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薇其实可以不用来得那么频繁。
元帅度过危险期后,她就可以严格按照协议办事了。
但她贪心。
所以她尽可能地在其他层面恪守懂事,不给元帅添麻烦。而元帅也看在她乖顺的份上,权衡之后,为了百分百的信息素抚慰,容忍了她的存在。
事情进行得一直有点不明不白。
真算起来,苏黎薇对协议义务,肯定是超额履行的。
但像元帅这样,吃个早餐都有十几号人围着忙前忙后的。苏黎薇想在涉及他人身权力的协议条文上,和他讲道理……
说出来都像是讲笑话。
作为一个穷酸打工人,苏黎薇敢和元帅谈对等、谈条件,就很容易变成“自愿加班”。不仅拿不到薪酬,而且连元帅对她那点表面人情也得散完。
——人情,才是她对上元帅,唯一的筹码。
苏黎薇也是花了很久,才难过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虽然如此种种,到底夜夜相亲。
苏黎薇只能希望在刚刚经过一晚,在元帅还能稍微念着她一点情的时候,会好说话一点。
但看起来,即使是面对今天格外放松的元帅,她的盘算也不太成功。
对面,元帅垂眸,微微拧眉。
晨光在他脸侧晕开,像镀上的银霜,透着一股冷清的凉薄。
他似乎有些厌烦。
苏黎薇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弄巧成拙了。
她对元帅最大的价值,是一个准时准点的定期日程。她能提供的也不过是元帅的一夜好眠,和延续到第二天早上的些许轻松。
而她的请求很好地打断了这一点。
但苏黎薇也不是很想妥协。
于是只能沉默。
两人隔着餐桌对坐。
苏黎薇在等待元帅的评估结果。
她有些好奇,此刻元帅心中,在如何称量她?
她带来的价值和造成的麻烦,对如今的元帅而言,哪个占比更多?
此时,一缕银发从元帅肩侧无声滑落。
苏黎薇忽然很想开口,说点什么。但解释离开的原因,只是无意义的喋喋不休。再重申一遍请求……怕是要直接被锤。
苏黎薇心中泛起些许焦躁,没能沉住气,手一用力,碰到了杯子,发出动静。
引得元帅抬头。
“……”
苏黎薇欲言又止。
兰瑟提斯看出她眼底的不耐。
她修长的手指,抓着杯沿,用力。微微泛白的骨节,如同浸着暖光的玉。
和昨晚,很像。
兰瑟提斯猜测,她最后压着他的手时,是不是也带着这样的不耐。
些许难忍,从骨头缝里泛出来,干扰着兰瑟提斯的判断。他分不清,苏黎薇到底是想逃避,还是已经忍无可忍。
——他们之间,已经只剩一张单薄契约。
她随时准备抛弃。
他不能让她撕破脸。
最终,兰瑟提斯只能在苏黎薇准备说出不可挽回的决绝话语前,开口:
“……好。”
他声音低哑。
……她走了。
她拿到了想要的结果,走时带着些许满意和轻快。
温斯顿管家将苏黎薇送出大门,返回。
而元帅依然坐在餐桌边。
他的银发没入椅背,像流入深潭的清泉,失去了后续。他的背影宛如一尊雕像,在时光中撑了太久,等到终于想要放下来,却发现无所依凭。
叫人看着心酸。
温斯顿管家来到他身后,微微垂首,保持着沉默。
“是去见谢朗吗?”兰瑟提斯说着,抬手,一颗颗地扣着胸前的扣子。
“是去参与迪亚里翁家在十区边境的新产业。项目挂在迪亚里翁·法尔名下,他也要亲自去处理。”温斯顿道。
兰瑟提斯的思绪缓慢转动着,想着苏黎薇的种种规划。
他本来是要借白诺雅的过往纠纷,将苏黎薇调离科研所,做更妥善的安排。
但她拒绝了。
还有今天,她毫不讳言的违约。
一切都让兰瑟提斯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
对苏黎薇,软的,或许行不通。
“……去查一下,她这几年在科研所提交过的所有报告,和参与过的所有项目。”
兰瑟提斯缓缓道。
温斯顿管家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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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去办。
而餐厅只剩下一片绝对的寂静。
元帅眉心微敛,思索。
从一开始的强制保护条款,到后续的补充协议,再到如今。
兰瑟提斯思考着苏黎薇在这几年中的变化,她每一次态度转变的节点。
他理智地分析着,能想到的一切。
直到,想得太多,无计可施,想无可想。
只剩下心在隐隐作痛。
偏偏日程空着。
于是兰瑟提斯沉默地,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他似乎还能看到苏黎薇在晨曦中转头,向他投来的目光。
闻到她信息素残留着余味。
或许是留在对面,或许留在他身体里。
窗外的天光,照得杯盘刺眼。
没有人敢上前询问。
只有桌上的影子,在兰瑟提斯的沉寂中,缓慢沉默地改变着方位。
良久,兰瑟提斯终于动了。
他推开身前的甜点,将对面微微融化的,为苏黎薇准备的那一份,拿过来。
乳白色的甜霜,滑过喉咙。
长久摆放的甜点,口感变得黏腻。
装饰的红莓也不再鲜甜。
但兰瑟提斯也无事可做。
只能在苏黎薇离开的时光里,将她留下的甜点一点,一点,缓慢吃完。
*
苏黎薇返回科研所,继续埋头看资料。而一番查阅思考后,她惊觉一些重要数据,在当地并不具备测验条件,她只能用科研所的仪器来跑。
于是在出发前剩下的一点时间里,苏黎薇玩命狂肝。
终于在最后一刻,她带着一堆新鲜出炉、有待验算的原始数据,呼啦啦地冲到约定地点。
法尔使用的是私人航道,他的内务助理早在地点,等着接人了。
到了始发站,苏黎薇猛地看到一架和温斯顿管家来科研所接她时用的,同款私人飞行器。
苏黎薇实在没忍住,上去之前,瞄了眼牌照。
是一串特殊编号。
而苏黎薇在踩着黑绒底上碎金隐现的软地毯,匆匆迈上舷梯时,还在思考着,这里面代表的首都星真正上流社会的顶奢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