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情道历劫记 > 50. 裂痕
    束鹤回到玄清宗时,已是第三日傍晚。

    山门前的石阶被暮色染成暗青色,两旁的松柏在晚风中簌簌作响。守门的弟子看见他,依旧躬身行礼:“大师兄,您回来了。”

    束鹤点了点头,从他们中间走过。

    他的步伐从容,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但秋与归的再次出现,无疑又一次提醒他,师尊骗了他。

    他与师尊之间这十几年的关系,终究还是无可避免得出现了道道裂缝。

    翌日清晨,师尊将他召至执事堂。

    “家中事可办妥了?”师尊坐在圈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卷,语气随意。

    “办妥了。”束鹤垂着眼,“贺哥无大碍,将养几日便可痊愈。”

    师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你的伤恢复得如何?”

    “已好了大半。”束鹤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弟子这便去演武场,带师弟师妹们练剑。”

    “不急。”师尊放下书卷,从袖中取出一封请柬,“太清仙宗的论道大会定在下月初三。届时各宗各派的年轻弟子都会到场,为师打算让你带队。”

    束鹤接过请柬,低头看了一眼,“弟子遵命。”

    “这次论道大会,不仅是切磋交流的机会。”师尊的声音沉下来,“更是你重新树立威望的机会。你被那妖女掳走的事,各宗虽有耳闻,但只要你此次表现得好,那些闲言碎语自会消散。”

    “弟子明白。”束鹤将请柬收好,“多谢师尊教诲。”

    “去吧。”师尊摆了摆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束鹤转身走出执事堂。

    石阶上,晨光正好,他眯了眯眼,朝演武场走去。

    路过藏书阁时,他脚步未停,但目光扫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门。

    午后,他照例去了藏书阁。

    书架还是那些书架,书册还是那些书册。

    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书页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的书脊,最终停在一本薄册上。

    《六十年前人妖大战考略》。

    他把那本书抽出来,翻开扉页。

    作者是一位参与过那场大战的前辈,书中详细记载了战争的起因、经过和结果。束鹤一页一页地翻,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翻到中间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是役,玄清宗、太清仙宗、凌云宗三宗联手,于落霞谷大败妖族联军。妖族死伤惨重,四散而逃,百年未出。】

    【战后,三宗于各宗镇妖塔设下禁制,以防妖族觊觎。】

    【然,禁制设下未及三月,三宗便因战利品分配之事心生嫌隙,同盟名存实亡。】

    束鹤的目光落在“战利品”三个字上,眉头微微皱起。

    六十年前那一战,妖族败了,那玄清宗得到了什么?太清仙宗得到了什么?那把被关在镇妖塔底层的“钥匙”,是不是就是当年的战利品之一?

    他把书合上,放回书架,转身走出藏书阁。

    接下来的日子,束鹤变得更加沉默。

    他每日清晨去演武场练剑,午后去藏书阁查阅典籍,傍晚在住处打坐调息,他的作息规律得像一座钟。

    但方斯游注意到,大师兄的书桌上多了许多与阵法、禁制相关的书。

    “大师兄,你真的要去看管镇妖塔啊?”方斯游半开玩笑地问。

    束鹤头也不抬,“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方斯游没有多想,拿着自己要借的书走了。

    夜深人静时,束鹤会独自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远处那座黑塔。

    月光下,镇妖塔的轮廓沉默地矗立,塔身周围的禁制光芒在夜色中微微脉动。

    他想起秋与归提灯笼站在月光下的样子,她瘦了很多,手背上的金色纹路从袖口蔓延出来。

    她没有被关在镇妖塔。

    她是自由的。

    但她的伤还在,只会越来越重。

    束鹤的手指在窗沿上缓缓收紧。

    他不能急。

    他得等,等论道大会的机会,等他对禁制的了解再多一些,等师尊对他的监视再松一些。

    他必须找到治疗她伤痕的办法。

    论道大会如期而至。

    束鹤带着方斯游和另外三名师弟,于初三清晨从玄清宗出发。御剑而行,不过半日便到了太清仙宗的山门。

    山门巍峨,云雾缭绕。石阶两旁的古松上系着各色丝带,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已经有别宗的弟子先到了,三三两两聚在广场上,或低声交谈,或好奇张望。

    束鹤一行人落在山门前,立刻有太清仙宗的弟子上来迎接。

    “玄清宗的师兄,请随我来。”

    束鹤微微颔首,跟着那名弟子往里走。

    方斯游走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那些别宗弟子,压低声音道:“大师兄,这次来了不少人。”

    “嗯。”束鹤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他们被安排在客房歇息,束鹤刚放下行李,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玄清宗的束鹤师弟可在?”

