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意腿抖得厉害,一动没动。

    “你准备在上面待多久?”

    迟宿又叫了一遍,这回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

    她紧紧抱着树不撒手,屁股死死夹着树干。听到迟宿声音后吓得一抖擞,两只后爪不停发抖。

    她确实上来了,可是该怎么下去啊。总不能顺着这树干溜下去,更不可能让迟宿来抱。

    她知道迟宿就在下面,可是现在根本不敢往下看。

    “我接着你,下来。”迟宿犹豫了几秒,才开口。

    辛意低头看着迟宿张开的双臂,清瘦却结实,臂上的青筋痕迹明显。

    她松开了爪子。

    温柔的风灌进脑袋,呼呼地再听不见别的。

    脑子里有的似乎是一场场当年的画面,高中那场篮球比赛打得激烈,中途甚至两边差点打起来。

    那日是她刚答应做迟宿的女朋友,她是来给他加油的。

    高中时的她长得并不出众,高三时她更是满心投在学习里,很少会专门去打扮自己。这样的日子平淡却日复一日,渐渐的没了什么滋味,直到迟宿主动找到她说要和她谈一场恋爱。

    年少时的冲动比风还来得疾,她的心底本是平静如水的,却被他掀得波涛翻涌。

    在旁人看来,当时的迟宿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凭着中考状元进的六中,妥妥的校园男神。

    可只有她知道他的另一面,见过他最不堪的、旁人从没见过的一面。

    “发什么呆?”

    年少的迟宿身着一件红色的球衣,球裤刚好到膝盖上一点的位置,腿部线条流畅有力。

    “今天...你要加油!”辛意握拳示意他要加油。

    “这局你想我赢么?”

    那是半决赛,文科一班对理科六班。她本该为自己班加油的,可这次她想为眼前这个红色赛服的少年祈祷喝彩。

    “你说呢?”少女扎着松散的低马尾,眼睛弯弯的,此时却笑得像狐狸。

    迟宿回头看了她一眼。

    “赢了有什么奖励?”

    “奖励你做一套高中必刷题,嗯...好像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也不错?”

    迟宿:“......”

    旁边的队友“噗”地笑出声来,被迟宿一肘怼在腰上。

    比赛的前半场两边比分咬得紧,有时高有时低。后半场迟宿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一个个三分球从球框里掉落,比分逐渐被拉开差距。

    最终是迟宿带着他们队赢下了这局比赛,当然文科班本来体育也不怎么好。

    “哥们,你上半场是放了整片大西洋吧。你那几个突破全没用右手,怎么着,是怕伤着文科班的小朋友们?”六班一个男生勾着迟宿肩膀,大嗓门都传到了辛意这边来。

    “是我技不如人。”

    “得了吧,”那个男生一脸担忧,看着迟宿:“是因为上次的手伤?”

    “不是。”

    手伤?他手伤还没好就上场比赛,手到底还要不要了。

    “好了,你们快走。”迟宿把球扔给其它队员,迈开步子朝辛意走来,“不然我女朋友该吃醋了。”

    “切…谈个恋爱了不起啊,下次我特么谈他个十五六个。”

    ……

    迟宿从她旁边拿过矿泉水,眼神一直落在她生气的脸上。

    “这次是想你们班赢?”

    辛意偏过头,侧向另一边没理他。

    “别生气了,下次我让你们班赢回来行不行?”迟宿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声音放软。

    她依旧不理他。

    “不是这个,”她回过身子,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还带着些执拗,“你自己想想到底哪儿做错了?”

    “不该当众说你是我女朋友?”迟宿笑了笑,扭开瓶盖喝水。

    “错。”辛意两边的脸被气得鼓起,腮帮子也红了起来。

    迟宿凑过来,离她近了些:“不该说你吃醋了?”

    “你上辈子是猪嘛?”

    “你说是就是吧。”迟宿轻笑一声,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靠在座椅上。

    辛意气得眼泪都快留出来了,“手伤了还要逞强,你是不是傻。还问我想不想要你赢,要是我让你去死你也去么?”

