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繁声 > 26. 家庭
    余寂晖的心里暖了一下。

    对面的林烦声想了想,余寂晖比他好太多,家庭,见识,感情……

    林烦声抿唇,欲言又止,自己能帮他什么呢?什么都帮不到吧。

    “吃完饭没?别耍手机了,和我们去干活…”

    老妈拍了拍他的背,林烦声放下手机,至于余寂晖后来发了什么,林烦声没往下看。

    八点半,天已经大亮了,林烦声值得庆幸的是今天是个好天气,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他只穿着一身黑色体恤,走入金色的麦田里。

    他在阳光下露着结实白皙的手臂,干起活来干净利落。

    弟弟带着草帽坐在不远处的土坡上,小孩儿还因为生气不过去帮忙,几个人都说孩子还小,帮不上什么。

    林烦声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埋头苦干,他觉得快点干完快点回家。

    殊不知自己被几道怜爱的目光打量。

    隔壁几个老婆婆歇息的间隙,去找姥姥聊天。

    “哎呦,家里有年轻人就是好哦,小伙多能干啊。”

    “是啊,娃娃才上高中,学习忙还念着我这个老婆子。”

    “你可享福了吧,多懂事儿的孩子啊。”

    说到懂事儿,姥姥又黯然失色,带着一种怜悯的语气。

    “哎,孩子可惜了,听不见啊。”

    “啊,娟儿没给孩子看吗?”

    “怎么没有,可看了,没治好啊。”

    “哎,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了,可惜了……”

    这种微妙的怜悯又同情的目光时不时打在林烦声身上,及时林烦声不抬头,听不到,但也敏感的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这种带着善意的怜悯,其实并不好受。

    村里人往往都是直来直去,朴实无华却也痛击人心,说到底,当面说人可怜挺没礼貌的。

    即使林烦声知道她们并无恶意,可是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

    林烦声从未需要过别人的怜悯,他也从来没有把自己置于弱者地位。

    可是这些话却像一根针扎了一下,没流血,但疼。

    他想,自己好像不远出迎着荒原生长的野草,在秋天里对抗着,对抗性不枯萎,野蛮疯长。

    直到几个小时后,林烦声才觉得累了,抹了把汗。

    一晃已经中午。

    他才喝了口水,打开手机。

    唯有余寂晖的消息最多。

    ——还在吗?

    ——今天又要去出去和父亲应酬了。

    然后余寂晖发了个痛苦面具的表情包。

    ——有点想你哦,小同桌。

    看着这条消息,林烦声莫名的感觉到心痒。

    因为余寂晖发的消息,蛮可爱的。

    他是在……撒娇吗?

    像一只大金毛,林烦声勾了勾唇角。

    ——刚干完活回家,下午不去了。

    林烦声这人,有一点很奇怪,那就是天生冷白皮晒不黑。

    妈妈说他皮肤好,白白嫩嫩的。

    但他毕竟是个男孩子,很糙的不太在意这些。

    下午林烦声要在家里写写作业,老师国庆卷子可是往死留……

    其实做不做对于林烦声而言,好像都不太重要,毕竟有的老师连作业都不收他的。

    他成绩差,跟不上,要费很多力气追上。

    除了数学这种实在看不懂的东西,其余的文字性的,他大概都看完了。

    但一些东西还是会不理解,他越来越担心以后的高考了,少年人的心思总是迷茫的。

    这种无助感是很多人的青春的生长痛。

    高中……

    小说漫画里的高中时代,好像童话故事,可现实并非如此。

    他突然想到,余寂晖那样的人才是小说里最当之无愧的主角了,自己……当个npc就好。

    他们之间巨大的差距,是一道巨大的鸿沟。

    林烦声也并非单纯到没有一点的分寸感。

    下午三点,现在的天气还很热,林烦声突然想吃些凉凉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余寂晖那天给他买的甜筒,但村里的小卖店只有老冰棍。