    束鹤打开门,门外站着一名太清仙宗弟子,面容清俊,身姿挺拔,腰间悬着一把长剑。

    “在下季知遥。”那人微微躬身,“听闻束鹤师弟到了,特来拜会。”

    束鹤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侧身让开,“请进。”

    季知遥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方斯游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束鹤师弟的伤,可好些了?”季知遥开门见山。

    束鹤的手指微微一顿,“已经恢复大半。”

    季知遥笑了笑:“这次论道大会,各宗各派的年轻弟子都会到场,切磋交流是假,试探各宗实力是真。束鹤师弟带队前来,想必压力不小。”

    “季师兄有话直说。”束鹤抬眼看他。

    季知遥沉默了一瞬,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放在桌上,“这是六十年前人妖大战的一些记载,是我从师叔那里借来的。我想,你可能用得上。”

    束鹤的目光落在那卷帛书上,没有伸手去拿,“为什么给我?”

    “想给便给了。”季知遥站起身,“最好春山妖王早日好起来,这样才能好好保管好那把钥匙。”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束鹤师弟,论道大会结束后,若你有空,可以来找我。我在后山竹林练剑,每日卯时。”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束鹤坐在桌边,看着那卷帛书,伸手拿起,缓缓展开。

    帛书上记载的内容,比藏书阁那本《六十年前人妖大战考略》更加详细。

    禁制设下后不久,三宗便因“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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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配之事闹翻了。

    所谓的“战利品”,是两把钥匙:现之钥、梦之钥。

    玄清宗得到了梦之钥,将其封存在镇妖塔底层。而凌云宗得到了现之钥。

    束鹤的目光停在那几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这上面并没有明确说明,太清仙宗得到了什么,为何最后三宗又和好了。

    秋与归拼死守护的东西,竟是六十年前他们从她手里夺走的。

    他把帛书收好,放进袖中,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论道大会持续了三日。

    第一日是各宗弟子切磋比试。束鹤作为玄清宗的大弟子,自然被推上了擂台。

    他的伤还没好全,不能动用太多灵力,但剑招还在。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三场比试,两胜一负。

    负的那一场,对手是太清仙宗的新一代大弟子,修为在他之上,他只撑了五十招便败下阵来。

    但台下观战的各宗长老们却频频点头,他们看的不是胜负,而是剑意。

    “玄清宗这个弟子,剑心纯粹,是个好苗子。”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之前被妖女掳走了,还以为会留下什么心魔,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年轻人嘛,谁还没个犯糊涂的时候。”

    束鹤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他收剑入鞘,走下擂台,在角落里坐下。

    “大师兄,你没事吧?”方斯游递过水囊。

    “没事。”束鹤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那个太清仙宗的弟子,确实厉害。”方斯游压低声音,“不过大师兄你要是伤好了,肯定能赢他。”

    “输赢不重要。”束鹤把水囊还给他。

    方斯游愣了一下,想问什么,但看见束鹤已经闭上眼,便识趣地没有再开口。

    第二日是自由交流。各宗弟子可以随意走动,互相切磋或交流心得。

    束鹤没有去擂台,也没有去听那些长老讲道。他跟季知遥换了住处。附近无人时,一个人来到了后山竹林。

    卯时,天还没亮。

    竹林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竹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季知遥已经在了,他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握着剑。

    “束鹤师弟。”他转过身,“你来了。”

    “嗯。”束鹤走到他对面,“你每日都在这儿练剑?”

    “是。”季知遥举起剑,“这里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束鹤没有接话,只是从腰间解下秋水剑,握在手里。

    季知遥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这把剑倒是独特,叫什么名字?”

    “秋水。”束鹤说。

    “好名字。”季知遥笑了一下,“开始吧。”

    两人同时出剑,剑光在月光下交错,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季知遥的剑法和束鹤不同,他的剑更灵动,变化多端,如流水般难以捉摸。

    束鹤的剑则更沉稳,每一剑都扎实,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

    过了百招,两人同时收剑。

    季知遥的呼吸有些急促,束鹤的额角也渗出了汗。

    “束鹤师弟的剑心,比传闻中更稳。”季知遥收剑入鞘,“看来那个妖女并没有影响你。”

    束鹤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不是妖女。”

    季知遥看着他,“那在你眼里,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