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繁声 > 24. 奶糖
    “啧,想什么呢?”

    老妈颇为抱怨的白了一眼,见他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心里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和你那老爹一个样,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这些魔法攻击对林烦声没用,但他却能隐隐约约的感受到,妈妈讨厌自己。

    林烦声总是不明白,妈妈这个人真的很矛盾,她对自己是爱还是恨。

    如果讨厌他,为什么要送他上学管着他,如果爱他,又为什么要每天这么让他难受。

    车程三十分钟,姥姥六十多岁了还上来迎她们。

    林烦声透过姥姥,仿佛看到了几代人的人生。

    那个年代没有条件,很多村里人都没怎么上过学,读下去的都走出去了不肯回来。

    今天月亮还没出来,傍晚的风将门口的白杨树吹的沙沙作响,声音顺着街道一路延伸到村子边缘。

    林烦声依稀记得儿时的这条街还是热热闹闹,夏天人们吃过饭后会坐在街边聊天,可现在所有的都好像物是人非。

    他有多久没回过这里了,几个月或者一年多。

    自从上了高中,他仿佛与外面的世界隔离了。

    “哎呦,你还回来一趟,我和你爸自己干也可以。”

    姥姥和妈妈絮絮叨叨,林烦声默默的跟在后面。

    林烦声朝安静的街上看了看,心道:但愿明天好天气。

    他和姥爷坐在一起,姥爷也听不见,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两个女人忙里忙外,还时不时的和弟弟说几句话。

    林烦声这个老弟不喜欢他这个哥哥,林烦声木讷,无聊,和他在一起感觉没有生机。

    另外,自从六年级后,妈妈把这位哥哥从奶奶家接回去后,弟弟也觉得妈妈的注意力分给了哥哥。

    二胎家庭这种情况在所难免,一碗水很难端平,况且林烦声和妈妈不亲近。

    ——在干嘛?

    余寂晖发来的消息。

    林烦声手按下去输入了几个字,却又不知道怎么回。

    平时他回复消息都不超过三个字,但对于余寂晖,总觉得这样回复不礼貌。

    怎么一遇到余寂晖,就失灵了。

    余寂晖发来了一个问号去,他想说怎么了。

    看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的未见到他回消息。

    林烦声被问号激了一下,没过脑子道:“发呆。”

    余寂晖看到两个字时一愣,又转而弯了弯唇角。

    这小家伙的风格很可爱,一想到林烦声平常发呆的样子,余寂晖就忍不住笑了。

    ——想什么呢?居然呆了这么久(*?︶?*).。.:*?。

    林烦声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发呆就是发呆啊,大脑空空。

    接着,林烦声发来了一张很随意的照片,是一处夕阳。

    从照片的背景可以看到,林烦声并不在家里。

    ——很像你趴在课桌上睡觉头发炸毛的发型。

    林烦声憋了好久,才憋出这么一句冷笑话来,他自认为自己还挺有趣的。

    ——嗯,小同桌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呢?

    ——我就当你在夸我喽。

    林烦声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就当你在夸我喽。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说就是夸你太肉麻,说损你又怕余寂晖当真。

    他憋了半天,最后打了一个嗯字发过去。

    发完就后悔了。

    一个字,冷冰冰的好人机,于是他又加了个表情包。

    ——*(^o^)/*。

    但余寂晖好像不觉得。

    ——你现在在哪儿?背景不像你家。

    林烦声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姥姥家的院子还是老样子,水泥地缝里长着几棵不知名的野草,挣扎着对抗着深秋,墙角堆着农具和一捆捆扎好的麻绳。

    远处地里,姥姥和妈妈还在忙,佝偻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他拍了张院子的照片发过去。

    ——姥姥家,回来帮忙干活。

    ——你还会干农活??(?'?'? )??????

    ——嗯,从小就会。

    ——那很厉害。

    林烦声愣了一下。

    很厉害。

    从小到大,好像没有人这样夸过他。

    妈妈只会说笨手笨脚的要你何用,老师只会说还行吧不勉强,同学们更不会在意他做什么。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遍,直到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摁亮了。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没。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很烦吗?

    林烦声这才发现,自己光盯着屏幕,就看了几分钟,忘了回。

    ——没有,我在想你说的话。

    ——哪句??(?'?'??)?

    ——很厉害。

    发完他把手机扣下,不敢看屏幕。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

    林烦声紧张兮兮的翻过来。

    ——那以后我多说点。

    ——说什么?

    ——说你厉害,说你可爱,说你很好呀!(?>?<>

    林烦声的呼吸停了一瞬。

    余寂晖总在无意之间撩拨着人的心弦。

    他下意识又把手机屏幕摁灭,心跳轰隆隆的加快。

    明明周围一切都很平常。

    但他觉得自己不太平常了。

    ——怎么又呆了?

