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
“哦。”
“你呢,还在读研?”
“嗯,研二正在为论文头秃。”
迟宿侧头看了她一眼。辛意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头顶的丸子上,又到脸颊边被雨水溅湿的碎发上。
她今天出门急,没怎么认真打扮,怎么就遇上了自己多年不见的“前男友”呢。
“江大?”
“嗯。”
“是个好学校。”
“还行吧,”她耸耸肩,“反正不愁毕业就愁论文,愁完论文就是愁工作,愁完工作就是愁对象......人生嘛,总有一个愁的。”
等她说完才意识到最后那句“愁对象”,此时说出来有多不妥当。等意识到时,迟宿的脚步明显一顿。
“...你,没对象?”
“我说得是,大家普遍的‘愁’。再说了,有没有对象这种事,急也急不来。论文都写不完,哪有空......”
“那就是没有。”
“...你能不能不要抓重点抓得这么准?”
迟宿又不说话了。
可偏偏他沉默时,总是更迷人。
辛意一愣,抬头才发现雨里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是迟宿的车。她没问什么时候买的车,也没问什么牌子,反正她不懂车,只知道那车看起来很贵。
迟宿收起伞,在车门外甩了甩伞上的水珠,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吧。”
迟宿发动了车,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摆动,把雨水一次次推开。
“地址。”
“什么?”
“送你回去的地址。”
辛意盯着他后视镜里的半张脸,抿了抿唇:“还是原来那个小区。”
迟宿没应她,只是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汇入了主路。
“你送我回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努力保持平静,“你女朋友不会生气?”
“不会。”
“那挺好的。”她笑了笑,嘴角弯着,眼底没什么波澜,“我是说,你女朋友挺好讲话的。”
“但你下次还是别这样了,毕竟我们...这样总归是不太好的。”
迟宿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稍显破旧的巷子里。
“嗯,不过她最近确实是有点意见。”
“你们吵架了?”辛意一时最快,事后才察觉这话问得多么不合时宜。
“她去相亲了。”
辛意手里的纸巾“啪”地掉在了腿上。
“你女朋友去相亲,你就不管管?”
“管什么?”迟宿的语气很平淡,像是不在意,“她去相亲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对方条件不错,我总不能阻挡别人追求更好的吧。”
“她是你女朋友啊,她去相亲你就......”
“我就什么?”
“你就这么看着?”辛意攥着腿上那个纸球,后槽牙咬得紧紧的,整张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迟宿你有没有点骨气?自己女朋友跟别人相亲了,你还能坐在这儿安安稳稳地送倩女友回家,你这心也太大了吧。”
“所以,”迟宿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觉得我该怎么管?”
辛意被他问住了。
他们两现在不过是个许多年没见了的高中同学,她有什么资格去管他的感情事。
“你爱怎么管怎么管吧,那是你的事。”
“我都没生气,”迟宿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哑,“你气什么?”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也有蒙蒙的白雾。雨声被隔在车外,换成了另一个遥远的声音。那时候她刚知道自己是挡箭牌的事,是他们班一个和向鸿关系好的男生喝多了说漏嘴的。
“你以为是迟宿真的喜欢你?别做梦了吧。”
迟宿哪会看上她这样的,不过是那她挡那几个追得紧的学姐罢了。
她听了,没哭,可也就是那天晚上把手机里迟宿的所有照片都删了,删完后盯着空荡荡的相册发了半小时呆。
后来三年里,她换了手机号,换了社交账号,把自己忙成了条“狗”。她以为时间是万能的,只要过得够久,什么都能磨平。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的。至少,它没能让她在听到迟宿声音的时候心不跳。
红灯变成了绿灯。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迟宿才重新发动了车。那些弥漫在车里,沉甸甸的,带着雨天的湿气,落在辛意的心上。
她只是把头转向窗外,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淌,把整个城市都揉得模糊。
“我到了。”辛意解开安全带。
迟宿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挡风玻璃上渐渐模糊的街景。
辛意拉开车门,冷风裹着雨气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机灵。她一只脚已经踩到地上,犹豫了半秒,还是回过头:“今天谢谢你送我。”
迟宿偏过头来看她。
她看上去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又好像和三年前哪儿都不一样了。
“辛意。”他叫了她一声。
她没回头,弯腰从车里拿过自己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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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湿了的双肩包,站在车门边撑开了伞。
“路上开车,你注意点安全。”
“嗯。”
雨声重新清晰起来,砸在地上发出啪嗒声。辛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在雨里缓缓驶远。
她站在那棵老榕树下,举着伞,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在包里震动,屏幕上跳出“胖花”的超话提醒。某红薯又有了新视频,标题上写着“胖花往日份吃播:抱着竹笋不撒手”。
辛意盯着那个标题,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鼻尖一酸。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边走边骂自己没出息。
“当人还真是不容易啊,愁上心头,愁上心头…”
她迈着步子走进雨里,那头蓬松的丸子头一晃一晃的,淋了雨也没能消减半分元气。
楼梯间有几楼的灯坏了,昏暗得不像话。辛意打开手电筒照亮,等爬到三楼的时候,她已经累得喘气了。
“咱们家大学生回来了?”于婉从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看见自家女儿回来“外头雨大,你淋到雨没?”
“迟宿开车送我回来的,没怎么淋雨。”
听到迟宿二字,于婉明显顿了一下,“你们怎么遇到的?”
“在动物园里蹲熊猫,偶然就遇到了。”
“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好。别到时候又回家躲在房间里哭鼻子,我都没眼看……”
辛正平看着辛意发尾湿漉漉的,打断道:“你也别管多了,孩子也这么大了她自己有分寸,你瞎操什么心?”
“意意啊,你先去吹头发哈,别管你妈的。”
“我去洗澡了。”
于婉二人就这么看着自家女儿闷闷不乐走进房间,拿好衣服,锁上浴室的门。
洗完澡后,辛意一个弹射只扑床上,两只脚有一搭没一搭晃动着。她看着笔记本上干净整洁的字迹,工工整整的,还依稀可以看出当年那份纯真的情感。
“给迟宿同学:
今年的夏天很热,蝉鸣也比往年更聒噪,所以我总觉得今年的夏天一点也不平凡。或许你并不认识我,我也不过是你生命中一个不起眼的过客,你不记得我也正常。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小卖部,那天我正准备从货物架上拿一桶粉面菜蛋,尝尝它的味道,是否像小霜说得那样天花乱坠的。我突然感觉后背被人撞了下,有些生气,转身还没看到正脸,直到抬头才与你对视上。不知是不是我见色起意了,心竟不自觉地狂跳起来。但我知道,真正喜欢上你,肯定不是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