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提着一盏荷花灯，闲适地走在街道旁，哪怕是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梳着一模一样的发型，也能从举手投足里感受到别样的风流。
灯火葳蕤，斑驳的光影落在衣衫上，嬉笑与欢闹与他就像隔了一层窗户。
有不少含羞的少女前去搭讪，他四两拨千斤般拒绝了她们的邀请，姑娘们却不恼怒，反而被逗得花枝乱颤，接着脚步轻快地离开，隔着面具，闻思也能想象到他的表情。
那定是一双含笑的狐狸眼，嘴唇微微上扬，笑容温雅却勾人。
只是那笑容就像戴在脸上的面具，只是一种习惯而已，情绪看不出任何波动。
闻思也跟着去凑热闹，仰着头冲他笑，将手伸了出去，作邀请状：“公子可愿与我同游乞巧节？”
含笑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错愕，看起来整个人真实了起来，就连眼睛里的笑容也更明显了，他同样伸手握住闻思：“当然。”
又有些歉意地对还待在周围不愿离开的姑娘们说到：“我要等的人来了，愿美丽的你们能够觅得良缘。”
说完就拉着闻思离开了。
闻思与他在街上闲逛，有点好奇他怎么一眼就认出来她，于是扭头询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燕明一笑，眼睛盯着她：“因为我把你的一颦一笑都刻在了心上，只要你一出现，我就马上能认出来。”
还没等闻思作出什么反应，他又是笑笑，另一只手从她挎着的花篮里取出一支，别在她鬓边：“逗你的。只是因为之前相处久了，我记得你的小动作而已。”
闻思摸了摸鲜花，然后看着他，不甘心的抿唇，他总是这样，用着暧昧不清的态度，说着似真似假的话，弄得她心动不已，可偏偏她一靠近燕明，他又会受惊般缩回去。
可是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闻思猛地前进了一步，两个人的面具似乎要碰到了一起，她紧紧地盯着燕明的眼睛，似乎想要看清楚他的情绪：“可是我信了。”
燕明突然哑口无言，脑子空白了一下，随后又镇定下来，长叹一口气，刻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了，你也是在逗我开心吧？”
他无奈：“怎么开始学我了。”
闻思却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依旧执拗地看着他：“我没有学，这就是我的心里话。”
“而且，我曾经也说过的，你现在是自由的了，不想笑可以不笑，可以随意难过生气愤怒。”
燕明听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一下子好像就回到了还在都城的时候。
那是他们相遇的第二天，他得知闻思刚来都城，便毛遂自荐说自己可以带着她玩遍都城著名景点。
两人从城南逛到城北，又去吃了不少特色美食，玩得很尽兴。
只是闻思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很少袒露自己的情绪，只有波动特别大的时候才能察觉一二。
在城南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不少认识燕明的人，大家都和善地朝他打招呼，同时怜悯又关心他，还能时不时听到吐槽他父母的话。城南住着的大部分都是商人，大家在生意上都有所往来，自然也听过燕明家的事。
燕明全都微笑着一一回话，态度亲和自然。
闻思看着燕明一路微笑着，从城南头走到城南尾，在接住他人话头的同时还能给她介绍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可是坦白来讲，这是她待过最难受的地方。
扎染也有特色，匠人的手也很灵活，木雕刻得惟妙惟肖。
可她就是很难受。
她觉得燕明好像戴了一副面具，面具上的他为人处世游刃有余，始终挂着谦和的微笑，可是内里的他胆小又害怕，一点也不开心。
闻思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说道：“我们走吧，我突然不想在城南逛了。”
燕明闻言回过头，有些诧异，他才刚介绍完糖画，只是看着闻思兴致缺缺的表情，善解人意道：“那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闻思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去了别的地方，随着暮色渐深，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起来，燕明正准备提议去知名的客栈休息，闻思却开了口。
“不开心的话，为什么要笑？”
他的话顿在了嘴边，瞳孔因为惊讶微微放大，就连时常挂在嘴边的笑容也凝滞了一下。
“明明不想笑，明明内心已经很不耐烦了，为什么还要一直微笑？”闻思见他不说话，眼睛看着他，认真地追问。
燕明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一瞬，又很快抬眼看着她，轻声道：“这样不会显得我很强大吗？我可以轻描淡写地化解为难，也能消解陌生人对我的敌意。有的人崇拜我的情商，有的人厌恶我的八面玲珑，但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闻思不解：“听上去是很不错，可是你把自己困在笼子里了，你给自己一层一层地加码，然后越困越深，越缠越紧，你一点也不自由。你应该挣脱束缚，做回真正的自己。”
燕明没再说话。
他该怎么说呢，说自己从小就知道父母会通过“卖孩子联姻”的方式赚大笔钱财，说从那里以后自己就开始死气沉沉不合群，以为这样就能摆脱联姻，说后面自己学会了利用微笑，学会了用开朗来博得他人同情为自己谋利。
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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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我习惯了。也许离开这里会好一点吧。”
他把希望寄托在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以为这样就能好。
闻思歪着头看他，盯着他好一会，盯得燕明连常挂在嘴边的笑容都快保持不住。
她终于开了口，说出来的话像是突发奇想，笑容甜美又灿烂：“那我们私奔吧！”
“我很喜欢你，不希望你凋谢。如果这里令你难受，那我们就逃离这里；如果公主要用权势压迫你，那我们就结为夫妻。”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们私奔吧，逃到没有人能找得到地方。”
“你也喜欢我吗？喜欢的话，就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出发吧。”
听起来很儿戏。
可是燕明觉得这一刻的闻思，好看得不得了，心脏砰砰地快要跳出来。
他伸手握住她：“好。”
然后他们俩一起去了燕国的一座江南小镇。
“没想到吧，我是修仙者哦。”离开都城后，因为燕国对修仙者的禁令稍稍松了一点，闻思便使出了御剑术，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带着燕明从燕国中心飞到了这座偏僻的江南小镇。
她看着燕明惊讶的表情，得意地扬起头。
燕明非常给面子地夸赞：“真厉害，原来你是神仙。”
“不是神仙啦，是修仙者，你如果想要修炼，也是可以做到这个样子的。”说着她摸了摸燕明的手腕，惊讶道：“你的根骨很不错，要是来修仙的话进步可以非常快。”
“原来如此。”燕明似懂非懂地点头，紧接着微微一笑，转向他们落地处不远的小镇，“我们要不要先去逛逛。燕国的江南区别于都城的大气磅礴，小桥流水，园林造景也别有一番风味。”
“好呀。”闻思点点头，她发现离开都城后，燕明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笑容也更加真诚了。
“我说过的，我会带你离开都城。现在我们可以去江南小镇，也可以去海边看海，没有人能够认识你，你可以只做自己，不需要戴着面具生活，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她笑着看向燕明。
燕明心中触动，最后轻声说了句：“好”
见闻思兴冲冲地研究先去哪里，翻着旅行手册，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谢谢你。
就这样，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吃喝玩乐。闻思怕频繁使用仙术，被燕国的监督者发现，就再也没用它赶过路，为了方便行走，甚至还买了马。
他们走过春夏，走过秋冬，去过大漠，尝过荔枝，每次只要闻思回头，总能看到一双含笑的眼睛在看着她。
然后，闻思告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