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馆的热闹最终以老头被冲进来的伤患家人扔出门外作结。
清商向扶着许季平的男子道谢,很有眼色地夸他一表人才,一看就是人中龙凤,把许季平接到手里,许季平全身放松,倚靠在清商怀里。
兄弟二人边走边聊。
“你吃饭了没?”
“还没有。你最近干了些什么?”
“挣钱。”
许季平抬高嗓门:“我问你怎么挣的?”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问清商这个问题了。
自从他身体稍微好一些,清商就不再长时间陪伴在他身边,经常外出,每次问都说在挣钱,具体在干什么,清商却不肯仔细说。
他出生时间不长,对人世间律法与规则既没有完整的认知,也没建立起应有的敬畏,许季平很担心某天突然被告知清商在外面违法乱纪,要去大牢里包吃包住。
许季平惦记着钱的事,今天非得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来。
清商不答,反而问起刚刚许季平为什么要上前劝阻,明明自己也是伤患。
许季平气势一下矮了一截,他是想着青囊馆的大夫们不好出手,那就他来,跌一跤想来也跌不出什么问题,到时候喊两句,碰个瓷,那老头子可能害怕赔钱,就离开了。
“我也是希望大夫们早点休息,我天天住在这里,承蒙他们照顾,想尽点心意。”
清商:“又不是白住在这,以后不准这样了。”
易玉龙在旁边沉默地吃饭,没有参与到兄弟二人的谈话中。
他不知道为什么清商不愿意把他与自己做交易的事说出来,但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中午稍作休息,下午易玉龙继续坐诊。
经过中午那么一闹,下午来青囊馆的病人都少了不少,稀稀拉拉,倒是让大家轻松了不少。
易玉龙闲坐片刻,走过来一个男子。
“看什么病?”
男子坐下,小臂放松放在桌上,手心朝上,五指自然向内蜷缩:“我前些天遇到了地缚灵,这些天总是不舒服。”
易玉龙搭上他的脉,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抬头查看他的脸色,仔细与记忆中的各类症状对照,并未发现哪里不对。
“您很健康,没有生病。”
“真的吗?你再看看。”
易玉龙只好又看了一下:“您确实没有生病。”
“我心里还是不太安稳,这样吧,我想买一些温养神魂的药,要最新鲜的。”
“新鲜的?”
易玉龙咂摸出点不对劲,他仔细观察眼前人,但无论怎么看,都只能想到平平无奇四个字,是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种程度。
“是哪种程度的新鲜?温养神魂的药很少,而且价格偏高。”
男子语气自然:“你用的那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音落地,周围来往的身影凝滞在原地,除了他们周围的一小片区域,外部的世界霎时静止了。
易玉龙脸冷下来,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紧绷。
翁永收回手:“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那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
“阁下何不露出真容,这便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只是一句话的事,我可以给报酬。”
“我并不缺钱。”
.
许季平上午锻炼,中午胃口不错,吃了不少,拉着清商问东问西,清商不得不编了个打猎的借口才把他糊弄过去。
要是让哥哥知道他在卖自己,肯定会骂死他的。
没错,就是“卖自己”。
在青囊馆生活了一段时间,清商发现治病卖药是个很挣钱的活,有些人即便没病也乐意来买点东西吃吃,美其名曰养生。
尤其是听说和神魂有关的东西都非常值钱后,他立刻就动了心思。
他去山上采了一些药,然后取下一小块身体,把药材全部放进去,这块身体就成了有药力的身体,再加入一点通达魂灵的法术,就可以直接达成温养神魂的作用。
效果的好坏取决于药材的药力。
他将自己的第一个成果送给了易玉龙,听说药材越好,效果越好,易玉龙当即取来了十来种珍贵药材。
青囊馆的少东家,最不缺的就是药材,而清商恰好最缺的就是药材。
这次合作给了他一些新的启示,他没有药材,可以让别人给啊!
