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回首望了蔚瑶一眼，转身之际，眉间半开的莲纹合拢。
他眼里血色褪去狠厉，推开金箍棒，一个纵身落到她身旁。
“不打了。”
一旁孙悟空顺势落在残破佛台上，看见唐僧浑身是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师父，你没事吧？”
他连忙去查看唐僧的伤势，期间金箍棒还抓在手中戒备，生怕哪吒又暴起狠下杀手。
眼看孙悟空呼唤好几下，唐僧还是趴伏在地，好像真死了去。蔚瑶扯了扯哪吒的袖子。
“哪吒，咱们好像闯祸了。”
哪吒若无其事，“秃驴要受九九八十一难，这是他该受的。真死了去阎王将魂拘回来也不迟。”
蔚瑶一听觉得有理，没有魂飞魄散，应该不算大事。
唐僧被拉了起来，孙悟空提起袖子，将他脸上的血水擦去：“师父——”
“和尚你可不能有事，老孙还得护你上西天，镯子还未取下来。”
蔚瑶心性不坚，方才听了哪吒所说落下去的心，在猴子声声呼唤中，又渐渐提了起来。
对方额头有个大窟窿正不断渗血，紧闭双眼生死不知之时，她念起认识大半年的交情。
平时对她好声好气，一般骂的只有孙悟空，没训过自己，若真被打死了，就算能救回来，也挺可怜的。
哪吒垂眸看她皱成一团的小脸，低声安慰：“人没死。”
倒多亏猴子拦住了他。
随着哪吒话音落下，唐僧慢慢睁开眼。
蔚瑶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后，好心提议：“只塌了一间佛堂，其他没事，找间空房让他歇下吧。”
既然磕了满头血，她就不和他计较了，下次再对她吆喝，才真的生气。
蔚瑶正觉自己宽宏大量时，唐僧冰冷沙哑的声音响起：“你走罢！贫僧要不得你们护送。”
蔚瑶看看哪吒，瞅瞅扶着他的孙悟空，最后才将指尖对准自己：“我吗？”
“你们心性暴虐，倚仗神通不敬我佛。贪嗔痴恨从不戒除，若带你们上路，永无宁日，贫僧要不得你们护送。”
唐僧扭过脸去，拂袖驱赶。
平时慈眉善目的僧人，此时侧脸冰冷，浑身透出厌弃。
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被驱逐，蔚瑶脸上像被刺了一下，浑身刺挠发痒。
她脸庞胀得通红，怒道：“不识好人心！保护了你一路，你个泼和尚——”
她张牙舞爪，炸了毛般跳起来大骂，最后一把抓起哪吒的手。
哪吒本要一掌劈下，经她一拽，汇聚的力量与法力散了开。
“哪吒，我们走！”她红裙似火，卷裹了人，纵身飞去。
望着他们掉头就走，顷刻就消失天边的身影，孙悟空挠了挠腮。
“师父，当真要赶他们走？”
唐僧声音严厉：“悟空，你是佛门中人，与他们不是同道。”
孙悟空不大乐意，“此去西天路远，这才上路多久呐，你便赶走自家人。”
唐僧严厉打断他的话：“你既是神猿，五百年前敢闹天宫，离了旁人就护不得我么！”
孙悟空被他一激：“哪吒好生厉害，老孙还不是在他枪下没让你伤半分。”
对上唐僧余有血渍的脸，他强调道，“这个不算，这是你自己摔的。”
唐僧不与他多说，弯下腰，痛心地把佛像上沾到的沙粒灰尘擦去。
孙悟空看着和尚虔诚的模样，他不管自己脸上的伤，便是险些死上一回，此时也不见后怕。还敢将两个仙真逐出门去，不知说他迂腐，还是钦佩他的决绝。
孙悟空将袖子一撸：“老孙来帮你。”
搬动起倒塌的佛像，他低低念叨，“菩萨，你看看拜你的一群什么和尚，争强好财，你可得好好管管自己的信众。”
唐僧眼神一凝，垂下眼皮，嘴巴翕动。
把金像竖起，正用袖子挥洒沙尘的孙悟空浑身一僵，两只手被迫合拢，做合十状。
他一个翻身，只觉浑身骨头被一寸寸敲碎，血肉也被一点点剥开撕裂。
孙悟空用力去扳自己双臂，箍住双手的金镯似如利齿，死咬住血肉筋骨，骨骼咯吱吱地作响。
“哎呦——痛煞我也！”
孙悟空痛得面色狰狞，定睛看去，是唐僧念起了紧箍咒。
他一个飞扑想要推倒唐僧，没了气力从半空摔下，满地打滚哀嚎。
“别念了！别念了——”
他叫声一下比一下凄厉，唐僧这才睁开眼：“泼猴，再对我佛不敬——”
“不敢了，不敢了……”孙悟空将牙齿咬得咯吱响。
随着念咒声停住，猴子脱了力倒在地上，残屋断壁灰尘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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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上，蔚瑶法力涌动，拉着哪吒疾速飞驰，也不护持周身，任由九天罡风刮在身上，卷起他二人的衣裳猎猎作响。
风中，她一个劲地吱哇大喊：“臭和尚！他赶我走，指着鼻子让我滚，我这辈子没受过这样委屈！”
她双手成拳，狂殴空气。
哪吒看不过眼，拉住她停下。
九重天上云雾涌动，在他们脚下翻腾成浪。
哪吒声音沉沉道：“既受欺辱，我们回去做掉和尚。”
蔚瑶怒气未消：“都怪猴子不讲义气，要不是他保护，和尚早被你灭掉！”
哪吒这次没有看不起孙悟空：“我牵制猴子，你去杀掉和尚，以解心头之恨。若你不敢亲自动手，待他上路，寻机再去做掉。”
他按住蔚瑶，将她攥成拳头的手包在掌中：“不必为此气恼。惹你伤你之人，我都会铲除。”
蔚瑶看出他认真的杀心，她嘴上叫嚣得厉害，要将人大卸八块，哪里真的敢下死手。
她不肯承认，心里还恼和尚得很，顾左右而言他：“就是猴子太坏了，我再不认他做师弟。今天要不是他拦着，这事没完！”
说着，蔚瑶蹲下身，赖住不动。既不甘心灰溜溜地被驱逐，又不敢真动手做了和尚。
至于回去认错，更是想都没想过。
哪吒挨到她身旁，微微侧过身：“你待要如何？”
蔚瑶哼唧唧的，没个准话。
哪吒并不催促，两人蹲在云头上，脑袋撑着脑袋，远处看像是两只小麻雀围在一片云上躲避风浪。
许久后，被他们带起的狂风大浪平息成习习微风。
蔚瑶嘟囔着小声道：“早知如此，就不来取经了。我真笨，早该知道跟唐僧一起走能有什么好事。”
哪吒不赞同，“你涉世未深，他们都是积年老怪，专来哄骗于你。若要怪就怪我，是我没拦住他们。”
他肯定的声音驱散蔚瑶心里的忐忑，一股酸意直冲鼻尖。
她将头一转，埋到他怀里，蹭歪他的衣襟，似受了天大委屈：“他们真的太过分了！”
哪吒飞扬凌厉的双眉微蹙起，垂着眼眸凝视怀里的人，也有酸涩涌出。
看得出她绝不想以牙还牙，将欺辱自己的人杀掉。
浑身随她难受而燃起的戾气，无法以杀来发泄，除了抱着她，竟不知该为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