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有没有看过?最近不是新出了动漫吗?”
“没看过,清哥你有会员吗?借我用用呗!”
“你去问孟子岑借吧,我也是借的他的。他听说动漫里有南疆的那位太守大人,直接充了一年的会员!”
车子驶出中京,向着泰山市的首府宁泰城前进。
金泽清坐在学生中间,像一个专业的历史博主那样,情绪饱满,声音洪亮地讲解着千年前的故事,连带着坐在他后边两排的种彦君,也听了个十成十。
每一次听到这些,他都很是感慨,没想到当年一别,后来又发生了这许多事。
不爱学习最爱说书的长安书院大弟子金泽清,变成了长安书院不苟言笑的院长金泽清。太行第一女侠金泽玥与男友分开后,在太行成立了自己的门派,将刀法传给了更多的人,成为了一名了不得的开山掌门人。
吊儿郎当的青城派少掌门罗明轩,接替父亲的位置成为掌门,收养了一个弃婴,把那孩子教成了天下第一的少侠。最爱比武的沙海枪帮帮主武锦辉,在枪帮元气大伤后带着众人隐归沙海绿洲,再不踏出沙海一步。
虽然是个神棍,但却总参加武林大事小情的王灵明,回到大秃顶子山,从高天之上召唤出了两位天命。潇湘风雨楼的头牌刺客叶和辉,成为昆仑派开山祖师的七年后,绵延百载的风雨楼在白莲教的围攻之下倒塌。
以及,泰山剑宗掌门,武林至尊陈超然,高居泰山之上,臻武道绝顶,得天命启示,通晓剑意,一步登仙。
连带着,当年他的那把佩剑天澜剑,也成为了华夏万民皆知,四海八荒仰视的,天下第一剑。
“同学们,大家要感谢云中观渠星珩道长!按照咱们这次活动的策划,活动的第三天,咱们就可以参观云中观器阁,而这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剑,就保存在器阁的最高一层,也就是第三层!”
“这华夏第一剑,如无必要,一般不开放参观。道长这次对我们的招待非常周到,咱们也感激人家,你们都听话点,好好配合,人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金泽清的声音渐渐停止,车子滚滚向前,在高速路上,向着泰山的方向前去。种彦君把椅子放倒,安静地倒头就睡,等他再次睁开眼睛,便已经进了宁泰城区。
周围的同学大都睡着,也有些人正盯着手机,大巴最前头的张洪在小声打着电话,想来电话的那头就是王灵明的师父。
种彦君抻了个懒腰,他能够很明显地觉察出,从斜后方传来的那道专注的视线。
他回过头,果然看到了孟子岑那一双清凌凌的,在夕阳映衬下泛着点点金色的眼。
下一秒,他低下头,在手机上输入着什么,而种彦君的手机也轻微振动,似是接收到了什么消息。
孟子岑:彦君,我们是朋友对吧。
种彦君:当然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孟子岑:没什么,哈哈,是之前帮明轩向玥姐表白的事,我有些怕你生我的气。
种彦君:那你是想错了。首先我不喜欢玥姐,其次我非常支持他们俩的感情,最重要的是,你与明轩是多年好友,没有偏帮我的道理,我又怎么会怪你。
孟子岑:你果然是这样的人啊。
孟子岑:嗯,我们是朋友,现在依然是。
看着对面发来的这句话,种彦君笑了笑,将这档子事抛诸脑后,放松地躺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玻璃大厦上反射的金色阳光。
他身旁的陈连生正戴着耳机听歌,距可怜的陈大夫所说,他退了那个医疗群,群主自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在大巴终于停在云中观门口,同学们纷纷拎包下车之时,那道总是游离在众人身后,与种彦君保持不远不近距离的身影,终于接近了他。
“彦君,你的箱子。”孟子岑将行李箱掏出来,推到种彦君面前。
他的表情依然有些微的不自然,就好像他在面对什么惊世魔神,而他是那个拿着村好剑的勇士,有点畏畏缩缩又有点勇敢无畏。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孟子岑总是想法很多。
“走吧。”种彦君轻拍他的肩膀,两个人一同踩着夕阳最后的光芒,跟着前头的队伍,踏进了这处宗教与魔法共同的圣地。
