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未来电话帮我逃离死局 > 12. 文学城
    章叙躺在床上很久,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今天做了很多超出自己想象的事情,那些片段如电影胶片一样在脑海里反复上演。

    赵然血迹斑斑的脸;

    第一次用别样方法争取到的主持机会;

    染血的皮手套……

    以及,伊亿宁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

    她是有惊无险,还是陷入沼泽?

    又刺激又新颖又恐惧的画面一幕幕轮番上演,章叙毫无睡意掀开被子下了床,找到之前医生给开的安眠药,终于让跳跃的思绪稳定下来。

    困意刚刚袭来时,电话响了。

    他猛地拿起手机:“喂?宁宁?”

    “你是章叙吧,”对方那边吵嚷,声音听上去急躁,“赵然醒了,他指认是你在停车场里无故袭击他,我们查了监控——”

    “他自找的。”章叙平静说完挂断电话,而后关上手机,重新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陷入深度睡眠。

    --

    伊亿宁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医院保洁员正在拖地。

    泛光的地面一点点变成哑光,等保洁员离开病房后,郑非凡走了进来。

    “伊同学,我真庆幸你没有生命危险!”

    郑非凡脸色煞白,胡茬丛生,眼中也有红血丝,明显是熬了个通宵。

    伊亿宁忙问:“李武怎么样了?”

    “审讯中呢,他全招了,很快就能走程序羁押,”郑非凡说,“感谢你帮助我们打击罪犯,如果当初没有你的两幅肖像画,以及你后续的主动配合,我们很难锁定这两个狡猾的流窜罪犯。”

    伊亿宁终于松了口气。

    王四和李武两个人这些年一直在各地犯案,大大小小合在一起足够吃枪子的了。

    学校为了表扬伊亿宁,也专门打印出横幅贴在校门口,让每个路过安城大学的人都能看见学校里出了个协助警察智斗罪犯的学生。

    巨大的海报挂在走进教学楼就一眼能看见的墙上,伊亿宁洋溢着笑脸的照片,让所有同学都发自内心钦佩,她不仅仅是个天才画师,还是个有勇有谋的英雄!

    伊亿宁受伤严重,在医院住了一周才被允许出院,小腿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医生告诉她:“目前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没什么问题,就是你血糖有点高,以后要注意控糖,不然有患糖尿病的危险。”

    对了,这件事章叙也在电话里提起过,20年后她真的得了糖尿病。

    伊亿宁带着侥幸心理试探问:“奶茶什么的……?”

    “一定要戒掉,”医生说,“不仅奶茶,平时主食也要减量或不吃,多吃粗粮,水果尽量选择少糖的,多吃蛋白质多运动。”

    伊亿宁的眉毛瞬间耷拉下来。

    医生又安抚她:“你还这么年轻,你也不希望因为一时贪吃后半生糖尿病吧?回去搜搜糖尿病后期烂脚的图片就能戒掉了。”

    出院当天,伊亿宁拿着警局颁发的奖状和奖金,坐在轮椅上跟警察们合照,英勇事迹还上了热搜。

    一时间找她约稿的人数不胜数,她公开的账号也被添加到异常。

    但这些都没空理会,她下午就买了个新手机,重新把卡补回来。

    开机的第一个电话就打给章叙,她迫不及待想知道20年后的自己和章叙的状态。

    可出乎意料的是,章叙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等待音犹如监护器上的横线,听得人心惶惶。

    难道是换了电话和电话卡的原因,时空bug卡不上了?

    一想到这个结果,伊亿宁的心犹如被成百上千条皮筋紧紧捆上,呼吸都觉得难受。

    她坐在轮椅上,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水。

    何钰买来两个冰淇淋都吃完了,伊亿宁还剩下一大半,奶油顺着甜筒流淌到指缝里。

    何钰说:“再等会儿冰淇淋化成汤了,你给谁打电话呢?”

    伊亿宁连忙低头舔了一口,甜味蔓延突然想起医生叮嘱过的话,又把冰淇淋递给何钰:“你吃吧,我戒糖。”

    “你能戒糖我戒空气,”何钰笑了一声,“奶茶巧克力和音乐,那不是你画画的必备品吗,没有这三样你得抓心挠肝。”

    伊亿宁一心都放在这通无人接听的电话上,没有跟何钰开玩笑。

    她握着手机暗暗思忖,电话无人接听除了手机和电话卡,还有另一个原因。

    ——被改变命运的章叙。

    李武和王四都被捕了,按道理说,20年后的自己肯定还活着,章叙也不会因为失去妻子而大受打击。

    或许他现在正在彩排节目,哦对了,之前他还说过,在自己遇害身亡那段时间,章叙本来要升职的。

    或许他现在正在适应新工作内容,又或许,他正在跟20年后的自己你侬我侬,完全没有时间接电话。

    再等等吧,到了晚上章叙一定会看手机的。

    “我们回学校吗?”何钰问,“还是我推着你再逛逛?”

    “再逛逛吧。”伊亿宁说,“医院里躺得难受,想多吹会儿风。”

    她们沿着这条街慢慢地走,何钰买了很多东西,轮椅下方不够放就放在伊亿宁怀里。

    盒子摞得高了,伊亿宁把下巴垫在最上面,问:“过年了吗?”

    “是给你买的零食啊!”何钰说,“你走不了路多难受啊,化悲愤为食欲。”

    伊亿宁垂眸,最上面那盒明晃晃写着糖霜曲奇饼干。

    啧啧啧,这完全是在考验她的自制力啊!

