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养媳欲离 > 11.第十一章
    这人是裴念芙的兄长,裴家四公子裴清玦。

    两人都是大房所出,同靖国公的世子爷是一个母亲的肚子里面出来的。

    世子而今二十五六的年纪,而两兄妹年岁相仿,从小到大也更亲近一些。当初裴清玦和裴念芙一道在周家读了一年书,陈怜泱同他们之间早有些往来。

    周穆教了许久的书,教出过许多的学生。但京城里面的人,和他们那小地方是不大一样的。最开始的时候,那些夫人老爷们因着周怀昭的名头死活要将自己孩子送到他们家去念书。周穆心里边是一百个不愿意,都是些富贵子弟,又都是为着周怀昭的名头来。他教人,岂不是误人子弟吗?世人皆言父子世代相传,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有王羲之与王献之,书法都出了名。可这周怀昭能中状元,他是一点功劳都不敢去揽。

    十八岁中状元的人,除了仙人抚顶之外,实在是想不出能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仙人,来找他能有什么用。

    周穆已然看到,自己教了那么多年的书,最后声名也要毁在这个教书身上了。

    可没办法,周怀昭的名声出去了,旁人又哪里知道其中内情,再去推脱反倒托大。无法,周穆做好声名狼藉的准备收下了几个学生。

    那段时日,陈怜泱时常见周穆垂头丧气。

    那时候的周家刚刚起步,周怀昭才刚入仕一年,在大理寺的衙门里面忙得脚不沾地。每个人好像都很忙,也没人注意到周穆的愁苦,陈怜泱说,“周叔,你别担心,到时候我给你打下手,我陪您一起招待那些公子小姐。”

    周穆苦着脸说,“好,泱泱,辛苦你跟我一块受累。”

    公子小姐们一个比一个不好伺候的啊。

    陈怜泱若是有空就跑去帮帮周穆,一来二去,也有些眼熟那些读书的学子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裴清玦总是喜欢烦她,总是喜欢在她面前晃悠,热衷于和她交朋友。

    裴清玦后来问她,“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要不交个朋友吧。”

    陈怜泱心里面想的是男女授受不亲,裴清玦和周怀昭是可以做朋友的,而男子和女子之间应当是做不了朋友的。

    裴清玦说,她被周怀昭带坏了,脑子里面全是一些没有用的规矩。

    周怀昭是大酸儒,她是小酸儒。

    陈怜泱听他说周怀昭的坏话,只觉得很生气,还觉得这个人两面三刀,表面一口一个“跃桢兄”,背地里面又是这样想他。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是裴清玦对她说,别总想着嫁给你哥了,那么多人喜欢他,你得多累。

    其实他那话说得也没多不好听,全是实话。然而陈怜泱那次不仅生气,还觉得他很烦,又觉得他戳中了她的心事,很伤心。

    她也不是傻子,那话一说,后面恍然间灵光乍现,也猜出裴清玦接近她是为的什么。

    他妹妹那么讨厌她,可是在看到他们两人相处往来时竟然一点不加阻拦,这压根就不正常。她知道,裴念芙就是想叫裴清玦骗她,然后去抢走她的哥哥。

    再后来,她就给周怀昭下药爬他的床了,裴清玦也不在周家读书,两人再没怎么往来过。至于从前那些所谓的“朋友”往事,早就不被她放在心上了。毕竟他和她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啊,若不是他在周家读了几天的书,若不是周怀昭,他们根本就不会有机会认识的。

    陈怜泱这会仍旧装作不认识裴清玦这个人,听到他喊裴念芙离开,只低着头不做言语。可是,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都忘记自己方才为什么和裴念芙争吵。

    就这样,裴清玦将意图寻衅滋事的裴念芙给带走了,清风拂过,这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方才的事情不过是众人的错觉。

    出了这事之后,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再继续下去。陈怜泱觉得裴念芙很无礼,但国公府显贵,又不好直接同人撕破了脸皮。离开前,世子夫人又独留了她们,说了些抱歉的话,叫她们莫将这事放在心上,还说下回再同她约个时间相见。