    “去啊。”迟宿淡然接话。

    她哭得更凶了。

    那天她扯过迟宿的手,看到一道道触目的红痕时,心里一阵阵的痛。

    她生了他很久的气,不接他电话,也不回他消息。看到迟宿就绕道走,能躲就躲,绝不碰面。迟宿就每天蹲她门口,看到她对着自己翻白眼也不生气。

    后来实在没忍住,她才跑到理科六班,把药膏一把拍在他手上。

    “一天涂三次,”她说,“这个时候就是考验你诚心的时候了。”

    迟宿拦住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膏,“那涂完能你就能理我了么?”

    “看你表现吧。”

    “能牵手吗?”迟宿接着问。

    “也得看你表现。”

    而现在呢,他的手伤到底好没好。她不敢想,但她还是跳下去了。

    她落入了一个结实很有安全感的怀抱,不敢睁眼,她怕这也是假的,是她的幻想。

    她刚掉下来时,好像听见了迟宿闷哼了一声。不知是不是他手伤的原因。

    “别动。”

    迟宿抱着她往旁边走了两步,把辛意放在旁边的一块平整的草丛上。放的动作很轻,但她看见他左手托她腹部的时候,右手一直没怎么发力。

    她终于挣开他的手臂,爪子扒上去拽他的袖口。他她咬住布料往外扯,扯了两下没扯动,急得用爪子拍他手腕。

    迟宿垂下眼看她,他的脸色有点不太好,额头冒出了细汗,嘴唇紧紧抿着。

    “啾啾啾!”她的尾巴这次也耷拉了下来,整只熊猫瘫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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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一个白花花的大足球。

    “没事,”他说,“抱个熊猫还不至于废了。”

    高中那场篮球赛后,她哭拽着要他去医院,他甩开她的手说没事。那时候她太年轻,真的就信了他的“没事”。后来从旁人嘴里知道他在宿舍疼得一夜没睡,她赶到时他浑身发冷,嘴唇都咬出了血。

    “下次别爬这么高了。”迟宿把她搭在肩上的爪子扒拉开,又离她远了几步。

    他退开的太快。

    怎么还是和高中一个样,对不熟的人就一副冰块脸。现在就连对熊猫,也这样有距离感。

    “啾啾!”她叫了两声,很轻。

    不好,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这感觉和上次迟宿抱完她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她好像又要变回人了。

    这次醒来的她并没有在床上,甚至也没在家里。而是规规矩矩地坐在饭桌上吃晚饭。

    于婉举着汤喝了一口,看见她站起来:“意意啊,你怎么了啊。怎么吃个饭还吃出眼泪了呢?”

    “我.....”她嗓子有点发紧,清了清,“我没事儿,就是那个辣椒有点辣,不小心弄到眼睛上了。”

    于婉看着辛意,还有点抓不清头脑:“你什么时候碰那个了?”

    “就……刚才恍惚了下,估计梦游夹了一口?”辛意试图遮掩事实,胡乱编造。

    “这孩子真是的,这么大了还不懂得小心点。”于婉递了张纸巾给她,说着就给她夹了一块超大的五花肉。

    辛意一脸嫌弃,挑起那块肉:“妈...我不喜欢吃五花肉。”

    “必须吃,看你现在都瘦成啥样了,还在这挑食。”于婉说得不容置疑。

    “亲爱的爸爸,你上班辛苦了。多吃点肉补补,这样才有力气干活,更有力气养家是吧?”说着辛意就把那块肥肥的五花肉朝辛正平碗里转移。

    于婉站起身,拉高音调:“辛意,你敢!”

    “额...我开玩笑呢。”

    最终那块肥肥的五花肉,在辛意的嘴巴里咀嚼了两秒,迅速噎下去了。

    “妈,你别夹了。我自己来,我比较喜欢雨露均沾,我也得给其它的菜一个安稳的家。”

    于婉看着女儿的模样,想起了什么:“你爸爸的手机好像是坏了,明天有空带着他去手机店修理一下。不然老是联系不到他,跟个原始人似的。”

    “那手机其实挺好的,”辛正平打开手机屏幕,点开滑了几下,“但是你妈觉得它坏了,它就是坏了。”

    辛意笑得差点没把饭喷出来。于婉在桌子对面瞪了眼辛正平一眼,辛正平立马闭嘴,低头继续刨饭。

    “遵命,母上大人,明天我就带他去修手机。”

    辛意吃完收拾碗筷,开口问:“手机店什么时候去?”

    “明天上午,”于婉把汤碗放下,“你爸下午学校有课,估计没时间去。”

    “行,那我明天早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