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傻子他非要救赎 > 8. 找工作
    向菩萨许完愿后,陈遇安看了眼时间,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

    还有二十分钟,杨叔就会按照约定来楼底下,送她去家政公司,参加中介组织的群面会。

    自从无法行走以来,陈遇安对于出门是有抗拒的,但为了招到合适的护工,这次她决定还是要自己亲自去一趟。

    清理佛龛忘了时间,从早上起床到现在,陈遇安一粒米都未进。二十分钟能做的事情有限,要么简单化妆换衣服,要么吃顿简单的午饭,二者只能选其一。但对于陈遇安来说,这不算问题,无论什么情况下,得体都比吃饱重要。

    陈遇安饿着肚子到达家政公司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一点。

    会议室里前面的走廊里有一排椅子,上面稀稀拉拉坐了六、七个人,都是女性,有年纪大一点的,也有年纪轻一点的。

    中介穿了一身宽松的西装,脸上堆着笑容,把陈遇安推进会议室,亲切地向她介绍这次可以为她服务的护工信息。

    陈遇安拧着眉头,翻了翻资料,又看了看外面等候的人:“只有这些吗?”

    中介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人,估计快到了。要不我们先开始?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提。”

    面试由中介代理,陈遇安坐在旁边可以观看全程,她如果想,也可以随时接管。

    面试过程中规中矩,有些人从简历上看还算符合她的要求,真人实际表现却不怎么样,隐隐还有在她雷点上路过的倾向。但在更换了十几次之后,陈遇安决定退让,进一步放低自己的要求。

    走廊里最后一个面试的大姐进来了,名单里的最后两个人还是没出现,小助理进来在中介耳边说了几句。

    陈遇安隐约听见几个关键词,“临时有事”“不来了”。

    中介有点生气,没忍住对小助理小声发火:“都说了让她们今天一定要到的!”

    意识到什么,中介连忙住口,他看了一眼身边轮椅上的人,礼节性地笑笑,转头招手和小助理一起出了会议室。

    但显然,他高估了这间会议室的隔音效果。

    玻璃门外,虽然压低了声音,陈遇安还是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就是帮个忙来一趟,又不是真的就落在她们头上了,你没跟她们说清楚吗?”

    “说了,可人家也知道,来了万一被看中了还不是得去上户。人难伺候也就算了,她家闹鬼诶,现在阿姨们都精得很,也要挑好单的。”

    “不行,你赶紧再给我去找两个人来,给她原来那个大姐打电话试试……今天必须给她找个护工,否则里面那个女的会把我逼疯的……”

    陈遇安听得眉头皱起。

    难怪今天来面试的人大部分都态度敷衍,原来是被忽悠过来做样子给她看,糊弄她呢。

    真行啊,两头骗。

    陈遇安和会议室里最后一个面试的大姐面面相觑,问她:“你也是他们叫来充场面的吗?”

    大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看了眼门外,最后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走吧。”陈遇安按着额角,对她摆手。

    大姐如释重负,面色都和气了些,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陈遇安面前。陈遇安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就看见她从桌上的一沓纸中抽走了自己的简历,简历是彩打的,大姐还要在别的客户那儿用。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陈遇安笑了一下,无话可说。

    门外一阵闹哄哄的,中介推开门,喜笑颜开,“陈小姐,来面试的人到了。”

    他侧身把门让开,露出身后高大的人。

    那人换了一身简单清爽的衣服,浅色毛衣和深色休闲长裤,看起来终于像个现代人。

    陈遇安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那快要顶到门框的身高,光溜溜的青皮脑袋和无辜的狗狗眼,不是程雨难是谁。

    “你……”

    陈遇安还没问出口,中介连忙抢着介绍:“这位是从上林寺出来的法师,上林寺您知道吧,百年古刹啊,在里面沾沾都是一身佛气,那妖魔鬼怪不敢近身呐,您就需要这么一位高僧,镇宅。”

    中介不遗余力地大夸一通,他在外面抓瞎的时候,正遇到这么个来应聘的楞头小子,他现在看谁都合适,简单问了几句后更觉得就是他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先把人抓了过来碰运气。

    “大师,请坐。”中介亲自给他拉开椅子,“先给客户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好吗?”

