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捂上风的眼睛,我怕它会告诉你,我偷藏心底的爱意]

    八月的风挟裹着小雨,悄悄落了满座城。天上的灰色云层厚沉,空气里还夹杂着丝丝暖意,叫人闷热的慌。

    一道温热的白光照在辛意的身上,她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这只长得好不一样啊,长得跟个粽子似的,好萌啊。你看它那个肚子,圆鼓鼓的,睡觉还摸着自己的屁股,怎么有这么可爱的生物!”

    一道年轻清越的声音在辛意耳边响起,此时她的眼皮子沉沉的,还在疯狂打架。以至于那人说了什么,她也没怎么听清楚。

    辛意挣扎了半天,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手指碰到脸上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感不对。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质感竟细软得和那些毛茸茸的小猫咪一样,又弹又绒。

    她惊得连忙睁开了眼,圆鼓鼓的眼睛瞪得超大。视野里木质的围栏,地上铺着柔软的干草垫子。

    “我的妈呀,这也太可爱了吧。不好了,我要被它给萌化了……”

    什么萌化了?

    辛意下意识抬了抬手,惊的发现自己的手变得又短又胖,关键是这根本不是人的手啊。

    辛意低头看了看自己。

    圆鼓鼓的肚子。黑白相间的、蓬松的毛,爪子粉粉嫩嫩的,还有四条又短又胖的小腿。

    “三个月大的小熊猫,真的是比小时候更乖了。”

    她试图说些什么,发现张口根本说不出人话,只能一味地发出“啾啾”声,又细又软。

    辛意这才想起昨天自己去动物园时,说过一句要当熊猫过皇帝生活的话。

    那是她和前男友分手的第三年,诡秘拉着她去动物园散心,辛意指着熊猫馆里的圆滚滚,咬牙切齿地发誓:“下辈子我也要当熊猫,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然后让那个姓迟的跪着给我剥竹子!”

    报应来得太快,她真变成了一只熊猫。三个月大的幼崽,连人话都不会说。

    “真是太可惜了啊,这么可爱的小熊猫的饲养员竟不是我。”

    “没关系,你直接上去硬刚,把它抢过来好吧。”

    女人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啧.…..那可是迟宿,当年咱们学校的顶尖招牌,你是说让我去和他抢?”

    “啧.…..居然是迟宿的。那当我没说,你没这个可能。”

    辛意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嗯?迟宿,哪个迟宿,应该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个吧。

    迟宿那样的天之骄子,不应该去为国家安全作贡献么,怎么可能委身来当动物园的饲养员呢。

    不可能的,绝对是不可能的。

    “听说当年的迟宿在六中可是出了名的不让手,只要是自己的,自己看上的东西谁碰跟谁急。”

    男饲养员笑道:“你还知道六中的事啊?你高中不是四中的吗?”

    “我堂妹六中的啊,当年迟宿在六中可是风云人物,你又不是不知道。追他的漂亮学姐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可人家哪个都没搭理,最后偏偏找了个不起眼的学妹。我表妹说得那是一个痛心疾首啊,说那小学妹成绩一般长相一般,除了笑起来好看点没什么特别的......”

    太好了,对号入座,就是她认识的那个。不过当着她本人的面这样说,真的好么。

    辛意趴在干草垫子上,瓜子底下攥着一截自己尾巴尖儿,耳朵一动一动的。

    不起眼的小学妹。

    她昨日说想要变成熊猫纯粹是口嗨,老天怎么就和她开了这么大个玩笑,而且她的饲养员还是迟宿。

    虽说熊猫的生活很滋润,可是她一点也不想过这样清心寡淡的生活,成日都吃竹子辟谷。

    那个男声又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惊喜,“你看它的爪子,还抱着自己的尾巴呢。”

    辛意这才发现自己的“尾巴”确实被它抱在怀里,尾巴又蓬又厚,手感好得离谱。

    她下意识又用爪子捏了捏,尾巴尖儿还跟着抖了抖。

    “啾。”

    她又叫了一声。这回是绝望的。

    女饲养员把脸贴在玻璃上,眼里的光要溢出来了,“你看它那个表情,瞪着眼睛看我们呢。真想把它抱出来狠狠rua一rua。”

    “你冷静点。”男饲养员推了推眼镜,“这可是迟宿上个月就定好了的,他专门从基地那边挑过来的。你上手rua?怕是手不想要了。”

    男饲养员突然直起身来,往远处看了一眼,“迟宿来了,你不正好问问本人?”

