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繁声 > 40. 躯体化
    林烦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想翻身,但身体不听使唤。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钉在了床上,从胸口,肩膀到指尖,手指好像一直在发抖,抖得厉害。

    林烦声试着深呼吸,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卡住了。

    喘不上气,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来。

    他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里子里是清醒的。

    身体和他分了家,感觉到觉到心跳很快,一阵心悸的感觉。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身体还是动不了,林烦声没有挣扎了。

    像溺水的人放弃了扑腾,让身体慢慢沉下去。

    “余寂晖……我好难受。”

    当然没有回应。

    林烦声又说了一遍。

    “余寂晖,我好难受。”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做梦。

    林烦声闭着眼睛,没有睡着,也没醒着。

    他做了个梦,大概是六七岁的时候,发烧到四十度,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夜里没有车,走了很久的路,那条路很冷,很冷。

    林烦声再次睁开眼睛,他试着动了一下手,这次不抖了,他又试了一下手腕。

    身体像是解冻的河,一点一点地化开。面朝墙壁。

    墙上什么都没有,但看着那片空白的墙面,他觉得比看天花板好受一些。

    他还是很难受,说不清楚的那种。

    父母要复婚,这不是坏事,弟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这也没错,他应该才对。

    但他做不到,他只是一个十七岁从小被丢来丢去的普通人。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林烦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很奇怪,但他确实这么想了。头很重,他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等一阵眩晕过去,才下床,嘴唇发白,眼下一片青黑。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拍了拍脸颊,让脸色看起来好一些。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往包车停靠的地方走。

    包车上已经坐了两个人,理科班的两个女生,坐在后排聊天。

    林烦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靠在那里,闭上眼睛。

    暖风开起来,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林烦声靠在座椅上,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他没有睡着,但也不想睁眼,身体还是不舒服。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

    余寂晖还没来,他把余寂晖的椅子拉出来一点,开始背东西。

    看不太进去,林烦声盯着同一行看了三遍,还是没有看懂。

    他的思绪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烦声,你脸色好差。”

    “没睡好。”

    “哦。”

    前桌又转回去了。

    林烦声低下头,继续看书。

    这次看进去了一点,他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趴在桌上。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也许一张脸写着我不对劲四个大字。

    余寂晖是什么时候来的,林烦声不知道。

    他趴在那里,半梦半醒的,听见旁边有椅子拉动的声音。

    他没有抬头,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被余寂晖看出什么。

    但余寂晖已经看出来了。

    “林烦声。”

    余寂晖叫他,声音不大。

    林烦声假装没听见,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林烦声。”

    余寂晖又叫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林烦声慢慢抬起头,看着课本,假装在读。

    余寂晖没有说话,手背贴上了林烦声的额。

    林烦声愣了一下,没顾得上躲。

    “不烧啊。”

    余寂晖把手收回去。

    “但你的脸很白。”

    “没睡好。”

    “嗯。”

    “只是没睡好?”

    “嗯。”

    余寂晖没有多问。

    林烦声到水房时,总觉得有人在蛐蛐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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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哪,那他在咱们学校这么久,我都没发现。”

    “我也是。他平时都不说话的,谁知道是听不见。”

    林烦声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的手指收紧了,耳朵在发烫。

    是听不见,像两根针,扎在他心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这件事被人说了。

    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坐在最后一排,不说话,不引人注意。

    林烦声走回教室,低着头,盯着桌子。

    余寂晖在旁边做题,笔速很快。

    他做了一会儿,停下来,偏头看了林烦声一眼。

    “林烦声。”

    余寂晖叫他。

    林烦声没有反应。

    “林烦声。”

    余寂晖又叫了一遍,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林烦声抬起头,眼神有点空。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点飘。

    “你刚才出去,有人说什么了?”

    林烦声愣了一下。

    “没有。”

    “你回来的时候,脸色更差了。”

    “没睡好。”

    “你刚才已经说过这个理由了。”

    林烦声不说话了。

    他把手从桌上收回来,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又移回林烦声的眼睛,那双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阴影,很重,像是好几天没睡了。

    “林烦声。”

    余寂晖的声音放低了。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

    林烦声看着他。

    没有不耐烦,像是在说:“你不说也没关系。”

    林烦声张了张嘴,想说“没事。”

    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在发抖,喉咙在发紧,眼眶在发酸。

    他摇了摇头。

    余寂晖没有再问。

    他把手伸过来,在课桌下面握住了林烦声的手,林烦声的手指很凉。

    余寂晖的手指很热,他把林烦声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林烦声没有抽手,坐在那里,低着头,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余寂晖的手比他大一点,指节分明,骨节突出,手背上有一道淡粉色的疤,林烦声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