    陈遇安还没缓过神来,中介已经迅速安排好了一切,程雨难坐在她对面,开始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面试。

    “停停停!”陈遇安打断程雨难的介绍,他的底细,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但现在的状况,她确实搞不清楚了,“你,从上林寺离开?你不当和尚了?”

    程雨难看着她,“我没有受戒,本来就不是和尚。”

    中介指着程雨难尴尬地笑了两声,看向陈遇安,“哈哈,诚实。”

    陈遇安看都没看他一眼,问程雨难:“你来这里干什么?找工作?”

    程雨难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什么毛病?

    陈遇安觉得他不可理喻,“没有受戒那你就去受啊!你出来干嘛?你能干什么?”

    程雨难果真开始细数,“我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我力气大,什么都能做。”

    中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勤快。”

    她问的是这个意思吗?

    陈遇安翻了个白眼,“是个人都会做!”

    “虽然我没有做护工的经验,但不会的,我都会慢慢学着做。”他大约觉得自己经验比不过别人,有些不自信地垂下头,“我学得会。”

    中介发出“啧”的一声,赞叹道:“踏实。”

    陈遇安忍无可忍,朝中介吼了一声,“你闭嘴!”她转头就去吼程雨难,“谁让你学这些,当你的和尚不好吗?”

    “我只是……”

    她认定做和尚是程雨难的好出路,看到他这副样子,立即在心里生出了很铁不成钢的愤怒,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你们家落魄到需要你出来工作赚钱的地步了?没有就给我滚回上林寺去,你要是玩腻了,不想当和尚就在家老实待着,这里没有人要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别来瞎掺和!”

    程雨难倏然抬头,紧抿着唇,直直地看着对面的人,眼睛里波光闪烁,明明已经气到胸口起伏,却硬是憋着一句话也不说。

    气氛陷入僵持。

    中介此时终于感觉到,他隆重推荐的这位法师好像脑子和常人不太一样,且和他这位难缠的祖宗似乎认识。

    “大师,大师……”中介叫程雨难,将他手里那张才在前台填好没多久的简历拿过来,一看,眼前一黑。

    高中毕业,这就算了,毕竟来干这行的学历都不高,关键是病史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自闭症谱系障碍”。别人或许对这病不清楚,但干他们这行的,哪能不知道呢?多少客户都是因为这病才来托他们找护工的。

    他这是给一个需要照顾的人,找了另一个需要照顾的人啊。

    “不好意思啊这位先生,搞错了,我们这里的工作恐怕不适合你。”中介脸上堆着歉意,手上却是要将他请出去。

    程雨难像是听不见,全然无视了中介的话。他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陈遇安,因此也就没有看见中介变换的微妙眼神。

    那种发现了你不正常,同情中又忍不住轻蔑,带着小心,又隐隐觉得麻烦的眼神。

    陈遇安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眼神她一点也不陌生。

    曾经无数次被这样的目光提醒,她已经进入失序的世界,不再正常。

    人群中的异类。

    她和他都是。

    两个异类隔桌对望,有一瞬间,陈遇安觉得程雨难好像看见了,他什么都知道,他在这样的世界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已经什么都不在乎。

    中介见劝程雨难劝不动,叫了外面的同事来帮忙,自己则转头来安抚陈遇安,“陈小姐,今天的面试就到此为止,咱们先去外面,你看有哪一位是满意的,我这边来安排签协议。”

    陈遇安一个都不满意,今天这出戏她配合演出得够久了。

    两个高壮的人进来拉程雨难,要把他架出去,他却像是铁了心一样岿然不动,两个壮汉硬是没拉动他,动作开始变得粗暴。

    他身上的浅驼色毛衣在拉扯中逐渐变形、脱线,他们粗暴地对待他,就像他已经疾病因为失去了人格,丢掉了尊严,再不是一个独立完整的人。

    “够了!”轮椅上的人爆发出一声怒吼,是和那副纤瘦身体极度不相符的音量,她将桌上的简历朝中介扔去,纸片当空洒落的间隙里,她的目光锐利如刃,“演戏的人,我一个都不要。”

    说完她径直控制着轮椅往外去,路过程雨难身边时,对那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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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他自己会走。”

