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寂晖的心里暖了一下。
对面的林烦声想了想,余寂晖比他好太多,家庭,见识,感情……
林烦声抿唇,欲言又止,自己能帮他什么呢?什么都帮不到吧。
“吃完饭没?别耍手机了,和我们去干活…”
老妈拍了拍他的背,林烦声放下手机,至于余寂晖后来发了什么,林烦声没往下看。
八点半,天已经大亮了,林烦声值得庆幸的是今天是个好天气,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他只穿着一身黑色体恤,走入金色的麦田里。
他在阳光下露着结实白皙的手臂,干起活来干净利落。
弟弟带着草帽坐在不远处的土坡上,小孩儿还因为生气不过去帮忙,几个人都说孩子还小,帮不上什么。
林烦声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埋头苦干,他觉得快点干完快点回家。
殊不知自己被几道怜爱的目光打量。
隔壁几个老婆婆歇息的间隙,去找姥姥聊天。
“哎呦,家里有年轻人就是好哦,小伙多能干啊。”
“是啊,娃娃才上高中,学习忙还念着我这个老婆子。”
“你可享福了吧,多懂事儿的孩子啊。”
说到懂事儿,姥姥又黯然失色,带着一种怜悯的语气。
“哎,孩子可惜了,听不见啊。”
“啊,娟儿没给孩子看吗?”
“怎么没有,可看了,没治好啊。”
“哎,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了,可惜了……”
这种微妙的怜悯又同情的目光时不时打在林烦声身上,及时林烦声不抬头,听不到,但也敏感的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这种带着善意的怜悯,其实并不好受。
村里人往往都是直来直去,朴实无华却也痛击人心,说到底,当面说人可怜挺没礼貌的。
即使林烦声知道她们并无恶意,可是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
林烦声从未需要过别人的怜悯,他也从来没有把自己置于弱者地位。
可是这些话却像一根针扎了一下,没流血,但疼。
他想,自己好像不远出迎着荒原生长的野草,在秋天里对抗着,对抗性不枯萎,野蛮疯长。
直到几个小时后,林烦声才觉得累了,抹了把汗。
一晃已经中午。
他才喝了口水,打开手机。
唯有余寂晖的消息最多。
——还在吗?
——今天又要去出去和父亲应酬了。
然后余寂晖发了个痛苦面具的表情包。
——有点想你哦,小同桌。
看着这条消息,林烦声莫名的感觉到心痒。
因为余寂晖发的消息,蛮可爱的。
他是在……撒娇吗?
像一只大金毛,林烦声勾了勾唇角。
——刚干完活回家,下午不去了。
林烦声这人,有一点很奇怪,那就是天生冷白皮晒不黑。
妈妈说他皮肤好,白白嫩嫩的。
但他毕竟是个男孩子,很糙的不太在意这些。
下午林烦声要在家里写写作业,老师国庆卷子可是往死留……
其实做不做对于林烦声而言,好像都不太重要,毕竟有的老师连作业都不收他的。
他成绩差,跟不上,要费很多力气追上。
除了数学这种实在看不懂的东西,其余的文字性的,他大概都看完了。
但一些东西还是会不理解,他越来越担心以后的高考了,少年人的心思总是迷茫的。
这种无助感是很多人的青春的生长痛。
高中……
小说漫画里的高中时代,好像童话故事,可现实并非如此。
他突然想到,余寂晖那样的人才是小说里最当之无愧的主角了,自己……当个npc就好。
他们之间巨大的差距,是一道巨大的鸿沟。
林烦声也并非单纯到没有一点的分寸感。
下午三点,现在的天气还很热,林烦声突然想吃些凉凉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余寂晖那天给他买的甜筒,但村里的小卖店只有老冰棍。
林烦声随手买了两根。
口感像牛奶加糖水兑出来结了冰的,吃起来带着冰碴,冰的牙根疼。
没有冰淇淋的奶香与口感细腻。
余寂晖会喜欢吃吗?他大概不会吃这个吧。
林烦声想着,突然手机视频打来了。
林烦声手忙脚乱的接听。
林烦声额头都在冒着汗,阳光照着他的皮肤愈发白皙,他嘴被冰的红红的。
他只穿了一个老头背心,露出清瘦的锁骨和紧实的肌肉。
对面的余寂晖呼吸一滞,他偏头强行的转移了自己的视线。
余寂晖尽量的将语速放慢。
“你在干嘛啊?发呆吗?冰棍都化了。”
林烦声下意识的低头,手中的老冰棍滴在虎口处。
林烦声一激灵,他拿着纸巾快点擦了擦。
由于余寂晖的目光太过于热烈,林烦声不免的被盯得有些脸色发红。
他想,如果自己的助听器在就好了,他想多听听余寂晖的声音。
人总是喜欢的东西带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总会忍不住想靠近一点。
“你在干嘛?”
