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醒吗?”
“首领说没有,让我们小声点。”
“对了,我还有一瓶精灵族那边买的魔药,我拿过来了,小不点能喝吗?噢,诺拉奶奶来了,诺拉奶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别担心,科洛琳,我现在很好。”
奥勒斯的巢穴外,几只巨龙趴在石头上说话,目光不离那宽阔的洞口,全都对着安静的洞穴望眼欲穿。等到一只浅灰色巨龙飞过来,他们连忙让开位置,询问她的状况。
而巢穴里亮着魔法水晶灯,堆积成山的金币刺目闪亮。金币山旁的小屋很安静,元洛躺在铺满羊绒毯的大床上,对外面的动静一无所知。
元洛这次睡了更长时间。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元洛梦见了幼年时第一次修炼的情形。
——寂静幽深的山林里,浓郁的灵气环绕着瘦弱孩童的身影,澎湃的灵气被他牵引着涌进体内。因为传承被封印且无人教导,元洛不懂得要怎么控制力量,更不懂什么心法口诀。那些灵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疼得他眼泪直掉,他只能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着,小声哄自己很快就不疼了。
后来他有了师父教导。师父说他很特殊,主水却因寒水而伤,火与他相克却并非对立,万水即万灵,五行皆有所用。年幼的元洛没怎么懂,但他在修炼之下灵力越来越充沛,很快成了最年轻的元婴大圆满,那些充沛的灵力烫得龙鳞片都要冒烟了……嗯?灵力哪来的高温啊。
斑驳陆离的梦戛然而止,元洛费劲地睁开眼,又被房间里的金银珠宝闪了一下。
哦,想起来了,他到了异世界了。怪不得会烫,那压根就不是灵气,是火元素啊!
“元洛,你醒了。”
在元洛睁开眼睛的下一瞬,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元洛不太想动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醒啦。奥勒斯,诺拉奶奶怎么样了?”
“她很好。你治好了她。”
“没有哦,我只是缓解了她的疼痛,大概率是没有根治的。”元洛很实事求是,下一秒立刻得意地说,“但我确实做到了,很厉害的,是不是?”
“是。”
守在床边的男人点头,认可了元洛的说法,随即弯下腰认真观察元洛的脸色:“元洛,你昏睡了两天。你一直没有醒来,我给你喂了药剂。”
元洛睁大眼:“两天?!”这么久!
“是的,两天。”奥勒斯略过了昏睡的元洛很难喂药的情况,只是问,“你现在还难受吗?”
“还好,现在没什么感觉。”
元洛闭眼感知几秒。
当时强行控制魔法元素的疼痛感已经没了,撑到身体极限的疲倦感倒是还有一点。他的灵力消耗一空又无法补充,丹田还是空空如也的……哎?!不对!他怎么有灵力了??
元洛不敢置信地内视着自己的丹田。
是的,那里不再是干涸枯竭的。
一滴温暖的灵力落在了丹田中央,源源不断散发出暖意,把他幼年损伤带来的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元洛能够隐约感知到那滴灵力原本的属性。这居然是……由火元素转化而成的?!但这并不是之前那些野生的魔法元素,经过内炼转化,它不暴烈躁动,甚至称得上是平和温顺的。
这股力量可以随心使用,可以施展术法,可以控制炼丹……这是彻底属于元洛自己的力量!
元洛的手心捂着小腹,整个人怔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奥勒斯俯身,凌厉的眉峰皱着,“还有哪里不舒服?”
“不是,不是。”
元洛从惊讶中回神,眼神亮晶晶的:“奥勒斯,我成功了!!”
“嗯?”
元洛实在是太高兴了。高兴到很想要和人抱一抱。
面前这位巨龙,是他穿越异世界以来相处最多的生物。虽然看着很凶很冷,但对他其实很耐心。
于是元洛张开手臂,朝奥勒斯扑了过去,给了这位巨龙首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男人怀中顿时多出软乎乎的触感,柔软温热的身躯紧紧贴着他,扑过来时还带起一阵清新香甜的风。
“我好高兴啊!奥勒斯,你知道吗,我终于可以重新变强了!”
