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护在外侧的人们,目睹这场起死回生的神迹,纷纷跪倒在地叩拜。
“求仙姑垂怜!”
“求仙姑庇佑!”
“仙人发发慈悲吧!”
一声叠着一声,声浪化作惊涛骇浪打向蔚瑶。
仙凡之别,仙人与凡人。
神仙对道法力量的掌控,超脱六道。
凡俗在轮回下,苦历有常与无常,生老病死、磋磨一生。
宏大与微小碰撞在眼前,蔚瑶有些承受不住这天差地别。
她后退了一下,哪吒正好上前,他的肩膀抵住她后肩。
她不需要苦经波折来看破参破,以求超脱,她本就不该经受任何劫难。
哪吒身上馥郁莲花香,将蔚瑶从被万民信仰的裹挟中带出来。
才聚集而起的风暴狂浪,被硬生生地化作春日和风。
蔚瑶这叶小舟,只需流淌在青山绿水,所过之处清歌笑语,这才是她前世今生最习以为常的。
“别怕,我在。”
蔚瑶被揪起的心落了回去,依赖地贴近哪吒。
忽听穿破云霄的凤啼声,身长一丈的青鸾神鸟振翅翱翔,盘旋在蔚瑶头上。
五彩凤翎云蒸雾绕,它口衔一枚朱果,献到蔚瑶身前。
神光熠熠的凤目直直地看着她,弯下修长的颈项,做恭敬状。
蔚瑶惊奇地问道:“这是送给我的?”
神鸟点头,又点了点嘴中衔着的朱果。
蔚瑶抬手接过。
朱果像玛瑙一般,果香沁人扑鼻。
看看跪在人群之中的母女,蔚瑶再问神鸟:“这随我处置?”
神鸟又点头。
蔚瑶摘下这枚朱果,一小节树枝随手放在桌上,果子递给小女孩。
“吃了吧,以后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这原是她的毕生愿望,现在不需要了,就送给与她有一份缘的小女孩吧。
不等这对母女回神感恩,蔚瑶回头牵起哪吒,脚下生风,飞过人群。
“仙姑留步啊——”
在所有人挽留呼唤中,神鸟乘势而起,载起蔚瑶,振翅一扇,冲入云霄。
青鸾疾速飞行下,云层在脚边翻涌成浪。
被载着飞了一圈,蔚瑶已经全然忘记方才不适感,大声喊道:
“哪吒,它飞得比你还快诶!”
高空大风刮得衣衫猎猎作响,发带劲舞。
哪吒在鸟背上不动如山,只是哼了一声。
那是第一次飞,怕吓着你。不识好歹。
青鸾受到激励,更是双翅大展,足有三丈多余,直直掠过,在天际划过一道长长的彩色光痕。
直到兴致减退,蔚瑶蹲下身子,摸摸它的脑袋。
“好鸟儿,送我们回去。”
青鸾轻啼一声,辨清方向,朝宅院急冲直下。
成仙之后,看待整个天地都不一样了。
在空中没有任何屏障,在疾风大浪中不再恐惧。
身负伟力,蔚瑶不知道自己极限是多少。现在她很乐于做一些在以前看来很危险的事。
就比如在离地还有一层楼那么高时,蔚瑶直接纵身跳下,身轻如燕地落地。
再仰头看向还停在半空的青鸾,她有些不舍。
“谢谢你的果子。我明天就走了,以后有机会再一块玩呀。”
青鸾凤目微动,垂落的五彩翎羽唰地展开,中间一道凤翎飘落,浮到蔚瑶跟前,示意她收下。
蔚瑶也不客气:“这就当我们的信物了。”
青鸾点头,再一振翅,化作一道青金色光芒,转瞬消失。
蔚瑶一时没适应,神仙之道的来去如风。
“真走啦?”
她其实是希望青鸾别走,能骑凤凰真的太酷了,
蔚瑶伸着脖子,希望小伙伴能去而复返。
哪吒敲了敲她的脑袋,故意道:“我去把它抓回来。”
先收了人家的果子,还骑着人家飞了好几圈。
蔚瑶再没良心,也不能做这缺德事,连连摇头。
她拉起哪吒,踏着夜色,乘着晚间的凉风,奔跑起来。
“哪吒,你教我些法术神通!”蔚瑶边跑边大声说道。
身为神仙,怎么能不会法术。
搬山倒海,登月摘星——或许她还是个剑道天才!
蔚瑶食中二指并拢,朝哪吒刺去。
“你使枪,我用剑,以后我是剑仙。再碰上木吒之流,我们剑枪合璧,怎么样?”
哪吒觉得不怎么样,但他不能说。不然这家伙缠人的紧。
这次蔚瑶没来得及缠住哪吒快快教自己剑诀剑法。
一进门,前厅廊道摆满了箱子。
府中下人形色匆匆,见到主家回来,见了礼后还是搬东西的搬东西,摆木箱的摆木箱。
蔚瑶和哪吒反倒成了碍事之人,退出了前厅。
“这是被洗劫了,还是劫了别人家?”