余寂晖笑着问,他总这样,有的时候就连林烦声也分辨不出来,余寂晖的笑里,是真的喜欢还是装出来的……
林烦声有时候想,这人不去当演员可惜了,世界欠他一个奥斯卡小金人,但他还是放任自己沉下去。
“没干嘛……在写作业。”
“嗯,小烦声可不许说谎哦,你这数学卷子了一笔没动吗?”
林烦声欲哭无泪,他不是不写,是他不会。
林烦声没说话,虽然光看书也能看懂一点,他要一点一点的扣细节来理解。
余寂晖看林烦声欲言又止的模样,明白了什么。
“你数学月考多少分啊?”
林烦声be like:扎心了老铁。
林烦声有些不知所措的回答:“16……分。”
紧接着,那边陷入了鬼一样的沉默。
“呃呃呃……”
这这这,16分这个偏科程度让余寂晖大为震惊。
他知道林烦声数学差,却没有想到差到这种程度。
说真的,林烦声现在的数学水平,大概在初中。
“没事哒,回去给你补课……”
余寂晖强行的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但是林烦声的数学成绩的确是他们班最差的。
他不知道林烦声是怎么在数学考16分的状况下,成绩考了前十五名的。
也是个奇迹。
“嗯……你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林烦声摇了摇头。
数学基础差,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复习。
如果纯基础差也不是不可以拯救,但林烦声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控力很差劲。
要怎么说,他在学习上的努力程度只有百分之五十,半吊子一个。
两三年的时间里,他学会了画画接稿,所以一些心思都扑在了画画上。
那年疫情上网课,自己几乎没听课,解封之后才开始恶补丢下的课业。
但已经跟不上了很多。
但林烦声却也不后悔,他这个人说好听点是专一,说难听点,就是犟。
认定一件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他不怕撞得头破血流。
林烦声深知自己如果真的走学习这条路,太不确定了,他想给自己留退路。
但他还是想上学,就算是混也总好过什么都不知道强。
“这样吧,以后每天第二个晚自习,我给你补课,有什么不会的问我就可以。”
林烦声眼睛亮了一下,但又踌躇不决。
“可是,可是你也要学习的。”
余寂晖安慰道:“我就当复习了。”
余寂晖并没有管林烦声答没答应,他只知道这是一个亲近人的好机会。
“那……谢谢你。”
“没事,报酬以后慢慢还。”
……
挂断电话后,余寂晖长舒了一口气,他躺床上回了哥们几条消息。
——听说你从小破城回来了,出来玩啊。
——不了,我爸要带我出去应酬。
——听你这语气,你爸又骂你了?
