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繁声 > 16. 失落
    林烦声打算先不说,他装作往常一样,吃过饭后回到了自己屋。

    他躺在床上,抱着娃想着想着。

    “小宝,为什么会有没由头的情绪呢?”

    说起来,这个话题太过恍惚,好像不是他所能拥有的一样。

    怀中的娃一动不动,但又似乎与他心连着心,林烦声有事儿,就对着娃自言自语了,也许这样,他是可以放松的。

    这个娃娃,是林烦声六岁时在医院里捡的。

    当时林烦声被爸爸妈妈东奔西跑的带去治病,在住院期间,他认识了很多和他一样的孩子。

    不过,在小烦声安静的世界里,他对于这些,却又不那么的想接受,相处。

    这种矛盾的情绪一直蔓延在小小烦声的心里,总是敏锐的察觉到,这些孩子家长背后唉声叹气的情绪。

    自己也被一双双眼睛盯着,无法适从。

    那种怜悯和自卑,从此后一直蔓延至后来的学生时代的整个人生。

    这个娃娃,是他一觉醒来发现父母都不见了,于是跌跌撞撞的去找爸爸妈妈,可医院走廊是大大的,小小的林烦声却怎么也找不到。

    蹲在楼道内,遇到了被丢弃,坏掉的娃娃。

    明明是个男娃娃,却穿了一件不那么合适的粉色裙子,和蝴蝶结发夹。

    原主应该是一个小姑娘。

    林烦声被娃娃可爱吸引,他抱起娃娃,顺着扶梯去找父母。

    但未能找到,人群来来往往,没人回注意到在角落里有一个抱着娃娃,缩着身子睡着了。

    直到他被护士姐姐送回病房。

    他和娃娃好像一样,都是被丢掉的那一个。

    后来妈妈嫌那来路不明的娃娃很脏,想要给林烦声丢掉,丢了好几次。

    但林烦声对于自己的东西,有着一种执拗,他又捡回来好多次。

    当然,这也挨了妈妈很多打。

    林烦声不愿意别人碰他重要的东西,也许娃娃可以是他寄托情感,说说话的。

    他记得第一次听清楚声音时,那种感觉,林烦声说不上来,很奇妙。

    原来无声的世界是黑白色,有声的世界才是彩色的,但林烦声还未来的急去开始体会声音带来的彩色。

    就爆发了让他害怕的争吵。

    父母吵架是把他整应激的来源,他们的感情不和,在林烦声眼中就像是洪水猛兽。

    父母结婚照摔碎玻璃刺耳的声音,和母亲离婚后喜怒无常对着他辱骂叫唤。

    给他治病花了好多钱,为什么他就不能和正常的孩子一样,一切的罪都源自于林烦声。

    可林烦声做错了什么?

    妈妈那多时间离了婚,像是变了个人有时候还暴力敲打着林烦声稚嫩的身体,他感到痛,却无法反抗。

    留下的阴影让他对待外面的世界,本能的抗拒。

    他突然发觉,能听到,也并不是件好事。

    敏锐的察觉人们对他的窃窃私语,他成为人们口中那个……

    可怜的。

    可林烦声并不需要可怜,他其实也想像正常人一样,和朋友玩闹。

    可是……没人愿意等他,他只能自己走啊走,走啊走。

    ……

    林烦声今天睡得很早,他打算好好的休息休息,因为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舒服。

    后面没了助听器,林烦声接下来的时间,要怎么走。

    他不愿意告诉妈妈,是因为会换来一顿抱怨和谩骂。

    妈妈一个人工作养他和弟弟,并不容易。

    至于……爸爸那点儿可怜的抚养费,只是勉强的维持生计。

    妈妈,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林烦声无法说服妈妈不爱自己,可是……

    妈妈的爱太过于痛,伤口要花好多时间才会愈合。

    林烦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有个人笑得温和肆意,打湿了少年人的衣衫。

    林烦声呆了,那张脸是余寂晖,在梦里如此清晰。

    他想去触碰他,也许在梦里,余寂晖才能彻底的属于自己。

    林烦声就像是一条生长在沼泽地里的藤蔓,阴暗,潮湿又贪婪的野蛮疯长。

    他不顾一切的用污秽粘腻的身体,去汲取他所能够到的所有,在最后,只为窥见属于他的那一点点的光。

    见到阳光吗?好奢侈啊,不过拉着光堕入黑暗,永远纠缠,好像也不错。

    梦里,就当他要触碰到余寂晖的胳膊时,那道光却将他藤蔓的触手灼伤。

    很痛很痛。

    林烦声猛地被惊醒!

