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滂沱雨 > 8. Chapter 8
    这里毕竟只是上海,不是戛纳,不是威尼斯,没办法在雷动的掌声里留下高傲的贺知骅。

    云樨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老老实实地站起身,纸巾皱成一团,攥在掌心里。贴保已经迅速就位,就等着带贺知骅出去,肖跃从座位走出去,云樨也跟着往外让,好叫贺知骅先走。

    但贺知骅没有动,抬头看了肖跃一眼。

    肖跃瞳孔都有些放大,不敢确信自己这次有没有猜对贺知骅的意思,但他还是试探地张口:“樨樨啊,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听到肖跃说这一句,贺知骅身体才往前倾了倾,伸手推在云樨的肩头,只说了一个字,“走。”

    云樨还茫茫然,然而周围的观众已经意识到贺知骅这是要走,所有人都开始蠢蠢欲动,胆子大的已经率先离开座位,朝着贺知骅的方向冲过来。

    人声开始鼎沸,由不得云樨过多思考,肖跃很果决地拉了一把云樨,将她拉进安保的包围圈。

    贺知骅紧接着跟了一步上前。这时候云樨不想跟着他们走都不行了,冲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狂热,有男有女的,无不大喊着贺知骅的名字。

    举起来试图怼近的手机也越来越多,闪光灯肆无忌惮地在云樨的眼前闪烁。

    能进这个场子里的人,并不完全是体面的电影人,还有各大媒体及紧要部门的关系户,几千个座位的大剧院,赠票满天飞。有点家底渠道的老百姓,可算逮着机会见明星,还是贺知骅这样家喻户晓的国际影帝,谁不想冲过来咔两张发朋友圈?

    疯了,全疯了。云樨看着这架势,脑仁都嗡嗡的。她顾不得思考自己是怎么被搅进这个人群中央的,只能艰难地用手撑着贴保的背,保持一段不算宽敞的安全距离,尽可能往外挪。

    她整个人肩膀头子都缩起来,脸也使劲往下埋,像是生怕被拍到。

    贺知骅面无表情,脚步悠悠地跟在云樨后头,人都有些晃神。这么怕被拍到,是讨厌被拍?还是讨厌和自己一起被拍?

    好不容易从这拥挤喧闹的大厅里走出去,安保早就安排好了单独离场的通道,快速带着贺知骅刷证件走了一条员工通道,然后绕进货梯里,直达地下。

    这么连挤带跑的一段路,饶是云樨都出了一层薄汗。她是这群人里腿最短的,贺知骅走一步的距离,她恨不得要小跑追两步。运动量过大,心跳在疯狂报警,脉搏和颈侧都狼奔豕突的,云樨呼呼喘着气,叉着腰,红着脸,很是难受。

    贺知骅站在电梯里,知道接下来都不可能见到外人,已经在扯领结了。他动作显得有些急躁,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这么急。

    肖跃看不过眼,抬起手说:“过来,我帮你。”

    贺知骅转过身,背对肖跃,还体贴地往下蹲了点。

    肖跃嗤了一声,“我没那么矮。”

    贺知骅立刻站直,肖跃气结,“但也没这么高!”

    云樨绷不住,笑了。

    贺知骅和肖跃同时望向云樨,云樨白嫩的一张脸上全是云霞丽色,好看得很。肖跃一霎那明白过来,全明白过来了。

    难怪他们家这铁树开花老树逢春呢,合着是他自己有眼无珠,没先瞧见这有漂亮的小南风。

    贺知骅没出声,肖跃先开了口:“云樨妹子,看我笑话呢?”

    既猜到了,哪还敢再叫樨樨?还是连名带姓吧,尊重,这样尊重。

    云樨不敢接茬,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锁的动作,然后朝肖跃摆出了一个假笑。

    贺知骅莞尔,脚从后面抬了一下,精准地踢到了肖跃的小腿,“赶紧的,别在这吓唬人。”

    肖跃假作吃痛地嗷叫一声,“贺知骅,你别太过分,过河拆桥可不是中华传统美德。”

    “我是法国人。”贺知骅已经察觉到领结的扣子松开了,索性自己伸手扯下来,然后脱了西装外套,挽起白衬衫的袖口,很随意地解开了衬衫最上头的两颗扣子。

    肖跃受不了他这副预备孔雀开屏的架势,避开眼说:“行,这会你又是法国人了。”

    云樨好奇:“贺先生不一直都是法国人吗?”

    每次片尾出字幕,贺知骅的名字都跟着[法国]的标记,这倒没人怪他,毕竟他确实就是在法国出生长大。

    贺知骅开口想解释,肖跃抢前了一步说:“不是的,他经常在家绣红旗,刚刚来的路上还绣来着。”

    云樨误会了,以为肖跃这是防备自己,生怕贺知骅留下话柄和争议,于是乖巧点点头,“明白的,身在法兰西,心是五角星。都是有革命传统的国家,Doyouhearthepeoplesing,我都明白。”

    “……什么玩意?”