元洛把下巴搁在奥勒斯肩膀上,尾音轻快扬起,嘴角愉快的笑容压都压不住:“虽然还没搞懂怎么成功的,会不会是因为我帮了诺拉奶奶?等会儿我要好好研究……不管怎么说,我都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嗯。”奥勒斯的肌肉有些紧绷。
元洛还在叽叽咕咕:“这也太神奇了。我可是水属性的龙啊,在这里的第一滴灵力居然是火元素。即使没有完全内炼成无属性的状态,也完全没有出现相克的情况,反而有所裨益……”
元洛的语速很快,还夹杂着陌生的词汇。奥勒斯没能完全听懂,但能轻易看懂元洛的兴奋。
拥抱只是索兰蒂大陆的常见礼节,而元洛现在很高兴。奥勒斯听着元洛的兴奋分享,缓缓抬手,生疏地回抱住他。
元洛从兴奋劲儿里缓过来,终于发觉巨龙首领的僵硬姿态。他轻咳一声:“对不起哦,我刚才太兴奋了没注意……你不喜欢和人接触是吗?那我下次不抱了。”
没穿越之前,元洛经常因为高兴的事情和朋友们拥抱。他是高需求的龙,他的朋友们都接受良好。现在他也下意识做了同样的动作。不好不好,懂礼貌的小龙要有边界感。
元洛刚要松手,奥勒斯已经飞快地回答了:“没有。不会。不用道歉。”
元洛侧过脸颊,试图判断奥勒斯是不是在客套。
“哦……那就再抱一会好不好?我真的很高兴。”
“好。”
……
龙的寿命漫长,经常一次沉睡就会花去好几年,两天时间对巨龙来说不过是眼睛一闭一睁。
但这两天,巨龙们过得相当煎熬,尤其是那天亲眼目睹了元洛治疗灰龙诺拉的巨龙们,恨不得掰着爪子数过去了几秒。
终于,山洞外焦急等待的龙听到了首领发出的低沉龙语。
“太好了!小王子醒了!”巨龙们真情实感的高兴起来,纷纷放松下来。
众所周知,索兰蒂大陆的炽风巨龙拥有极高的魔法天赋和智慧,他们贪婪吝啬,高傲凶狠,是最不好相处的种族。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巨龙又是很简单的生物。
巨龙们不允许其他生物冒充龙族,即便觉得元洛有趣,甚至被他吸引,龙也依旧对他本能防备和不信任。直到元洛救了他们敬重爱戴的诺拉奶奶,巨龙们在那一刻彻底改观。
那样纯粹美丽的灵魂,是无法作假的。
那天,巨龙们看着元洛脸色惨白却还坚持治疗,最后昏迷倒下,心里忍不住愧疚和后悔起来,开始默默反思自己。
他们之前对小王子的态度是不是太差劲了?小王子会不会生气了?他们这么坏脾气,小王子还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救治巨龙……他们真是坏极了!
高傲自由的巨龙们,极其罕见地产生了忐忑的情绪。
急,龙要怎么哄人?
诺拉对同辈小辈们的想法一无所知。听到元洛醒来,她立刻和奥勒斯打了声招呼,踏进了这座巢穴的双层小屋里。
“小不点。”
元洛停止研究灵力,抬头就见一位陌生的女性走了过来:“哎?”
元洛第一次见到奥勒斯之外的巨龙展现人形模样。这位年迈女性的体格高大健壮,头发是灰白色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岁月痕迹。等她走近了,元洛震撼发现,这位老奶奶居然比他高了不少!
元洛在心里悄悄谴责两个世界的人种体型差,同时听声辩龙:“诺拉奶奶?”
诺拉走到元洛面前,轻轻抱了抱他,灰色的眼睛很温和:“是我。谢谢你,亲爱的小元洛,你驱逐了我的痛苦,挽救了我的生命。你简直是奇迹。”
元洛没有谦虚,弯弯嘴角:“不用谢哦,毕竟诺拉奶奶给我吃的烤肉饼很好吃。”
“那只是很普通的肉饼。”诺拉摇头,“小元洛,你不必和我客气,我本就应该给你更郑重的谢礼,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可以。你付出了很大代价才救治我不是吗?”