    伊亿宁吞了下口水,一定要忍住!戒糖!

    三秒过后——

    “何钰,我要吃饼干!”

    ……

    准备吃第三块时,她们刚好经过派出所门前。

    郑非凡穿着便装和小颜坐在路边,车从他们面前经过溅起尘土,郑非凡用袖子挡住小颜的脸,等袖子再拿下来时,小颜的眼泪已经滴在裤子上。

    郑非凡看见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小颜用沙哑的嗓音骂他:“你就是个扶不起来的烂泥,你这个废物!”

    郑非凡不吭声,黑瘦的脸庞看上去无比阴郁。

    小颜说:“你明知道我爸缺钱,为什么不要?”

    “我不能要!”郑非凡扬解释,“那些人知道我破了大案子,预测到我会升职,现在过来送钱送礼,这不是逼我犯错误吗。还没升职就开始大肆敛财,那我的职业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

    小颜垂眸,眼泪噼里啪啦地掉。

    郑非凡心痛地看着她,说:“我再去跟同事借点钱,我来想办法。”

    过了好一会儿,小颜擦干眼泪:“我们分开吧。”

    郑非凡拿着纸巾的动作滞住。

    小颜吸了吸鼻子,眼眸里的情绪溃不成军,紧紧攥着拳头说:“我不想我爸的人生到此为止。”

    伊亿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布满糖霜的饼干拿在手里忘了吃。

    她看见郑非凡拦着小颜不让她走,但不知道小颜说了什么,郑非凡就如同漏了气的气球颓败地松开手,任由小颜头也不回地跑走。

    伊亿宁见状连忙让何钰推着她上前:“郑警官。”

    郑非凡用力眨了眨失焦的双眼,强迫自己回过神。

    他吸了下鼻子,迅速抹去眼角的湿润,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伊同学,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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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亿宁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我可以帮助你。”

    郑非凡怔愣片刻,连忙抬手阻拦:“不行。”

    伊亿宁说:“这里面有十万块左右,是我美术比赛的奖金、学校给的奖学金以及平时接单攒下的钱,我借给你应急用,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郑非凡摇头,后退一步,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她:“不不不,我不能要你的钱。”

    “我很抱歉刚刚听见了你们的谈话,也听到你的难处,”伊亿宁坐在轮椅上,看向郑非凡的目光虽然是仰视,但却异常平静,似乎她才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你不借我的钱,不也得借其他同事的钱吗,都一样的。这钱你随时可以还给我,而我也不要求你为我做什么。”

    郑非凡仍不接,伊亿宁换了个说辞:

    “我预测你今天的决定会让你在未来孑然一身,一旦闲下来就会后悔这一天没有孤注一切追回她。你是一个好警察,我相信你会还钱给我。”

    见郑非凡还在犹豫,伊亿宁直接把银行卡塞进他手里:“救人要紧。”

    这句话终于将被困在深渊的郑非凡拯救出来,前段时间他也没少跟人借钱,关系好的、不好的同事都借了个遍。

    此时此刻,伊亿宁的出现,对他来说完全是绝境中的一缕光。

    他深深对伊亿宁鞠了一躬:“谢谢你伊同学,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善意,一定会尽快把钱还给你!”

    话音还没落,郑非凡就朝着小颜跑开的方向疾步追过去。

    ……

    回去的路上,何钰问伊亿宁:“你没买黄金吗?”

    “这些钱是买黄金剩下的,”伊亿宁说,“我们家囤的黄金够多了。”

    她从前就凭借超高画工养活自己,还有闲钱给父母花,以后不担心赚不到钱,毕竟现在约稿客户都能排到明年了。

    伊亿宁没空理会999+的消息,继续给一星期没联系的章叙打电话。

    晚饭时打,宵夜时打,半夜睡醒了也打——

    凌晨3:25.

    章叙的电话终于接通,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喂……”

    “章叙!”伊亿宁没忍住惊呼一声,又连忙捂住嘴,单腿跳下床,扶着墙跑到走廊里,打开窗户把头探出去,这才敢讲话,“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拨不通你的电话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一星期经历什么,李武把我电话摔了,医生不准我离开医院,补卡还非得本人去才能补,硬生生拖了我一个星期!”

    “咳咳咳咳咳咳!”

    伊亿宁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忽然被那端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伊亿宁问,“我呢,我有没有在你身边?”

    咳嗽声不断,她耐心地等,过了好一会儿,章叙带着颤音的喘气声才传过来。

    “宁宁……”

    这是比初次通话时还要虚弱疲惫的声音,像从破旧留音机里发出的哀鸣,每次呼吸都带着艰难的起伏。

    直觉告诉伊亿宁20年后的章叙过得并不好。

    章叙说:“这次我们没有结婚,咳咳咳咳……我们甚至没有机会遇见咳咳咳……栀子也不在了。”

    伊亿宁诧异蹙眉:“怎么会?你好像病的很严重。是什么原因导致你生病?那你现在的人生轨迹是什么?”

    “我,我现在住在一个大概20平的出租屋里,房东在砸门,要把我赶出去。”

    章叙绝望的声音,通过时空电话传过来:

    “生病的原因是,我这次在黑木头厂卧底时间长达一年多,吸入大量木屑灰尘,现在得了肺癌,早就从电视台离职咳咳咳咳……我什么都没有,熬不了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