    林烦声随手买了两根。

    口感像牛奶加糖水兑出来结了冰的,吃起来带着冰碴,冰的牙根疼。

    没有冰淇淋的奶香与口感细腻。

    余寂晖会喜欢吃吗?他大概不会吃这个吧。

    林烦声想着,突然手机视频打来了。

    林烦声手忙脚乱的接听。

    林烦声额头都在冒着汗,阳光照着他的皮肤愈发白皙,他嘴被冰的红红的。

    他只穿了一个老头背心,露出清瘦的锁骨和紧实的肌肉。

    对面的余寂晖呼吸一滞,他偏头强行的转移了自己的视线。

    余寂晖尽量的将语速放慢。

    “你在干嘛啊?发呆吗?冰棍都化了。”

    林烦声下意识的低头,手中的老冰棍滴在虎口处。

    林烦声一激灵,他拿着纸巾快点擦了擦。

    由于余寂晖的目光太过于热烈,林烦声不免的被盯得有些脸色发红。

    他想,如果自己的助听器在就好了,他想多听听余寂晖的声音。

    人总是喜欢的东西带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总会忍不住想靠近一点。

    “你在干嘛?”

    余寂晖笑着问,他总这样,有的时候就连林烦声也分辨不出来,余寂晖的笑里,是真的喜欢还是装出来的……

    林烦声有时候想,这人不去当演员可惜了,世界欠他一个奥斯卡小金人,但他还是放任自己沉下去。

    “没干嘛……在写作业。”

    “嗯,小烦声可不许说谎哦,你这数学卷子了一笔没动吗?”

    林烦声欲哭无泪,他不是不写,是他不会。

    林烦声没说话,虽然光看书也能看懂一点,他要一点一点的扣细节来理解。

    余寂晖看林烦声欲言又止的模样,明白了什么。

    “你数学月考多少分啊?”

    林烦声be like:扎心了老铁。

    林烦声有些不知所措的回答:“16……分。”

    紧接着,那边陷入了鬼一样的沉默。

    “呃呃呃……”

    这这这,16分这个偏科程度让余寂晖大为震惊。

    他知道林烦声数学差,却没有想到差到这种程度。

    说真的,林烦声现在的数学水平,大概在初中。

    “没事哒,回去给你补课……”

    余寂晖强行的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但是林烦声的数学成绩的确是他们班最差的。

    他不知道林烦声是怎么在数学考16分的状况下,成绩考了前十五名的。

    也是个奇迹。

    “嗯……你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林烦声摇了摇头。

    数学基础差,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复习。

    如果纯基础差也不是不可以拯救,但林烦声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控力很差劲。

    要怎么说,他在学习上的努力程度只有百分之五十,半吊子一个。

    两三年的时间里,他学会了画画接稿,所以一些心思都扑在了画画上。

    那年疫情上网课,自己几乎没听课,解封之后才开始恶补丢下的课业。

    但已经跟不上了很多。

    但林烦声却也不后悔,他这个人说好听点是专一,说难听点,就是犟。

    认定一件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他不怕撞得头破血流。

    林烦声深知自己如果真的走学习这条路,太不确定了,他想给自己留退路。

    但他还是想上学,就算是混也总好过什么都不知道强。

    “这样吧,以后每天第二个晚自习,我给你补课,有什么不会的问我就可以。”

    林烦声眼睛亮了一下,但又踌躇不决。

    “可是,可是你也要学习的。”

    余寂晖安慰道:“我就当复习了。”

    余寂晖并没有管林烦声答没答应,他只知道这是一个亲近人的好机会。

    “那……谢谢你。”

    “没事,报酬以后慢慢还。”

    ……

    挂断电话后,余寂晖长舒了一口气,他躺床上回了哥们几条消息。

    ——听说你从小破城回来了,出来玩啊。

    ——不了,我爸要带我出去应酬。

    ——听你这语气,你爸又骂你了?