——跟你没关系。
发消息的是余寂晖的发小,是个花花公子哥不学无术。
他家和余寂晖家经常有合作,不免的要一块玩儿。
余寂晖私底下没少背着父母出去鬼混,但每次背锅的都是发现,余寂晖伪装成乖乖好学生,发小顶锅。
他被父亲接到身边时奶奶刚刚去世,余寂晖才十岁。
话说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自从回了那个小破城,还没来得及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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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奶奶呢。
奶奶,是他家里唯一对余寂晖不这么严的,也许在奶奶面前余寂晖才能露出来最真实的样子。
他不用装了,伪装优秀好累啊。
莫过于晚上八点余寂晖换好了衣服,同一时间,林烦声基本上已经洗漱钻被窝了。
姥姥家里休息的早,十月份还有蚊子小虫。
嗡嗡翁的,林烦声虽然听不见,但是可以感觉到头顶一直有东西在飞。
余寂晖穿着并不合身的西装,他彬彬有礼的陪在父母身边,脸上挂着职业假笑,在一阵虚情假意的夸赞中,撑着父亲的面子。
父亲是从那个小破城走出来的,一步一步的靠着那油嘴滑舌的本领走入上层社会,他自己因为年轻时候没少招人白眼,甚至于做了上门女婿。
他好面子要脸,所以让自己的儿子也要脸。
余寂晖小时候就像个提线木偶。
这种极其变态的教育方法让余寂晖夹缝生存,他不得不带上面具来伪装自己,小时候,伪装意味着不用挨打。
余寂晖遗传了他父亲,有时候……演到连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他是一个很烂的人,从始至终都是,那时候怀疑被林烦声看穿自己心思时,他心里面是害怕的。
他知道林烦声这个胆小鬼,不敢戳穿自己,所以自己对林烦声肆意妄为。
余寂晖啊余寂晖,你好卑鄙。
晚宴应酬一切都顺顺利利的进行着,他对于这些名利场已经见怪不怪。
直到一只手搭上余寂晖的肩,是发小陈瑜。
“你这穿的什么啊?”
“怎么了吗?一身多漂亮啊,比你那丧葬风的黑白西装好看吧。”
“你正经点吧。”
余寂晖得体的笑着。
“待会儿出去玩儿啊?”
“不了,你看我爸让吗?”
“哎,我都怕你爸了。”
余寂晖笑了笑没说话,陈瑜第一次知道余寂晖父亲打他的时候是在初一
小孩子嘛总对外面的事情感到好奇,他偷偷拉着余寂晖翘课了,结果被班主任请了家长。
余寂晖父亲被老师叫到学校了,本来这也没什么,老师也没有说的多严重,但父亲就是觉得余寂晖丢了他的脸。
回家以后就将余寂晖打了一顿。
第二天余寂晖的嘴角是青了一片,头上裹着纱布。
陈瑜问他,就说自己摔得,但真摔也摔不成那样,那天陈瑜去了余寂晖家,临走时碰到余寂晖回来的父亲。
陈瑜在楼梯口处听到了门内扇巴掌的声音,才明白了余寂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余寂晖从来没说过,陈瑜也不好多问。
以至于他们两个后来的联系跟当卧底间谍似的。
在余寂晖父亲眼神扫过去时,陈瑜忙离余寂晖八百米远。
保护自己也保护余寂晖。
这场晚宴没有小说中抓马的情节,更多的是商务合作,余寂晖大致的听了听那些人的经商门道,也许以后对自己有用呢。
晚宴一直持续到很晚才散,余寂晖父亲喝了不少酒。
母亲在旁边扶着父亲的胳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时不时插一两句圆场,配合得天衣无缝。
“小晖,过来跟王叔叔道个别。”
余寂晖走过去,微微欠身:
“王叔叔慢走。”
其实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王叔李叔。
“好好好,小晖越来越懂事了,老余你有福气啊。”
客套话说的像流水线,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等人走了,父亲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车呢?”
他问母亲。
“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余寂晖和母亲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车厢里很安静,余寂晖坐在副驾驶,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今天晚上,你跟陈瑜说了什么?”
余寂晖的手指微微蜷缩:
“没说什么,就打了个招呼。”
“只是打招呼吗?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少跟陈家那小子来往。他是什么人?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跟他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
“我们只是打了个招呼,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没有。”
“行了行了,孩子知道错了。大晚上的别吵了,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