    肖跃没听懂云樨这一长串,贺知骅却笑出声了。他很配合地作出一副高深表情,“正是这样,lookdownlookdown。”

    “TwoFourSixOOne.”云樨眉眼弯弯地唱着回应。

    肖跃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对了一番乱码,先莫名又愕然,接着他抱着臂气笑了,“好啊好啊,你俩这还接上暗号了。贺先生,云小姐,你们搁我这儿演潜伏呢?等着吧,一人一个五十万,走出这个电梯我就给你俩举报了。”

    贺知骅和云樨都克制不住,两个人脸上有着春风掠过的痕迹,嘴角和眼睛里一起显示出笑意。

    就这个时候,电梯“叮”的一声提醒他们抵达地下车库。

    为首的安保先走了出去确认路径和车辆,吹了个口哨之后贺知骅才迈出去,云樨下意识紧跟上,就在肖跃要往出走的时候,安保负责人假模假式地拦了肖跃一下。肖跃瞪眼,“你干嘛!”

    负责人一边收回手往外走,一边忍笑道:“怕你走出去举报贺先生。”

    肖跃气得“草”了一声,揉着鼻子往外走,怕自己也笑出来显得太没威严,“刚子,连你都好赖不分了是吧。你保护他可以,但你别伤害我。”

    外头顿时所有人都笑成一片。

    云樨脚步轻盈地跟在贺知骅身后,听着地库里回荡的笑音,再看见身前的贺知骅,他像电影里的荆轲那样,嘴角浮着一点点温润的弧度,这画面让云樨几乎怀疑自己在做梦。

    像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闯进一个不可能的奇幻仙境。

    一点脾气没有的贺知骅,能被安保开玩笑的肖跃,还有根本不属于这个团队的她自己。

    那辆熟悉的迈巴赫早就停在了员工通道一出来的门口,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已经开着车门在等候。

    贺知骅走到车门旁边,回过身。云樨迎上他的目光,知道这场奇遇要结束了。没等贺知骅开口,云樨自己主动道:“谢谢贺先生带我出来,您和跃哥先走吧,我自己一会上楼去找莘哥他们汇合。”

    她已经知道贺知骅其实是一个很体面也体贴的人了,只是他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影帝,整部电影都是为了展现他的华彩,而她无非是周长莘的宣传,是流光一现的水钻下无足轻重的四爪戒托。

    他们生活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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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两个不同的柜台里,他是被品牌故事精心讲述的天然无价宝,她只是勉力托举一个人造制品的螺丝钉。

    贺知骅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定定地望着云樨。

    肖跃脸上的笑意很快拢进去,因为贺知骅这一刻的眼神有点可怕了。他快步上前,走到了云樨背后,故作轻松道:“还汇合啥呀?楼上那么乱,你们家周长莘难道就没人认识、没人追捧?肯定也得被护着逃出去,顾不得等你,赶紧往酒店跑了。走吧,上车吧,我们给你捎回去。”

    云樨踟蹰了,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或许大剧院的建筑有些老了,地库里一时信号全无,想询问春姐也来不及了。

    肖跃再次说:“上车吧,早点给你送回去,省得耽误你工作。”

    “可……这个车,坐不下吧?”

    “有啥坐不下的,你和阿骅坐后头,我坐副驾就行,安保还有GL8来接,不用咱们管。好妹子,别啰嗦,看你是痛快人,不要计较这么多小节。”

    云樨没办法,只好点点头。她乖觉地绕到了车另外一边自己开门坐了上去,肖跃见状,赶紧跑到贺知骅身边,大大地“啧”了一声。

    贺知骅睨他,但眼神里已有了温度,毫无杀伤力,反惹着肖跃得意地笑了笑,好似拿到了贺知骅的把柄。

    司机发动汽车,一前一后两台车驶出了大剧院。

    离开地库,云樨的手机终于有了信号。最先跳出来的微信就是尹佳春的语音:【樨樨,你自己想办法回酒店哈,我们刚刚太乱了,我好不容易才把长莘弄上车,我们就不等你了,先跑了。你慢慢回,不着急,晚上没什么事了。】

    云樨松口气,肖跃从副驾驶回过头来,朝她笑,“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

    “还是跃哥有经验。”云樨规规矩矩地坐在后排,和贺知骅中间还隔了恨不得两个云樨都能坐下的空间。她想了想,说,“要不先送贺先生回酒店吧,我没什么事了,不用非送我。把我随便放在哪里,我自己打个车也能走。”

    贺知骅侧首看她,“先送我?”

    “嗯呐!”

    “你是想知道我住哪个酒店?”

    贺知骅语气幽幽的,吓得云樨一秒乍起汗毛。糟了,先前气氛太好了,让她差点忘记了贺知骅的难搞。贺知骅从来行踪成谜,周长莘下榻的酒店是《刺秦》片方给安排的,剧组主创和工作人员集体都住在这间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唯独贺知骅例外。

    似这种大堂谁都能进来,很有可能被影迷或媒体找寻到踪迹来围堵,甚至办张同楼层房卡就能混迹到艺人套房门口的酒店,贺知骅是不肯住的。

    他的居所必须是完全独立在公共区域之外的,能有充足的私密空间和安保条件的才可以。

    所以剧组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贺知骅的酒店都是他们团队自己定,结束行程后由片方报销。

    云樨立刻改了口:“没有这个意思,是我想错了。那就辛苦贺先生先送我,给您添麻烦了。”

    姿态够低,道歉够虔诚,谦辞和礼貌用语过度堆砌,云樨知道,只要她摆出这样的态度,贺知骅这等体面人,应该不会再为难她。

    果然,贺知骅沉默了。

    肖跃从后视镜里偷看两个人,都是正襟危坐、义正言辞的样子。但是,见鬼了。偏有个人,偷偷在眼睛里心浮气躁、心神不宁。

    “咳。”肖跃受不了了,决定帮助下法国同胞,“我们住养云安缦,樨樨不忙的话过来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