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色光纹流动的地方,便是将魔尊囚禁百年的封印。
虞蝉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纵然知道当年是长绝剑尊将魔尊封印于此,百年之后,他仍能想象的到当时场景。
叶决看着虞蝉神色,忽然问道:“你可知这封印由来?”
虞蝉很实在地摇头,记忆中长绝剑尊并未提过任何关于封印之事。
叶决并未自问自答,转而道:“你可听说过‘臻羽仙君’,别说你不知,他可算得上你师尊的至交好友,当年与你师尊同游同往,这段友情在百年前算得上一桩佳话。”
虞蝉:“不知,师尊从不与我提及旧事。”
不仅长绝剑尊处,虞蝉来到此界也从未听说这个名号,他窥见的天道剧情里,也毫无线索。
想来已经陨落。
叶决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无力感,他好不容易寻到机会,让眼前人见识下自己的博学多闻,奈何对方并不多给反应。
只好自顾自说下去,“你可知他现在何处?”
虞蝉奇怪地看向叶决,表现出的好奇约等于无。
叶决:“抬头看这封印。”
虞蝉仰头细看,发现这死寂的崖壁上,唯有封印处隐现生机,不仅隔绝了魔气,还温养着封印外这片死地,维持这片空间稳定不坍塌。他抬手触摸岩石,果真有温润之感。
“你是说这道封印便是‘臻羽仙君’?”
叶决点点头,看来这人虽然木,至少脑子是活的。
他道:“当年长绝剑尊打败魔尊后,缺少一道封印,最后是‘先天道体’的臻羽仙君以身献祭,化作封魔印将魔尊镇压,才有你们修真界的百年安定。”
虞蝉先纠正了叶决的话:“你也是修真界的人。”
又问道:“为何现在无人提到臻羽仙君?”
叶决忽而轻嗤,他怎么知道?
这些还都是他当年为了解修真界,翻遍档案,甚至将《三界实录》翻阅到百年前才得知的。
从前人们只道他是不世天才,总能获得上好机缘,修为进阶突飞猛进,却无人知晓他在背后付出的努力。
叶决眉头压下,沉声道:“许是修真界的功劳簿上躺不下如此多人,尚有长绝剑尊济世降魔,谁还记得死人贡献?”
他没说的是,当活下来的那位也失去了价值,也将会被毫不犹豫舍弃。
虞蝉眼中闪了闪,虽然觉得叶决似乎还有未尽之言,但他更疑惑当年真相,直觉告诉他,事情并非看起来那般简单。
不过现在,除了当事人并无人知晓当年真相,若他还能见到师尊的话……
正沉默间,身后的封印好似活了一般开始剧烈晃动,碎石窸窣掉落,隐隐的嗡鸣声传来,却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咕噜声,粘稠如墨的魔气从裂缝中猛烈钻出,狂躁地侵占着此方空间。
源自魔尊的威压绵密而粘滞,向四周不断释放,最后停在魔渊上层,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虞蝉试图封闭神识,仍不免识海震荡,眼角已有血泪滑落,他抬手擦掉,在浓重魔气中寻找叶决所在,却无法感受到对方气息……
只好先在原地打坐,稳固心神。
当虞蝉调息完毕睁开眼,周围一切已然清明,抬眼对上抱臂站着不知看了多久的叶决,对方冲他挑了挑眉。
“就这点本事,还敢独闯进来,你对我的执念原来这么强?”叶决看向虞蝉,眼里满是戏谑。
虞蝉不在意般站起身,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叶决还知道给自己找回场子,看来魔尊本体产出的魔气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指了指上方的封印,“或许我是为此而来。”
叶决点点头,“我信。”神色却表明,他可并非这么想。
背后的封印猛然间颤了一下,浑浊而粘稠的声音传来,“你回来了?”
这位魔尊怎么有些自来熟?