    话都说到这里,还能怎样?陈怜泱只能受了她的赔礼。

    来的时候是未时,现下要回去的时候是傍晚。从裴家离开的路上,陈怜泱宽慰陆双霜,说那个裴小姐和她不对付,所以今日才说那番话,那都是冲着她去的,和她没什么关系。

    怕她难受,陈怜泱不停地安慰她,说到最后大抵陆双霜都有些烦了,说,“我都知道,怜泱姐,我没关系,你不用再说了的。”

    听她语气不耐,陈怜泱抿了抿嘴,悻悻住了声。

    不远处有人看着她们离开这里。

    裴念芙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没好气地跺脚,“周家什么破烂都爱收,我又没说错,就是个打秋风的,哥哥刚才干嘛叫走我!”

    “你想什么我不知道?”裴清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转身离开,他说,“都一年多了,你差不多得了,今日的话叫别人听去,闹太难看,爹娘要骂你的。”

    裴念芙说,“你分明就是怕她难堪!这话本该我和你说才对,都这么久了,你也差不多得了!”

    裴念芙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让她哥去引诱陈怜泱,结果陈怜泱没上套,他怎么瞧着给套进去了?

    听到这话之后,裴清玦不曾回应,径自大步离开。

    *

    待到归了家后,陈怜泱被孟氏喊了过去,孟氏问她今日如何?

    陈怜泱说,挺好的,陆双霜也没怯场,表现得其实还算不错。

    她没说裴念芙的事,说了肯定要挨孟氏的批评。再说了,本来也就只是一点意外吧,不妨碍这场诗会的最终结果。

    交代完了事后,陈怜泱离开了这里,回了秋水院。然而,才过了没一会,他们这边正用着晚膳,那适晖院又来了人,说是孟氏急着喊她过去。

    陈怜泱在外面待了一日,给人挂了一日的笑脸,这才坐下歇会吃个晚膳,又不能安生。

    她心里面已经有些不大痛快,只看向一旁的周怀昭,才强忍着没说些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跑腿传话的是个小丫鬟,道:“也不知是怎么了,太太好似很生气,叫我来唤您呢。”

    末了陈怜泱还是放下筷著起了身,正往外去,周怀昭道:“一起去吧。”

    听他这样说陈怜泱也没反驳,同他一道去了适晖院。

    去了那处之后,见陆双霜和她母亲都在。

    只见陆双霜眼眶通红,正拿着帕子拭泪,看起来可怜伤心至极。见她如此模样,陈怜泱忍不得心下一跳,怎么委屈成这幅样子?但她很快差不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想来是那会在裴家的事叫她哭到了孟氏面前。

    果不其然,见她来了,孟氏责问道:“不是叫你帮着照看双霜些吗?她人生地不熟,去陪你赏荷还叫人如此凌辱,你这个嫂子是怎么做的?也任由他们那般欺负她吗?”

    “欺负她......?”陈怜泱解释道:“是那裴家小姐一时嘴快,她......我没想到那么凑巧她从外面回来碰上。”

    她也不想裴念芙突然出现,而后叫她寻到了能发难的地方啊,要这般将错全都怪到了她的头上,她就不大愿意认了。

    她说,“我护着双霜了的,真的,我也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啊,裴念芙说了之后,我马上就顶回去了的,我没叫她继续受委屈,双霜,你说呀,我没有任你被人欺负。”

    她也不想叫她被人说,可是裴家的人,她没办法直接就撕破脸皮啊,她还能怎么做才好?

    陆夫人唉声道:“不怪怜泱,怪我们自己,确实是双霜碍眼了。”

    陆双霜侧过脸去擦眼泪,附和道:“不怪怜泱姐,不能怪她,确实是我不好,我不该跟过去碍事的。”

    她没有哭,只是声音里面还能听出些颤音,可见是真委屈坏了,但陈怜泱再怎么蠢也听出些不对劲了。什么碍事不碍事,什么确实是她不好,听得她都觉着她可怜极了,反倒自己成了那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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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不是的大恶人。

    周怀昭见此,沉声问她道:“今日裴念芙都说了些什么?”

