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偏殿,睡着不如江南枝自己的房间,但好歹是不用早起,能一觉睡到饱,江南枝还是很开心的,这点不舒服也无所谓。
翌日当值就是晚班,江南枝是被米香香醒的,一睁眼就是小圆子亲自给他送饭。
江南枝:“皇上太好了,居然还能想到臣在宫中无饭可吃。”
小圆子也拍马屁,阴恻恻笑了一会儿,才说:“皇上对您可不一般啊,寻常人哪有这等待遇。”
江南枝心里美滋滋的。
刚抬眼,又因小圆子的笑抖了个激灵,直言道:“圆公公,你怎么笑的如此……瘆人。”
小圆子笑容立刻收回,自我怀疑:“是这样吗,怪不得皇上总不让奴才笑出声。”
江南枝:“啊?”
小圆子:“皇上说奴才的笑有种阴柔美。”
江南枝:“那皇上挺委婉的。”
小圆子心口被捅刀,整个人打蔫,“您快吃,一会儿饭菜该凉了,不必管奴才,让奴才一个人难过一会儿。”
江南枝吃着饭,小圆子在伤感实在是影响食欲,很快就放下了碗筷。
不应该说的。
身边小圆子自己缩在墙角,不知道在想什么,江南枝不知如何安慰,坐在凳子上干着急,这时门外传来儿童稚嫩的声音。
“南枝哥哥,南枝哥哥你在不在啊?”
一开门就是赵息笑容满面的脸。
赵息:“一早听说你在宫里,我吃过饭就赶紧过来找你玩了。”
“你怎么看着这么不开心?”赵息看着江南枝的脸问,接着看了眼小圆子,挠头问:“圆公公,你怎么也无精打采的?”
小圆子苦笑,不愿多说,抱着没吃几口的饭菜退了出去。
江南枝简单解释一番后,想到赵息是蹦着过来的,问道:“装病成功了?”
“没有。”赵息叹气,又道:“不过皇兄今日一大早就把我拉过去练骑射,所以就没去上课。”
江南枝松了口气,心道:皇上真好,没出卖他!
赵息歪头:“你笑的和七月花一样,是想到了什么好事?”
江南枝胡编乱造说:“没有,睡饱了高兴。”
赵息开怀大笑,拉开门拽着人就要往外走:“皇兄夸我骑射好,等会儿我带你去看看本王的风采。”
无忧无虑真好,江南枝很是羡慕,无奈拒绝道:“不行啊逸王,臣过会儿就要当值了。”
门外沮丧的小圆子,听到赵息的笑声后,眼神完全离不开,凑上前诚恳问道:“逸王,您能教教奴才,怎么能笑的如此爽朗的诀窍吗?”
赵息:“???”
江南枝:“……”
赵息是个热心的,从不拒绝人。
烈阳高照脚下白雪,御书房前一片宽敞,宫人有序忙着活,三两个宫人排成排在眼前穿梭,而偏殿前则只有一小片小空地,再往里是死胡同,少有人向里走。
吃过午饭正是批奏章的时间,赵序路过偏殿,忽地想到还住着人,自然扫过一眼,不扫不要紧,一扫吓一跳。
空地上一小两大,齐刷站成一排叉着腰,由中间小的开始,仰天长‘笑’。
左边穿着绯红朝服的俊秀少年,紧随其后捧腹大笑。
右边年龄略长的小圆子,慌乱的舔着唇,在做足了准备后,中气十足富有男子气概地:“哈、哈,哈——”
赵序:“……”
*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紫豪沾墨落在罗纹纸上,声音尤为突兀,南方无雪,三日前却突如其来多年难遇的暴雪,百姓的房屋被积雪压塌,里面备的粮食家产全都覆灭。
官府措手不及,连忙把消息传回上京城,一个早朝都在商讨这件事。
赵序心烦意乱,满朝文武无一人主动提出负责此事,光一个解决方法就吵了一早上。
这事棘手又难办,最重要的是好处不大,不如留在京城做些小事来的值当。
赵序没来得及收拾三人,只叫小圆子把赵息送去国子监,去找江延清管他。
还没补课业的赵息,顿时如同晴天霹雳,江南枝自身难保,临行前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独留江南枝面对赵序,他规规矩矩坐着硬板凳,呼吸都不敢大喘气,生怕一个动作引起赵序的注意。
他到现在还在半个时辰前的阴影里,赵序冷眼从赵息身上扫到江南枝身上,像是下一瞬就要叫人把他拉出去砍头。
但赵序只是轻描淡写黑脸,始终忙着,把他当作空气。
这种感觉最难熬,像是在去往刑场行刑的囚车。
江南枝心中念叨,快发生点什么解决他现在的痛苦吧。
接着,就有太监进来通传工部尚书求见。
江南枝眸光清亮,他的恳求上天听到了!