    “问什么问,你是不知道他那个人,不说话盯着人看的时候,谁扛得住?”

    辛意的爪子把那截尾巴攥得更紧了。

    她听到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紧不慢的踩着步子走近。

    辛意看见了他。

    迟宿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风衣,袖子推到手时,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走过来的时候和那两个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然后在围栏外面蹲下来。

    他蹲下的位置正好对着辛意趴着的那块干草垫子,隔着木围栏,两个人,不对是一个人和一只小熊猫,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辛意的心扑通扑通的,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没关系的,她现在只是只小熊猫。

    她这样反复安慰自己。

    按理说迟宿应该看不出,这具可爱小熊猫躯壳里装着她辛意的灵魂。

    可她还是心虚得要命,下意识把脑袋往尾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隔着蓬松的毛偷偷的看他。

    “吃吗?”迟宿从旁边的筐子里,拿出一根竹笋出来,放在栅栏缝隙里。

    他的声音很轻软,语气里带了一种辛意从没听到过的温柔,软得不像他,像是怕吓着它似的。

    她偷偷咽了口唾沫。

    然后她又鬼使神差地,往前挪了一步。两条短短的前腿踩在干草垫子上,肚子贴着地面,尾巴在后面一晃一晃的,像个毛球在滚动。

    “乖。”迟宿又把竹笋往前递了递。

    她忽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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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酸。

    原来他对小动物是这个样子的。

    可下一秒,迟宿伸了只手进来,指尖轻轻蹭了蹭她头顶那片毛茸茸的软毛。

    辛意僵住了,她嘴里还叼着半根竹笋,腮帮子鼓着,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大。那只手在她头顶停了一下,揉了揉,像揉一团软棉花。

    “好乖。”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钻进辛意的耳朵里。她的尾巴“唰”地炸开了,蓬松得像哈利波特的大扫帚。

    “啾啾!”

    她叫了两声,把半根竹笋咽下去,整个熊猫往后缩了一步。

    迟宿的手顿在半空,看着那只原本乖乖吃竹笋的小熊猫忽然炸了毛退回去,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

    这模样怎么这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连眼神都那么像。

    “怎么了?”迟宿问,“不吃了?”

    辛意正准备摇头,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摇头,会是整个小熊猫在原地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尾巴也跟着左右摆两下,看起来又傻又萌。

    迟宿“嗯”了一声,把筐子推近了栅栏一些,“放着,你饿了就自己来吃。”

    辛意看着那个竹筐,又看着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他站起来后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模样。

    那两个工作人员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见迟宿起了身,女饲养员终于忍不住,凑过来问:“迟老师,你这只小熊猫从哪儿挑的?长得好特别,像个小粽子似的,可太乖了。”

    迟宿回头看了一眼栅栏后面的小熊猫。

    辛意正趴在垫子上,两颗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尾巴盘在自己身侧,两只前爪搭在一起,下巴搁在爪子上,整只熊猫看起来又委屈又乖巧的。

    “基地送过来的,”迟宿说,“刚断奶没多久,性格有点胆小,怕生。”

    怕生?她辛意什么时候怕过生。

    她只是怕你罢了。

    “它叫什么名字啊?”

    迟宿沉默了下,目光又落回辛意。她总觉得他看她时候的眼神有些不对,像是透过这具毛绒绒的小熊猫壳子,看到了什么别的。

    “还没取,”他脱下风衣,拿在手里,“先养着,等熟了再说。”

    女饲养员“哦”了一声,又依依不舍地看了辛意一眼,才跟着男同事走了。

    迟宿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栅栏外面,低头看着那只蜷缩着的小毛球。辛意紧张得爪子又开始无意识攥着自己的尾巴尖儿。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旁边太安静,她几乎要听不清。

    “怎么跟你那么像。”

    她在三年前甩了他,他又挑了个三个月大的熊猫幼崽。

    辛意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她想冲过去挠他,又急又凶,小爪子扒着栅栏往上爬,圆肚子卡着,四条短腿在空中乱蹬。

    “你急什么,”他居高临下看着挂在栅栏上的小毛团,风衣搭在臂弯,“我又不会吃了你。”

    辛意猛地抬起头,却看见迟宿已经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