    陈怜泱抿了抿唇,回道:“她是冲我说的,说给我听,又不是故意针对双霜。”

    周怀昭仍旧盯着她,道:“所以说了什么?”

    陈怜泱攥着衣摆,不知怎么开口,孟氏就先替她说了,她道:“说双霜是过去打秋风的呢。”

    陆双霜听到这话,大抵是心里面难受得很,忍受不住,又掩面落了泪。

    见周怀昭表情有些冷下来了,陈怜泱还欲解释,却见他看着自己问道:“你便是这样帮忙照看人的吗?既然没有这个本事,又何必总应承这些事,何必带她去国公府?”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陈怜泱觉得他这话说得很没有道理,是她想应承的吗?她难道没有去好好照看吗?她在那赔一下午的笑,想叫她多露露面,该说的好话不该说的,也都说尽了。到头来裴念芙一句话叫她伤心了,反正就全是她的错呗。

    她也丢脸呢,她还想哭呢,怎么没人来安慰安慰她。

    陆双霜道:“怀昭哥,你别那样说姐姐,不怪她。”

    周怀昭没有理会她,只问陈怜泱,“你怎么答应我的?”

    陈怜泱叫他呕得不行了,破罐子破摔道:“我答应你什么了?我答应你照看她,怎么了吗?我难道没有做到吗!”

    哪日你做到一品大官,入阁拜相,那她今日定问裴念芙要个说法回来,她今个儿话也不敢顶,还能是为着什么呢。

    陈怜泱想,这回是自己瞎眼了,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在那做老好人,人家一家人全拿她当冤大头呢。

    她们还在那说着些什么,孟氏在说,陆夫人也在说。陈怜泱气得耳朵有些嗡鸣,怔怔地听着,都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了。

    她不想听,走又走不掉,立在原地,看着人还在,实则神思已经不知飘去了何处。

    陆双霜见她脸色惨白,也顾不得自己哭了,想要上前搀扶她。

    陈怜泱有点恶心,她下意识拂开了她的手,而后似乎看到周怀昭在说些什么,但她有些听不清了。到最后,不知多久才终于冷静了下来,她总算开口,来了一句,“训够了吗?训够了我就先回去了,母亲,你也看到了,我没本事,双霜的事,我就再不管了。”

    周怀昭有一点说得挺对的,没这个本事就不要瞎去揽活了。再说,这事她本就不想管,至于陆双霜,她可不敢管她,管一下,出了什么好歹是非,一家人指着她的鼻子说。

    陈怜泱不想听他们继续说了,她嘴角挂着下午挂僵了的笑,道:“对不起双霜,我叫你受委屈了,下次不会了。

    说完这话,也不想再理会他们是何神情,转身离开了这里。

    她本来还以为周怀昭是不爱看女人哭呢,发现他原来就是受不了自己哭。

    陈怜泱是觉得有些委屈的。因为今日在裴家受了委屈的也不只是陆双霜,但是好像她的委屈,没什么好启齿。那个打秋风又不是骂她,她说自己委屈,又在委屈什么?

    她回去,却又不想去秋水院,不想看到周怀昭,不想看到他安慰完陆双霜又冷着一张脸对她,她要叫呕得饭都吃不下了。

    陈怜泱脑子已经有些空了,也好在是空了,但凡再回想起那些事情,现在都无法这般麻木。

    秋沛小心翼翼地问她还好吗。

    陈怜泱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闷闷地“嗯”。

    她低着头,因知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其实不会多好,怕叫别人撞见自己的窘境,还知道避着人走呢。

    她消磨时间慢慢走着,走到一半却听秋沛忽地开口喊住了她,“夫人,裴公子......”

    “啊?”陈怜泱猝不及防听到这个称呼,抬首去看,发现裴清玦竟真站在对面不远处。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由,陈怜泱下意识转头就走。

    裴清玦只几步路就跟上了她,他问,“躲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