赵序淡淡瞥了眼江南枝,很快收回神色处理正事。
不小心对上视的江南枝僵硬身子,眸光又暗了。
看到明媚天空并不是被放出来,也有可能是在露天的囚车上。
殿内有了活人说话,江南枝紧绷的神经松懈,摆正起居注开始逐字记录。
工部尚书李拓严含腰恭敬行了礼,紧接着说起正事:“皇上,此次暴雪华阳损失最为惨重,其中被砸不治而亡的百姓有二十余人,其余伤者不计其数,五条街的房屋全部坍塌成了废墟,百姓流离失所把官府堵得水泄不通。”
赵序掐着眉心,讨论道:“华阳离上京城太远,快马加鞭不停也要三日,现在经过的小城也都泥泞难走,重建物质运过去少说也要十多日。”
“其他小城虽没华阳严重,但也需要派工部过去。”李拓严道:“皇上,已无人派往华阳了。”
“是无人去还是无人愿去?”
李拓严没作声。
江南枝记录的手停下,明白了李拓严的答案。
说到底华阳现在是个烂摊子,谁都不愿去碰。
六部尚书今日江南枝全见到了,言词和李拓严相差不多。
赵序心力交瘁,处理完政务已是一更,晚饭没动,就吃了三两块御膳房送来的糕点。
身为臣子的江南枝看着有些心疼,想劝的话就在嘴边,又想到自己做错事还没挨罚,只能在起居郎的位置着急。
小圆子硬着头皮劝赵序,被阴阳怪气骂了两句垂着脑袋不说话。
御书房弥漫着死寂,江南枝回了起居院才敢大喘气,起居注平日四五页纸,今日十二页纸满满的字。
皇上忙起来,他们这些作起居郎的自然也跟着忙。
皇上心情不好,江南枝也跟着郁闷。
虽说在宫内住着不用去晨跑,但江南枝也实在没睡上一个好觉。
赵息又受了管制,没再来找江南枝。
御书房偏殿连窗子都比正常的小上一大半,长宽也不超两个手掌长。
呆着两日实在是压抑,不如每日回府睡,他宁可在马车上补觉。
宫里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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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实在冷清,从起居院出来到宫门这一路,只有零散的宫女侍卫,其他什么也没见到。
橘色的阳渲染了整片天空,江南枝走的很慢,身心俱疲,明日不用当值,便和赵序请辞离了宫。
“南枝?”
宫门口,江南枝正想着怎么能为皇上分忧,就听背后有人叫他。
声音十分熟悉,江南枝扭头,眉眼一弯,说:“齐民哥。”
是之前在城内做文章时为江南枝说话的会元,后面没有意外中了状元,现在就在翰林院做事。
好巧不巧,从起居院回太傅府必要路过翰林院,江南枝和齐民总能碰到,齐民又没马车,几次当值路上碰上,江南枝便邀请他搭乘太傅府马车去。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了起来。
“好几日不见了,这几日江大人没回府吗?”
江南枝揉着后脖颈,说:“是啊,最近忙的要死,要不是明日不当值都出不了宫。”
“江大人辛苦。”齐民说:“太阳还没落,不若我请江大人吃杯酒,就当放松放松。”
好不容易不用当值,江南枝只想躺床上狠狠睡上一整日,翻身都不想动。
他推脱着拒绝,奈何齐民实在热情,还是被拉着去香满居酒楼吃酒。
酒楼分三层,而层越高越难上,一楼只有普通的歌舞和一个接一个的桌,二三楼倒都是包间,江南枝从前来过几次都是去的三楼,这次齐民请客,江南枝还是第一次去二楼。
二楼的房间只有三楼房间的一半,也没有抚琴的更没有跳舞的,隔音也不好,江南枝甚至能听到隔壁嗯嗯啊啊的声音。
声音丝毫没有克制,齐民面上有些难堪,主动拉开唯一的窗子,一楼的歌舞声立马飘进来。
江南枝不喜欢吵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悄声心烦。
就连凳子都没有三楼的软,还没有放在养心殿的软垫软。他想。
“不好意思啊江大人,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没想到这么……”齐民没好意思说完,但江南枝明白他的意思。
江南枝:“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是少来的好。”
齐民年岁比江南枝大了十岁有余,品酒这方面是个行家,这次选这里也是听闻这里的酒好。
江南枝不置可否,杯盏里的酒只晃不喝。
夜幕来临,月亮弯成月牙,正到了青楼最热闹的时候,楼下男人的打闹嬉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最终盖过了歌舞声。
在二楼的江南枝耳根子都被吵的疼。
齐民倒是兴致极佳,始终讲究着酒。
江南枝垂眸,酒水中倒映着他的瞳孔,手指轻点冰凉的玉盏,没了耐心,淡淡打断道:“赵大人今日刻意在宫门等我,又拉我来这里,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齐民的声音戛然而止,包间内空气停滞,楼下吵嚷着都被隔绝在外,被赤裸的戳破心思,齐民抿着唇关上窗子。
从一开始,江南枝真心感谢齐民当时能为他说话,也是真心把他当作朋友。
只是翰林院下值时间是月亮高悬。
来过青楼也是他十六岁之前的事情。
事已至此,齐民低头盯着圆桌也不看他,承认道:“我……确实有一事相求。”
江南枝咬着牙关,狠狠的闭上眼,很快又恢复自然,轻描淡写抬眼,说:“赵大人请说,若能帮上忙我绝不推辞。”
江延清教给他与皇上相处的不多,但如何与同僚相处可谓是事无巨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