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情道历劫记 > 62. 眷恋
    束鹤将酒坛放在桌上,秋与归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捧着三只粗陶酒杯。

    “阿月,你能喝酒吗?伤还没好全……”她一边斟酒一边问。

    “少喝些,无妨。”秋时月接过酒杯,指尖从秋与归手背上轻轻掠过,触感冰凉。

    秋与归没有在意,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酒杯,凑到鼻尖嗅了嗅,“好香。”

    “桃花酒,不烈。”束鹤将她举到唇边的酒杯轻轻按下,“先吃饭。”

    秋与归乖乖放下杯子,夹了一筷子烧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你做的鸡,比上次好吃。”

    束鹤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秋时月坐在对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低头抿了一口酒,桃花酿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却觉得苦涩。

    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会这样看着她,会替她挡风,会在她睡着时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秋时月放下酒杯,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的表情,“秋姑娘,你们成亲多久了?”

    秋与归正在啃鸡腿,闻言差点噎住,猛地咳了两声,脸涨得通红。

    束鹤将水囊递给她,她灌了一大口,才把喉咙里的那口肉咽下去,“我们不是……”

    “还没有。”束鹤打断她,语气平淡。

    秋与归偏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低垂,看不清情绪。

    秋与归低下头,耳朵尖慢慢红起来,把脸埋进碗里,假装在专心吃饭。

    秋时月笑了笑,“那便是快了。”

    秋与归这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束鹤那句话像一粒石子投进了她心里,涟漪荡了一圈又一圈,怎么也平复不下去。

    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把一粒粒米从左边拨到右边,又从右边拨回左边。

    “秋姑娘。”秋时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再戳下去,饭要被你戳成粥了。”

    秋与归回过神,低头一看,碗里的米饭已经被她戳得乱七八糟,像被犁过的地。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把那碗饭往旁边一推,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桃花酒甜丝丝的,不辣,但她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的背很薄,能清晰感觉到那只手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她浑身僵住。

    “慢点喝。”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秋时月看着他们,笑了笑,端起酒杯,慢慢饮尽。桃花酒在杯中晃荡,映出她模糊的面容。

    “秋姑娘,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聊。

    秋与归愣了愣,偏过头看了束鹤一眼,他面色平静,没有给她任何提示。

    “他……”秋与归咬了咬嘴唇,“他受了伤,我照顾他,就这样认识了。”

    秋时月点了点头,“你照顾人,非常细心。”

    秋与归想起自己第一次煎药煮糊了三回,第一次换药把束鹤疼得皱眉,不由得心虚起来,“……大概是熟能生巧吧。”

    秋时月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头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秋与归起身收拾碗筷,秋时月也要帮忙,被她按回椅子上,“你坐着,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秋时月没有坚持,坐在原处,看着秋与归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细细白白的小臂,端着碗碟走进灶房。

    束鹤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剩下的几个盘子。灶房里亮起烛火,橘黄色的光从门口溢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

    秋时月看着那个光斑,听见灶房里传来秋与归的声音:“你别动,我来洗。你手上有伤,沾了水会疼。”

    “早就好了。”束鹤的声音低一些,听不太真切。

    “那也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

    然后是水声,碗碟碰撞的脆响,还有秋与归嘀嘀咕咕的抱怨:“你站在这儿干嘛?出去出去。”

    “看你洗碗。”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秋与归的声音,比方才小了八度:“你……你出去。”

    秋时月站起身,走到灶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秋与归背对着门口,正低着头在水盆里洗碗,耳朵尖红红的。

    束鹤站在她身后,靠着灶台,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眼底的温柔照得无处遁形。

    秋时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桃花酒不烈,但喝急了,还是会烧心。

    入夜之后,秋与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啊啊啊……”她闷闷地叫了一声,声音被枕头吸得干干净净。

    隔壁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椅子被挪动的声音。

    秋与归猛地抬起头,竖起耳朵。又响了一下,像是有人站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墙边,将耳朵贴在壁上。

    那边没有声音了。

    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她正要退回床边,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隔着那堵薄墙,像一阵微弱的风。

    是束鹤。

    她站在墙边,很久没有动。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光裸的脚背上,凉丝丝的。

    她回到床上,抱着被子,终于睡着了。

    翌日清晨,秋与归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地碎金。

    “与归,起床了。”束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今日带你去一个地方。”

    秋与归猛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什么地方?”