有易家牵线搭桥,清商很快卖出了好几份“身体”。
许季平对清商进行了一番教育,主要围绕不可以违法乱纪展开。
看见清商认真点头,才裹着被子安心睡下。
许季平侧躺着,长发全部撩到枕头上,因为今天吃得多,脸颊泛着一层浅浅的粉,看着气色好了不少,清商伸手撩起一缕,因为病痛,原本乌黑亮丽的发丝褪去光泽,发梢干枯,仔细看还能看出许多细小分叉。
清商搬个板凳坐下,用剪刀一点点修掉分叉的部分。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许季平悠长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像海上的潮汐,林间的树响,落在清商耳朵里,分外安心。
分叉可以修剪,可干枯的头发不能修剪,他现在有钱了,可以去买养护头发的发油,有的带香味,趁哥睡觉的时候抹上,等他醒了,肯定很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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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商踏入大堂的一瞬间,仿佛穿过某种无形的屏障,进入另一个时空,他打了个抖,拂去身上落下的尘埃,朝易玉龙和翁永走去。
“你们在干什么?”
二人不而同地露出惊讶,易玉龙眼中更多几分安心。
“温养神魂的东西是你卖给他的?”
清商顿时脸一拉:“他是这么告诉你的?”
明明是他希望医馆能多对哥哥上心,送给易玉龙的!
“我没说,是他猜的。”
翁永:“还有吗?我想买。”
清商伸出右手比了一个六。
他学聪明了,价格这东西得让别人猜,而不是自己报,这样更能卖上价。
然而翁永不按常理出牌:“我身边没有那么多钱,但有一些收藏,我可以拿那些东西和你换。”
以物易物?
清商:“什么东西?”
“看你需要什么?”
那肯定是能治好哥哥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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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商毫不犹豫:“我需要能重塑身躯,经脉的宝物。”
翁永:“你认为你的东西,配得上这样的宝物?”
“这取决于你能否提供药力足够强的药材。”
“我既然有那么好的药材,何必来求你?而且,你如何保证不会调换我的东西?”
“那你走。”
清商毫不客气的态度让易玉龙心头一紧,赶忙递了个眼神过去,可惜清商并未看懂。
翁永没有生气,反而在思索片刻后应下:“行。什么时候交货?”
“拿到药材三日之后。”
“我明日送东西来。”
神秘的男子消失在原地,周遭静止的一切恢复原状,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无人发现异常。
易玉龙把清商拉到没人的地方。
“你真的要和他做交易?”
“对。”清商有些不解,刚刚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易玉龙呼吸一滞,这人提出质疑,没有得到回答,却接受了这场几乎处处都是风险的交易,实在诡异。
且不说是不是真的,即便假定就是真的,他修为不凡,届时若是反悔,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他们也拦不住。
易玉龙道理掰碎了一点点给清商解释,他知道清商对于人间的各种规则交易并不清楚:“到时候即便是去报巡天司,也很难有结果,他修为高,能一气拿出两件宝物,必定不简单,说不定有什么势力,届时处理起来就更困难了。”
“所以不能卖。”清商语气可惜,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宝物的人。
“还是日后去圣地那边更稳妥。”借此机会易玉龙把母亲的意思转达给清商,“我日后也要去圣地闯一闯,你若是不嫌弃,我们可以同行。”
之前送他们兄弟二人过来的两位宗门子弟就说清商的能力与魂灵有关,这是极为罕见的。
母亲希望他能和清商打好关系:“你哥哥行动不便,之后赶路舟车劳顿,指不定会出什么事,不如留在这里,我家里可以安排侍从好好照顾他,等日后你拿到了治疗的宝物,再回来接他也不迟。”
“不行。”
清商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和许季平从来没有分开过,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分开。
“我一定要带着他的。”
“你问过你哥哥吗?他未必愿意拖着重伤的身体跑那么远。”
清商立刻反驳:“我当然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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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愿意和我走吗?”
许季平一睡醒就看见清商趴在自己脑袋旁边说话,热气呼呼地往耳道里灌:“你在说什么胡话?”
清商反驳完仔细一想,他好像真的没有问过许季平的意见,他是直接通知了许季平这件事。
“就是去圣地的事,你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了。”许季平摸不着头脑,不是一早就说好了吗,怎么现在突然过来问。
“我就知道。”清商立刻把易玉龙的一番话说给许季平听,末了,还总结,“他不了解你。”
如果没有预知梦,没有金照野,许季平听完这一番话,可能就真的留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