泰山云中观。
夕阳斜照,金色光影从古树的枝桠间洒落,滴在整齐排列的琉璃瓦上,深红色的院墙一眼看不到头,好似深入了泰山之中,与泰山融为一体。
渺渺炊烟起,欢笑声背靠着远处传来的阵阵钟声,穿着道士长袍的门人混杂在游客之间,步履不停行色匆匆。
在游人与工作人员的身后,那扇巨大高耸又沉重的深红色大门,屹立于此。
那就是世界表面与背面的隔膜,只一扇门。
客车上的师生聚集在一起,穿着特班的文化衫,戴着李文秀从网上批发的白色帽子,年轻的面孔倒映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情,就像最普通的大学生旅游团。
而站在门口等待他们的那个人,也将他们真的看作了最普通的年轻人们。
“老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见师生们走近,那人露出热情笑容,快步走下台阶,与张洪紧紧握手。
不必介绍,种彦君也能明白,这位四十出头的中年道士,应当就是泰山云中观的观主,王灵明的师父,渠星珩道长。
“路上有点堵车,毕竟是节假日,让老哥多等了。”张洪的态度也十分亲切,颇有种故人相见的欣喜,二人没再多寒暄,径直便往云中观里走去。
种彦君曾在水群里围观过蓝弈星发的八卦,在当年那场战争中,身为特班第一届学生的张洪也参与其中。
同胞,同袍,自然感情深厚。
游客熙熙攘攘,没人注意到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学生游学团。
很快,众人抵达从云中观前殿通往后殿的大门,渠星珩从衣袖中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沉闷的声音响起,厚重大门缓缓打开,不对游客开放的云中观内殿,只有魔法师能够触及的领域,在学生们面前逐渐显现。
秋风卷起落叶,铜钟嗡鸣,相隔百米,站在朱红门前的人与高坐琉璃瓦上的人对上视线。
即使距离那么远,种彦君还是看清了陈超然给他比出的口型。
“又见面了我的好兄弟!”
“你干嘛呢?不是让你在后边呆着吗?我的祖宗!”渠星珩的喊叫声瞬间响起。
四十岁的老道长瞪大眼睛,抄起一把扫帚,毫不犹豫地扫向房顶上的陈超然,一边像扫垃圾一样驱赶他,一边还饱含歉意地对张洪解释。
“不好意思啊老弟,让你见笑了。这小伙子他人不坏的,就是脑子有点问题,还赖在云中观不走,我领去派出所,派出所说他是黑户。”
很明显,这段话里的信息量把张洪砸懵了,作为一个有教职的高校正教授,他忍不住问了一连串问题。
“这年代还有黑户?就算是超生,孩子上学总要上户口吧,还是说这娃根本没上过学?”
“他没上过学,从哪学的这一身上房揭瓦的功夫?总有师父带吧,师父不送去读书?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你有和泰山异调局沟通过这个问题吗?”
此话一出,渠星珩一怔,张洪也猛地一愣,硬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看他根骨也实在出色,是百年千年难得一遇的那种,悟性也强,实在不行我给他办一张身份证,收作我的关门弟子吧。”
“那你给他取个名字吗?”
“我决定给他取名叫陈超然,致敬一下那位剑仙,如何?”
“这样合适吗?”
“有何不可?名字罢了,总不能独断万古。”
在这两个中年男人站在内殿门口聊天之时,金泽清和李文秀早就抢先一步,将学生们引入了满溢着香气的饭厅。
从上车后就一直吃零食充饥的大学生们,此刻就像饿狼见了羊,一个个两眼放光。
“大师兄!大师兄!”王灵明第一个跑进去,对着后厨带着厨师帽的健壮道士喊道。
“今晚吃什么?”
“吃苦瓜炒蛋!西葫芦炖茄子!月饼炒辣椒!”颠着勺的大师兄没好气地回答道。
“我知道啦!今晚我们吃油焖大虾!梅菜扣肉和酸辣土豆丝!”王灵明立刻回头,对着散落在食堂里的同学们喊着,一瞬间,饥饿的大学生们发出欢呼声。
“灵明,这位主厨就是你的大师兄?”众人落座在长条桌旁,种彦君看向那拿着大锅,给每个人添菜的而立之年道士,笑着说道。
“一看便知,你大师兄的功夫肯定厉害。”
“那当然了,毕竟是大师兄嘛!对了对了,我给你们看个好玩的!”