    ——跟你没关系。

    发消息的是余寂晖的发小,是个花花公子哥不学无术。

    他家和余寂晖家经常有合作,不免的要一块玩儿。

    余寂晖私底下没少背着父母出去鬼混,但每次背锅的都是发现,余寂晖伪装成乖乖好学生,发小顶锅。

    他被父亲接到身边时奶奶刚刚去世,余寂晖才十岁。

    话说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自从回了那个小破城,还没来得及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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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奶奶呢。

    奶奶,是他家里唯一对余寂晖不这么严的,也许在奶奶面前余寂晖才能露出来最真实的样子。

    他不用装了,伪装优秀好累啊。

    莫过于晚上八点余寂晖换好了衣服,同一时间,林烦声基本上已经洗漱钻被窝了。

    姥姥家里休息的早,十月份还有蚊子小虫。

    嗡嗡翁的,林烦声虽然听不见,但是可以感觉到头顶一直有东西在飞。

    余寂晖穿着并不合身的西装,他彬彬有礼的陪在父母身边,脸上挂着职业假笑,在一阵虚情假意的夸赞中,撑着父亲的面子。

    父亲是从那个小破城走出来的,一步一步的靠着那油嘴滑舌的本领走入上层社会,他自己因为年轻时候没少招人白眼,甚至于做了上门女婿。

    他好面子要脸,所以让自己的儿子也要脸。

    余寂晖小时候就像个提线木偶。

    这种极其变态的教育方法让余寂晖夹缝生存,他不得不带上面具来伪装自己,小时候,伪装意味着不用挨打。

    余寂晖遗传了他父亲,有时候……演到连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他是一个很烂的人,从始至终都是,那时候怀疑被林烦声看穿自己心思时,他心里面是害怕的。

    他知道林烦声这个胆小鬼,不敢戳穿自己,所以自己对林烦声肆意妄为。

    余寂晖啊余寂晖,你好卑鄙。

    晚宴应酬一切都顺顺利利的进行着,他对于这些名利场已经见怪不怪。

    直到一只手搭上余寂晖的肩,是发小陈瑜。

    “你这穿的什么啊?”

    “怎么了吗?一身多漂亮啊,比你那丧葬风的黑白西装好看吧。”

    “你正经点吧。”

    余寂晖得体的笑着。

    “待会儿出去玩儿啊?”

    “不了,你看我爸让吗?”

    “哎,我都怕你爸了。”

    余寂晖笑了笑没说话,陈瑜第一次知道余寂晖父亲打他的时候是在初一

    小孩子嘛总对外面的事情感到好奇,他偷偷拉着余寂晖翘课了,结果被班主任请了家长。

    余寂晖父亲被老师叫到学校了,本来这也没什么,老师也没有说的多严重,但父亲就是觉得余寂晖丢了他的脸。

    回家以后就将余寂晖打了一顿。

    第二天余寂晖的嘴角是青了一片,头上裹着纱布。

    陈瑜问他,就说自己摔得,但真摔也摔不成那样,那天陈瑜去了余寂晖家,临走时碰到余寂晖回来的父亲。

    陈瑜在楼梯口处听到了门内扇巴掌的声音,才明白了余寂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余寂晖从来没说过,陈瑜也不好多问。

    以至于他们两个后来的联系跟当卧底间谍似的。

    在余寂晖父亲眼神扫过去时,陈瑜忙离余寂晖八百米远。

    保护自己也保护余寂晖。

    这场晚宴没有小说中抓马的情节,更多的是商务合作,余寂晖大致的听了听那些人的经商门道,也许以后对自己有用呢。

    晚宴一直持续到很晚才散,余寂晖父亲喝了不少酒。

    母亲在旁边扶着父亲的胳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时不时插一两句圆场,配合得天衣无缝。

    “小晖,过来跟王叔叔道个别。”

    余寂晖走过去,微微欠身:

    “王叔叔慢走。”

    其实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王叔李叔。

    “好好好,小晖越来越懂事了,老余你有福气啊。”

    客套话说的像流水线,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等人走了,父亲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车呢?”

    他问母亲。

    “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余寂晖和母亲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车厢里很安静,余寂晖坐在副驾驶,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今天晚上,你跟陈瑜说了什么?”

    余寂晖的手指微微蜷缩:

    “没说什么,就打了个招呼。”

    “只是打招呼吗?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少跟陈家那小子来往。他是什么人?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跟他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

    “我们只是打了个招呼,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没有。”

    “行了行了,孩子知道错了。大晚上的别吵了,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