    林烦声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举起来,又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又觉得不好看,他的脸入镜头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还灰朴朴的没有笑,看起来丧丧的。

    他正想删掉重拍,结果手指一滑,发出去了。

    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他感觉心脏病犯了。

    林烦声想撤回时,已经过了两分钟。

    ——哈哈哈哈哈,你现在的头发也挺像那朵云的。

    林烦声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

    然后没忍住微微的笑了一下,心里的石头落地。

    林烦声摸了摸自己乱乱的头发。

    ——有吗?

    ——有,不过很萌。

    林烦声把手机贴在胸口,仰头看天。

    那朵火烧云已经散了,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橘色。

    他记得云刚才的样子,蓬松的被夕阳镶了一圈金边,像光,他的光

    弟弟回头看了一眼,面色有些惊讶,自己那位木讷的哥哥居然在傻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

    林烦声敏感的反应过来,赶紧收起笑容低头。

    “跟谁聊天呢?”

    林烦声把手机藏到身后,耳朵开始发烫:“没谁。”

    弟弟撇撇嘴,一脸不信的表情跑开了。

    林烦声低头看手机,余寂晖又发了一条。

    ——要待多久?

    ——可能很久吧。

    ——不许太累!

    ——嗯。

    ——不许只回嗯了。

    林烦声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打出一行字。

    ——好,记住了。

    ——这还差不多。

    他能想象余寂晖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肯定是眉毛微微挑着,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烦声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掏出来看了一眼,余寂晖没再发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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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就连步子都轻快了些。

    一张旧桌子,几个塑料凳子。

    姥姥炒了两个菜,一个韭菜炒鸡蛋,还有一盘咸菜。

    妈妈一直在说地里的活,明天怎么干,姥姥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

    林烦声坐在角落里,小口地扒饭。

    “烦声,吃个蛋。”

    姥姥夹了一筷子炖蛋放到他碗里。

    “谢谢……姥姥。”

    “这孩子,瘦了。”

    姥姥慈爱的目光有些心疼。

    “在学校吃得饱不?”

    “吃得饱。”

    妈妈在旁边哼了一声:

    “吃得饱?可比咱们会吃,我们那时候哪里有这条件。”

    林烦声低下头,他决心不看妈妈刻薄的面容。

    “行了行了,别说了。”

    姥姥打圆场。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回来有什么用?不帮忙干活,就知道看手机。”

    妈妈知道他听不到,故意的戳了戳他。

    “刚才在外面跟谁聊呢?笑得那么开心。”

    林烦声攥紧筷子:“同……学。”

    “什么同学?”

    “就……班里的同学。”

    妈妈还想说什么,被姥姥瞪了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林烦声已经没心思再吃了,站起来沉默道:“我吃饱了。”

    “就吃这么点?”姥姥急道。

    “吃饱了。”

    “别管,被他奶奶惯的毛病,多大了还耍脾气。”

    他端着碗去厨房,把碗放进水池里,站在水龙头前,他发了一会儿呆。

    他如果今天向余寂晖袒露自己这么糟糕的家……余寂晖会不会嫌弃他呢。

    他可能只是好奇和同情吧,可林烦声最受不了的就是同情。

    他突然想出去透口气。

    天黑的很快,林烦声把卫衣往紧了裹了裹。

    走到街边的一处墙角时,他脚碰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

    看到个男人,是村里的老光棍儿。

    一副脑袋不太清醒的样子躺在大街上,身上穿的旧衣服看起来好几年都没有洗过了。

    这光棍儿他记得还和姥姥家有点亲戚,可是人不受村里人待见。

    林烦声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了,因为天黑了,夜里的凉风很冷,看到了总不能让他躺在大街上睡。

    林烦声抿着唇,打着胆子蹲下去。

    他小心翼翼的用手戳了戳老光棍的衣服,扑面而来的一股酒味儿。

    “醒……醒,醒醒?”

    老光棍睁眼,混浊的眼睛一时之间没认出来是谁。

    “唉,怎么睡着了呢?我糊涂了。”

    他看起来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瘸了,林烦声即使是紧张,还是大着胆子将人扶起来,虽然他挺怕这醉鬼打人的。

    “哎呦,这小孩儿心善呐,唉,你不是……林家那小孩儿吗?”

    林烦声勉强看清楚他在说什么。

    “嗯,您没事儿吧?”

    “唉,没事没事,老了,脑袋不机密了。”

    紧接着老光棍悄咪咪的从口袋里拿出了几颗糖来。

    大白兔奶糖。

    “小孩儿,拿着,你小时候可没少找我要糖吃。”

    林烦声对于这些事情,他都不太记得了。

    “哎呦,怎么长大了,嫌弃呦。”

    林烦声赶紧摇摇头。

    老光棍一瘸一拐,转弯消失在巷口处。

    前听说,七八年面前政府扶贫,帮着这老光棍盖了一间新房,可这人却是一点也没变,还是一副醉鬼样子。

    的亏不是冬天,要不然会冻死的。

    林烦声心情有些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