    “秘密。”

    秋与归手忙脚乱地穿衣、洗漱,推开门时,束鹤和秋时月已经站在客栈门口了。

    束鹤今天穿了一件浅青色的长袍,发丝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束起,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山间一株修竹。

    秋与归看着他,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束鹤回过头。

    “没什么。”她低下头,快步走过他身边,“走吧走吧。”

    束鹤跟在她身后,嘴角微微扬起。

    秋时月走在最后面,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影子。

    “阿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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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秋与归在前面喊她。

    她抬起头,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上去。

    束鹤带她们去的地方,在城外的一片山坡上。

    秋与归爬上山坡时,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什么时候到啊?”

    “抬头。”

    她应声抬起头,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野花。白的、黄的、紫的、粉的,星星点点,铺满了整个山坡,像一块被打翻的调色盘。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花海便起了浪,一层一层地翻涌,直到天边。

    秋与归张着嘴,说不出话。

    她见过花,梦貘之乡有一种白色的菌类,形状像伞盖,在雾气中会发出微弱的荧光,但她从没见过这么多花,从没见过这么浓烈的颜色。

    “好美。”她喃喃道。

    束鹤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秋时月在后面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看着他们两个站在山坡顶上,并肩而立。

    “阿月,你怎么不来看?”秋与归回过头。

    “我累了,歇一会儿。”秋时月笑了笑,“你们去看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秋与归没有多想,转过身,跑进了花海里。裙角扫过花丛,惊起几只藏在花瓣下的蝴蝶。

    束鹤跟在她身后,走得不快,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蹲在花丛里,低头嗅一朵黄色的小花,花粉沾在她鼻尖上,她用手背擦了擦,反而蹭得更开。

    她抬起头看他,鼻尖黄黄的,眼睛亮亮的,“这是什么花?”

    “野菊。”

    “这个呢?”她又指了指旁边那朵紫色的。

    “牵牛。”

    “这个?”

    “蒲公英。”

    秋与归伸手去拔那朵白色的绒球,指尖刚碰到,绒球便散了,无数白色的小伞飞起来,飘向她身后的天空。

    她“啊”了一声,伸手去抓,抓住了一把空气。

    “它飞走了。”她回过头,有点委屈。

    “它本来就是会飞的。”束鹤蹲下身,从她手心里拈起一小片没有飞走的绒毛,轻轻一吹,那绒毛便飘飘悠悠地升起来,在她眼前转了两圈,乘着风,飞远了。

    秋与归看着那片绒毛消失在天际,忽然笑了,“束鹤。”

    “嗯。”

    “谢谢你带我来凡界。”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真的特别喜欢这里。”

    束鹤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明亮。她的鼻尖还是黄黄的,头发上沾着花瓣,笑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他说。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花海翻涌,像一片流动的锦缎。他伸出手,替她摘掉发间那片花瓣。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她熟悉的。她曾握过很多次,在碎石路上,在灶台边,在竹舍的门槛上。

    “束鹤。”

    “嗯。”

    “你会一直……”她张着嘴,最后一个字悬在舌尖,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花海翻涌,那声音像叹息,又像催促。

    束鹤看着她,没有追问,等着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说下去。

    秋与归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低下头,揪了一朵野菊捏在指间,花瓣被她一片一片地扯下来,落在裙摆上,“……你会一直记得我吗?就算以后分开了,也不会忘记的那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