    他感觉自己的头剧烈的痛,懵懵的意识渐渐的回笼,感到身体某处,不以言说的粘腻。

    这是……

    林烦声瞬间感到一阵羞耻。

    他怎么会,会对余寂晖有如此肮脏的想法!

    自己可真是疯了。

    林烦声迅速下床,他冷着脸,将自己肮脏心思和手中的罪物一起清理掉了。

    收拾好一切后,他把自己用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会有燥热的冲动和情窦初开很正常,林烦声在这方面开窍其实挺晚的。

    明明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林烦声却被弄的兵荒马乱。

    今天他还要去学校,还要坐在余寂晖旁边,还要听他说话,看他笑,闻到他身上飘过来的洗衣液味道。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烦声慢慢翻过身,盯着天花板。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落在床尾,落在他的书柜上。

    “小宝。”

    他很小声地叫娃娃,声音哑得不像话。

    娃娃不说话。

    “我好脏。”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

    他想今天去学校,要更小心一点。

    梦是警告,他不能越界,不能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露出来。

    不能玷污那么干净,那么好的余寂晖。

    他们在校门口相遇的,余寂晖看他戴着口罩,围着围巾。

    “你……不憋的慌吗?”

    余寂晖本想伸手去摘林烦声的口罩,但却被他偏头一躲,躲开了。

    “我……我感冒了。”

    林烦声眼神躲闪,他这动作躲着有些刻意。

    余寂晖停在半空的手指蜷缩了回去,欲言又止。

    他们像往常一样,一起进去学校,林烦声紧跟着余寂晖,因为自己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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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的缘故,所以他过马路时走的格外的小心。

    林烦声这一整天在余寂晖眼里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虽然他一天也没几句话,但今天他就好像一句话也没有说。

    余寂晖听得出来他嗓子哑了的情况。

    默认为他真的感冒了。

    下课的间隙,他手直接掀起林烦声的刘海来,林烦声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他回神看着有些呆。

    “没发烧啊?”

    林烦声不明所以,余寂晖摆了摆手,表示没事儿。

    余寂晖觉得自己有点毛病。

    平时的林烦声总带着小心翼翼又克制的目光打量他,圆溜溜的眼睛,感觉特别好玩儿。

    不过今天的问题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不看他了。

    不是很习惯。

    余寂晖把手缩回来,林烦声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半天没抬,不理会自己的莫名其妙。

    感冒了,嗓子哑,正常。

    他给自己洗脑。

    可他还是忍不住往林烦声身上瞅。

    今天林烦声进校门时跟在他身后,走得特别小心,过马路时一直往他身边靠,听不到声音,实在没有安全感。

    余寂晖注意到林烦声的小动作,心里软了一下,故意将脚步放慢,等着林烦声。

    余寂晖不知道为何,他对这个人的兴趣越来越大,总是想忍不住的rua一下他的脑袋。

    也许这是余寂晖来到这个小县城里,找到最合心意的小挂件儿了。

    余寂晖总是能捕捉到林烦声自以为藏的很好得情绪,但他不知道自己的一切却又被这人尽收眼底。

    他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小玩意儿呢?

    ……

    下午的辅导课,难得的不用上,学校组织了讲座让他们去听。

    可实际上,这种无聊的讲座等于聊天大会。

    余寂晖提醒着林烦声有讲座,林烦声这才反应过来。

    可当林烦声急急忙忙的赶到大礼堂前排队时,余寂晖却被一群男男女女围住了。

    他们有说有笑。

    明明……自己是想挨着余寂晖的。

    可林烦声习惯性的站到了最后面。

    最后面,这才是属于他的位置。

    余寂晖似乎没有把自己带过去的打算,自己……

    也没有必要去插队。

    就这样,林烦声坐在了离余寂晖最远的地方。

    林烦声不知为何会失落,落寞的低下头,他静静的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来保持安静。

    可是,他真的好想靠近余寂晖。

    礼堂里乱哄哄的,坐在后排林烦声被遮挡的严严实实。

    他只知道他现在坐在这里,看着余寂晖模糊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翻涌。

    不是难过。

    却又比难过更酸。

    像没熟透的杏子,咬一口酸得牙根发软,酸得眼眶发胀。

    两个多小时的讲座终于结束,学生们陆陆续续的离场。

    林烦声只能随着大部队走,不免的会与很多人触碰。

    他没找到余寂晖的身影,大概已经出去了。

    林烦声今天本来想着又不去吃饭,去操场寻找丢失的助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