诺拉很清楚,那天感知到的治疗并非简单的魔力中和抵消,也不是常见的光辉治愈术,而是某种被引导梳理的陌生治愈方式。这大概就是元洛的特殊技能。诺拉没有在此时打探询问,但她清楚元洛那天的脸色有多苍白。
“小元洛,这一切都是你应该得到的。”
“诺拉奶奶,我其实已经得到了最大的报酬。”
诺拉有些不解,但元洛只是神秘地眨眨眼。
——在和奥勒斯结束拥抱后,元洛就试着运转了体内那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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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
这点程度的灵力连最基础的术法都无法施展,要继续转化灵力也相当艰难,但不可否认,这就是他最重要也最熟悉的力量。
吸收魔法元素不再是不可能的事情,变回小金龙形态也指日可待。
经过运转,元洛也确认了,这滴灵力就是在他治疗诺拉之后得到的。
或许是身体撑到极限爆发了格外强的力量,也可能是魔法元素被他的意志折服……不管怎么说,如果他选择袖手旁观,此刻就不会拥有灵力。
“也算是阴差阳错了。不过嘛……诺拉奶奶有没有宝石?要那种很闪亮的,我想要一块。”元洛侧过头,盯着巢穴主人看了两秒,幽幽地说,“我眼馋奥勒斯的财富很久了。”
奥勒斯和他平静对视,眉峰微挑。诺拉愣了几秒,哈哈大笑起来:“当然有!龙最不缺的就是宝石!”
元洛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等我回领地给你拿。”诺拉看着拯救自己的小王子,目光越发慈祥,“不过,现在想要去外面看看吗?那群混小子也一直在等你醒来。”
元洛扭头看了看奥勒斯。
奥勒斯点头:“他们确实一直守在外面。”
“好啊。”元洛轻快地笑笑,“那我出去和他们打声招呼,别让他们等急了。”
元洛站在两只巨龙之间,被一阵魔法微风托着送出洞穴。外面的石头堆上趴着好多只龙。最靠前的是元洛比较熟悉的奥雷安和乔迪,还有几只眼熟但没怎么说过话的龙,也蹲在地上等候。
这些大家伙伸长脖子,全都眼神直勾勾地猛看元洛。
元洛朝他们挥挥手,主动说:“不用担心,我没事了哦。谢谢你们关心我。”
谁担心了……有别扭的龙就要这么反驳,一看元洛仍有些苍白的脸色和明媚笑容,又哑火了。
“没,没事就好。”
这些龙瞄着元洛的表情,七嘴八舌地说道。那只暴脾气的灰龙乔迪哼哧半天,挤出一句:“你真厉害。”
元洛坦然接受夸奖:“没错,我说过我很厉害的。”
这些龙哼哧得更大声了:“是的,我们都承认这一点。”
“哦——”元洛端详几秒,故意问他们,“那你们相信我也是龙了吗?”
红龙奥雷安立刻响应:“相信!你这么厉害,除了龙,还能是什么?”
其他龙迟疑了两秒,乔迪的爪子猛抠石头,挤出来一句:“我会努力相信的。”
话音刚落,乔迪就被旁边的龙一翅膀肘过去。
干什么!这不是明摆着还是不信小王子吗?
说实在的,巨龙们的心理十分矛盾。
他们不太愿意让元洛伤心,也承认元洛像是奇迹,甚至,许多龙在心里悄悄希望元洛就是一只小龙崽……
但认知是很难在短短几天改变的。
巨龙们实在太清楚龙族内部的成员数量了,他们盼了好几百年都没新的龙崽诞生——龙族内部也就五百多只龙,算数再不好的龙,数个几百年,怎么也数明白了啊!
至于全然不同的龙……如果不是疾风龙神阁下创造的龙,那又是从哪里来的呢?难道还有另一位龙神?这怎么可能呢……
“哎,你们愿意相信我,我已经很高兴啦。”
元洛觉得这些大家伙的表情很好玩。
他大概明白了这些大家伙的心理。时代局限嘛,哦,准确的说是世界局限,他理解的。
元洛摆摆手:“我开玩笑的。没关系,我本来也是突然冒出来的,你们不相信也……”
“但无论如何,你依然是我们重要的伙伴。”诺拉温和地打断了元洛。
元洛话音顿住,仰起头,安静看向身旁这些巨龙。
“咳……那个……诺拉奶奶说得对。”
几乎所有龙都已经大彻大悟了。
就算元洛不是龙族的幼崽,但是这么漂亮可爱聪明善良纯粹真挚坚韧神秘有天赋——巨龙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念出一大串形容词——总之,这么优秀的小家伙愿意留在龙族,成为龙族的一部分……就算元洛不是龙,那也是龙族赚了啊!
“元洛。”
奥勒斯站在元洛身旁,垂下的猩红竖瞳像是跃动着温暖火光。他代表着身旁这些巨龙,也代表那些别扭躲在巢穴却时刻关注这里的巨龙们,认真地说。
“欢迎来到龙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