碰上指挥府上忙得团团转的双喜,才知道这是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家送来的礼物。
“不是整个长安城,都给我送礼来了?”
蔚瑶觉得还挺风光,随手从紫檀木盒里拿出一块玉璧,指尖扣了扣,清灵灵的。
之前尚不缺这金玉之物,如今愈发不放在眼里。
她放回去,“都退回去。”
双喜毫不意外的应下吩咐,再指了指另一间房子,同样被堆得满满当当。
“这些是小姐可能用上的!”
原来府里上下急急忙忙的,不全是因为太多人来送礼门槛都快被踩塌了。
也是大伙要为即将去西天见佛祖菩萨的小姐,准备好衣食住行种种。
扫过满满一屋子的行囊,蔚瑶托住自己下巴。
“小姐现在是仙人了,还是都带去吧,我只怕小姐路上吃苦。”
在双喜期待下,蔚瑶螃蟹似的横着挪到哪吒身旁,求助道:
“剑仙回头再当,快找找有没有些储物的法宝,比如储物袋、储物戒指之类的?”
她眼睛眨呀眨,一闪就是一个主意,激动得跳起来。
“我想起来了,我要学袖里乾坤!”
哪吒刚抚上她脸颊,想捏一把的手骤然停住,反被蔚瑶一把抱住摇啊摇。
“就学这个吧!”她另一只手挥舞袖子,“可攻可防,还可以收人!”
哪吒语气不明:“你知道的,实在很多。”
他话锋一转,“袖里乾坤,我可不会。”
蔚瑶“啊”了一声。
好吧,好像只有镇元子会。
她失望地垂下脑袋,没有注意哪吒黑沉沉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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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烛火映照下愈发明灭不定。
他眼风一扫,在旁还想见识一下的双喜,以为仙法是不传之秘,欠身一礼,带着人退下,将门关上。
“蔚瑶,你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哪吒直接问道。
蔚瑶还在琢磨有什么法子可以收下一屋子的东西,头也没抬地反问:
“什么秘密?你有瞒我的秘密吗?”
哪吒心里一滞,像被蜜蜂蛰了一下,漫出酸涩绵麻。
他走上前,手按上蔚瑶的肩膀。
察觉他的靠近,蔚瑶抬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真的没办法吗?这些衣服衣橱我得带上,不然我没衣服穿怎么办?那些果子点心不带去,我饿着怎么办?床榻看似用不着,但我认床呀。”
她脸蛋在烛火氤氲下,莹润似明珠生辉。
哪吒声音顿了顿:“混天绫可以收。”
“真的嘛?”
蔚瑶惊喜地举高手臂,混天绫随她动作垂落,似霞色放光。
哪吒肯定地道:“混天绫可困人,内含一方小天地,有乾坤之力,你将东西收进去即可。”
所以,你真的没什么要瞒我吗?
他没再问。她什么都不懂。
“可有什么法诀,该怎么收呀?”蔚瑶手掌轻抚红绫。
哪吒垂下眼睑,声音寡淡:“将它贴上你想收的东西。”
蔚瑶将身一转,轻盈地从他身边旋了出去。
手捏着红绫,贴到衣橱门上,念念有词。
“收,收,收——”
无波无澜,偌大的衣橱凭空消失。
蔚瑶捧起红绫亲了一口:“好宝贝!”
她穿花蝴蝶似的在满屋转悠,一时间狂风过境,蝗虫席卷。
该带的、不该带的,整间屋子全被搜刮了干净。
蔚瑶将混天绫披在身上,再看站在光影下的哪吒。
他身影竟有些萧瑟,侧身对着她,也不看她。
她觉得这有些不对,但没琢磨过来,挥扫水袖,混天绫被她打到哪吒脸上。
哪吒像被大力撞到一样,彻底转过身,背对她。
蔚瑶又惊又奇,这混天绫竟这么厉害?
只要拿它在手,它的主人都奈何不了。
莫不是以后拿着混天绫就可以欺负哪吒了?
但又看哪吒背对她,陷在黑暗里,蔚瑶有些不安,小跑上去。
“哪吒,我打疼你了吗?”
哪吒不理她。
蔚瑶贴在他身后,弯下腰,从下往上观察他,水汪汪的大眼睛浮现担忧懊悔。
“我给你吹吹。”
说着,她小口地给他脸颊吹气,又安抚地摸了摸,是难得的温柔小意。
“没事儿,没打坏,还是好帅的俊脸。”
捧起他的脑袋,亲了亲他脸颊。
柔软似有一股清甜的唇瓣贴上脸颊,一触即分。
哪吒原本不想理会她,但她的脑袋凑到他的眼皮底下。
他避不过她的这双眼眸。
哪吒沉沉叹息,将手重重地按在蔚瑶的脑袋上,用力地搓了搓。
今天见过了数个大场面也都完整精致的双环发髻被揉散,青丝散落,彩带自发间坠落。
哪吒手一伸,捞起了发带,拢在掌中。
他有些切齿:“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