可能是归家的欣喜过于强烈,王灵明自从踏进云中观的大门,就一直是皮猴子一般的状态,致力于给他的朋友们展示云中观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
种彦君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未作多想,只是觉得他定是想到了其他新奇东西,要拿过来共赏了。
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坐在他身旁的陈超然。这家伙大摇大摆地坐在饭厅里,甚至径直坐在了他对面,一双绯红色的双眼似笑非笑,不止看他,也看他身边诸人。
过了一会儿,关晓春竟是从另一边走了进来,但她并未向陈超然提问什么,而是径直走向了种彦君。
看着她的眼神,种彦君有种不妙的预感,连忙站了起来,往墙角走去。
果不其然,她跟了上来,并问出了那个,他最害怕听到的问题。
“彦君,那个人有红色眼睛,还出现在云中观,真的是超然剑仙吗?那时候他送了我们超级好的武器,看起来还和你那么熟悉,这是怎么回事呀?”
这一刻,种彦君感到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运行的速度堪比他思考数学竞赛的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
幸好,一道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尴尬的气氛。
“大家都来看!这是我们云中观的第三代大弟子!我师兄的徒弟!王嵩!”
王灵明喜气洋洋地跨过门槛,冲进饭厅,他怀里挎着个大概三四岁的小孩,保持着一个嘎子偷狗的姿势向学生们狂奔而来。
这小孩悬在半空中,大大的眼睛睁得浑圆,非但不害怕,还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小师叔!小师叔!飞高高!”
饭厅内的所有人都看向这对叔侄俩,于是王灵明更加兴奋,像举起小狮子那样,将他的师侄高高举过头顶,而小孩踢蹬着腿,笑得非常开心。
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只有一个人不开心。
“王灵明!你把我徒弟放下!”
雄壮的吼声从厨房里传出,震得人耳朵发麻,掌勺的大厨连锅都没放下,就对着忘乎所以的王灵明飞快走来。
一瞬间,叔侄二人的笑容都凝固在脸上,随后,王灵明飞速地做出了决定,抱着孩子就跑。
“王灵明!站住!”
“小师叔!跑!跑!”
“师兄你先把锅放下!我害怕!”
“灵明,你怎么刚回来,就惹你师兄生气呢?你师兄要是罢工,我们吃什么?”
渠星珩结束了与张洪的聊天,走进屋里,从王灵明手中接过孩子,轻轻拍了拍。
这位宝贵的云中观第三代大弟子玩累了之后,两眼一闭,睡着了。
“好了,吃饭吧,今天晚上没有安排,你们回住的地方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活动。”
张洪话音落下,这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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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终于开吃,种彦君稍微松了口气,坐在长椅上,对为他打饭的道士道谢。
这饿了一个多小时后,别说是学生,就连金泽清和李文秀两位年轻教师,都吃得不算好看。
唯有坐在最前头的两名中年人,还保持着一定的风度,边吃边聊。
“老弟,这几年老太太的身体怎么样?”
“蓝老师的体质很好,能够承担两个年级十六学分的幻术教学任务。老哥是听说了前几天中京那事?那好像是学生家长的个人身份引起的,敌人不是魔法师,与魔法界也关系不大。”
“那就好那就好,我乍一听说还真有点担心,就怕老太太有什么变化,没法镇守中京。”
所有人都知道,华夏,甚至可能是全世界最强的魔法师正坐镇中京,坐镇中京大学。
但所有人也都知道,她已经七十余岁,她很可能已经老了。
但,她依然稳坐山头,巍然不动,旁人也就只能从周遭细微的变化中,试图辨认那究竟依然是一尊大炮,还是已经退化成了佛像。
这个话题不适合深聊,渠星珩很快转移阵地,他用揶揄的语气,打趣道。
“老弟也快四十了,就没有成家的打算?”
“我?能够将特班继承下去,发扬光大已是不易,行侠仗义难,教书育人又如何不难?”