    两壮汉被她那一声吼震得愣住,早就不自觉对程雨难松了力道,此时当事人发话了,他们更加没理由硬来。

    而坐着的跟磐石一样不动如山的人,在见到她出去后,果然就跟着走了,安静而温驯地跟在轮椅后面,刚才那股浑身犟驴劲消失瞬间得一干二净,俨然听话极了。

    在场几人目瞪口呆。

    陈遇安招聘护工遭遇大失败,她不知道该去怪谁。怪中介吗?但他的确帮她忽悠了人过来,她想要也可以硬签。怪护工吗?她们只是想要更好的选择。

    怪来怪去,好像只剩了自己。

    她不擅长将失败归结到自己身上,很不适应。因此当中介再次诚恳地跟她保证一定会找到合适的护工时,陈遇安连冷嘲热讽的话都没心思说,只是沉着脸离开。

    面试结束得比预料早了许多,杨叔还没到,她在下楼时给杨叔打了个电话,杨叔让她等十分钟。

    杨叔是她长聘的司机,但不是她的专职司机,他们属于合作关系,在陈遇安有需要的时候过来接送她,因为陈遇安很少出门,他平时就自己跑单。两人合作很融洽,陈遇安需要一个随叫随到的司机,杨叔也乐得挣一份额外的固定薪水。

    正是三月末,楼底下几株樱花树开得繁茂,一阵风来,落英缤纷。午后的阳光还是刺眼,白的粉的,齐簌簌落下,将从楼梯间出来的陈遇安晃得眼前一花。

    她闭了下眼,将轮椅往回退,让自己缩回大楼的阴影里。退了不到半米轮椅就不动了,身后撞上什么东西,她回头。

    程雨难站在他身后,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她。他就这样默默跟着,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说话。

    陈遇安抬手。

    程雨难立时紧紧闭上眼睛。

    这是什么反应?难不成她是什么一言不发就动手的人吗?

    陈遇安对他的反应很无语,不做不休地在他胸口捶了一拳,然后才把那片沾在他毛衣上的花瓣拈走,毛衣领口已经变得松松垮垮,她狠狠往回扯,恨铁不成钢道:“这么怕我,何必还跟着我?”

    程雨难睁开眼睛,看到她指尖掸落的花瓣,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立时有些羞愧。

    “我不怕安安,是不想安安生气。”

    陈遇安没好气地斜他一眼,“是吗?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怕。”她都不用细想,只要遇上他,就没有不生气的时候,“说吧,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程雨难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她两次和中介打电话,他都听到了,第一次注意到了这家公司的名字,第二次听到她给中介三天时间。

    有时候陈遇安真不知道程雨难脑袋里在想什么。

    说他傻吧,他能仅凭她在打电话时无意中露出的些微信息,精准地找到这间公司,找到她面前来。说他不傻,哪个正常人会放着自己好好的日子不过,跑来死皮赖脸地跟在一个残废后面。

    “安安,我已经离开上林寺了,让我照顾你,可以吗?”

    一阵风旋来,花瓣在空中翻飞,他的心跟着上上下下。

    陈遇安嗤笑着叹了口气,她有那么重要么?

    “安安,我可以照顾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会的,我会去学习、上培训课……”

    陈遇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立刻问:“你给他们交钱了?”

    程雨难睁着清澈漂亮的眼睛点头。

    “交了多少?”

    他伸出一只手,张开,再加上另一只手的三根手指。

    “八百?”

    摇头。

    “八千!”陈遇安震惊,“什么?!”

    她命令程雨难找出交费的单子,一把夺过来。回执上面标注了费用构成,乍一看给人一张这八千绝不白花的感觉。陈遇安却越看越火大,找工作的中介服务费就算了,这些培训算是怎么回事?家务、厨艺、养老、甚至还奇葩地包含了母婴护理!

    天杀的,疯了吧!

    程雨难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照顾哪门子的母婴!而这个傻子竟然还傻乎乎地交了全款,虽然知道他家不差钱,但也不能这么被人骗吧。

    陈遇安简直要气晕过去,“程雨难,你是大笨蛋吗?”

    她狠狠转着轮椅往回去,抡出了上战场一般的杀伐气势。

    “安安,你去哪里?”程雨难连忙跟上她,追着她问。

    她头也不回,“去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