻也顿了顿,想到她吃软不吃硬,态度也温和了些,“我只有一只手,这么多东西,拿不回去的。”
“宋明川不是在么?”她说:“让他帮忙。”
说完,她按了电梯往一层走。
周轻也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攥紧了拳头。
臭丫头,还是把他扔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