“哈哈,吃饭吧吃饭吧。”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将那些已经尘封多年的事情宣之于口,而年轻人们,也自然无从得知。
饭后,两名年轻老师几乎是押着这二十多个大学生,进了云中观为他们准备好的房间。
与种彦君想象的几人间不太一样,云中观直接腾出了两个不大不小的方厅来,准备让他们按照性别聚在一起,打地铺睡。
于是,种彦君一开门,就看到地板上整整齐齐的十四个铺位,垫子被子枕头一应俱全,周围也留足了行走与放行李的空间。
“这什么啊?我还以为至少安排我们住个酒店呢。”跟在他身后的蓝弈星顿时眉头一皱,十分嫌弃地吐槽道。
“老乡,这是你不懂行了!”武锦辉却非常高兴,他拍拍蓝弈星的肩膀,雀跃不已地说道。
“在古代,武林每隔二十年,都会由武林至尊所在的门派举办一场英杰会,决出当代年轻人中的天下第一。”
“凡是泰山剑宗举办英杰会,必将所有参赛少侠,安排到这两处大殿居住。《侠客行》中的那位郭承平大侠,当年也住这里的!”
“那岂不是说,这地方都一千多年了,这么老!”谁知,蓝弈星听完更炸毛了。
行李箱滚入殿堂,十四个男生各自坐下。罗明轩径直往垫子上一躺,就开始带着谜之微笑,在手机里疯狂打字。
另一边,石凡收拾完东西,就打开手机地图,开始浏览宁泰城区。
“小峰哥,咱明天什么活动来着?”
“明天上午参观一下云中观外殿,和游客们能看到的一样。中午吃顿饭,下午爬泰山,我看安排是五个小时抵达山顶,之后晚上住一宿,后天醒来可以看云海日出,看完之后索道下山。”
“后天没活动?”
“你都从泰山上下来了,你哪还有力气啊?”
得到这个答案后,石凡非常兴奋地跳了起来,将一个链接发进了水群里。
种彦君打开一看,发现是宁泰城区一个网红夜市的地址。
“现在才晚上八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逛逛?”
听了这话,有些人只略略抬头就又低下头去,有些人则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获得了超绝灵感。
“从这里打车去夜市也就二十分钟,朋友们,宁泰没有中京大!玩俩小时再回来,都不到十一点。”
“而且宁泰打车比中京便宜多了!”
恰好这时,水群里也有人发了消息,大家掏出手机,赫然是另一边的女生们。
徐盈盈雪原:有人想去宁泰城区玩吗?
徐盈盈雪原:我观察过了,老师们都不住这边,咱们小点声从后门出去,他们看不见的。
徐盈盈雪原:我们六个女生一起去。
罗明轩青城:我们也是这么说!
武锦辉沙海:姐你们太靠谱了,连逃跑路线都规划了,我跟着你们一起跑。
王灵明泰山:走着走着,我跟着你们一起,不就相当于远程管理了吗?
林雨莹中京:这样的话我也一起。
倪裳南疆:@种彦君南疆,你光速出来。
种彦君南疆:在收拾了.jpg
刚刚扔在地上的背包又都被重新拿起,邵峰第一个鬼鬼祟祟地拉开殿门,正和探出一颗头来的徐盈盈对上视线。
徐盈盈伸出一只手,挤眉弄眼地向右指了指,顺着她的指示,后边的人都看到了那扇开在侧边墙上的,没什么人注意的小门。
“牛啊姐,这地方是我小时候偷偷出去的,这你都能找着。”王灵明轻声感慨一句,弯着腰跟在邵峰身后。
原本眉头蹙起,看似是不太满意的夏启云,见到班上半数同学都跟了出去,居然也顺畅地跟着钻出了小门。
【星,这对吗?】看着夏启云的高大身形,种彦君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平日里严肃的夏启云也会和我们一起越狱。】
【嘿嘿,你就看吧。】星发出一连串的罐头笑声。
夜深露重,星月晦暗,越狱大部队整整远离了云中观五百米,才欢呼着跑到了大路上,打了五辆车逃之夭夭。
一直到两个多小时后,半夜过来查房的金泽清拉开殿门,回应他的只有萧瑟的寒风和仅有巴图与白凯南二人的男生寝室。
“人呢?人都上哪儿去了?”
“李文秀!起床!李文秀!学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