虞蝉下意识看向叶决,此时他的双眸已充斥血红,瞳孔缩成浓黑的一点,周身黑气缭绕,形态俨然已脱离人的范畴。
只见那诡谲眼眸中的黑点冲虞蝉动了动,虞蝉怔了一瞬,攥着剑柄的手松了松,立刻向后退去,给叶决和魔尊留出足够的相处空间。
虞蝉找到个僻静而视线极佳的地方开始打坐,打算借助魔尊流出的威压磨炼神识。
想了想,掏出几枚仅有的留影石,多角度全方位地放置好,才阖上眼睛。
“本尊等你很久了——”魔尊一边说着话,封印的裂缝就吞吐一波黑气。
叶决才刚吸收了一波魔气,此时正好用来伪装,让自己看起来已被“分身”占领,此时不过是现出本来面目,自来熟地开始与魔尊答话。
“外面很好。”叶决道。
这回答勾起了魔尊当年称霸时,遥远且美好的回忆。
“蓝天绿草,身心自由,新鲜的空气……本尊都要亲手摧毁!”
“还有无穷无尽香喷喷的灵魂,本尊要慢慢享用!”
“修真界,本尊要归来了!”魔尊重重吐出一股黑气,越想越兴奋,“呵呵呼呵呵……咯咯咕嘎嘎……哈哈哈哈……”
叶决从未听过如此曲折环绕九曲回肠的笑声,当真是魔音贯耳,甚是恶心。
魔尊笑够了,恢复了对修真界的谨慎,一抹红光划过,目光般扫过几丈外凝神打坐的虞蝉。
“那个小鬼是谁?”
“我收个小弟不过分吧,反正我的也是你的。”叶决说完打了个寒颤,他怎么说得出这么恶心的话?
魔尊很快认同这个说法,忽略掉虞蝉,很快进入正题:“你去撕下封印。”
“不行,”叶决表情严肃,“撕下来然后呢?”
魔尊:“本尊自然有办法离开。”魔渊边上似乎有很多美味的□□,他只需要轻轻一夺舍……
叶决脸上挂上了愤怒,“你走了我怎么办!修真界都知道我现在是魔头,我怎么离开?!”
魔尊垂下目光,看了看眼前这似乎在跟自己撒娇的小玩意儿,低低笑了两声:“本尊不会抛弃每一个分身。”
语毕,一根指节大小的青黑骨状物飘来,叶决嫌弃地想躲开没成功,只好任其落在掌心。
“这是本尊的魔骨,有它在,修士不会识破你的身份。”
叶决满意地收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朝拜道:“我是魔尊大人永远的信徒,就让我救魔尊大人于水火。”
“请往后挪一挪,以免伤到魔尊大人。”叶决面无表情地说着,在魔尊看不到的地方,恢复原本模样。
他飞身摸到封印边缘,才看清,原来流动着金黄光纹的,是一道道排列成阵的符纸,光纹在符纸上自然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想必就是臻羽仙君灵体所化,真正用来镇压魔尊的符咒。
叶决没多想,迅速将掉落的半面封印符纸贴了回去。
而短短一息内,他眼睁睁看着那符纸又掉了下来……
魔尊:“好了吗?本尊能出去了么?”
叶决皱了皱眉,一边松开封印口子,嘴上道:“魔尊大人试试能不能通过。”
魔尊相信了叶决的话,正把头慢慢挤过来——剧烈的痛楚骤然传来,让他一瞬失去了意识。
威压暂时消失,笼罩在魔渊上方的无形屏障也跟着消失了。
叶决觉得胸口轻松许多,他收回铜鞭,落回地面。
虞蝉此时已起身,“你这武器确实不错。”他目睹了方才一幕,能把魔尊打晕,怎么也是极品法器了。
叶决以袖狠狠蹭了蹭沾过魔尊的铜鞭,才道:“此鞭名为‘蟠龙’,是从仙陨大能处获得,确实厉害。”
虞蝉默默慨叹了下叶决的好运气,问道:“你无法修复封印?”
叶决绝不亲口承认,冷哼一声,移开目光。
虞蝉没理会叶决莫名其妙的胜负欲,略作思忖道:“或许我可以试试。”
叶决闻言颇为不屑地挑了挑眉,都是筑基期,没有他行自己不行的道理。
默默在一旁看戏。
转眼间,虞蝉已经利落飞身向崖壁,将符纸重新贴回去。
一息、五息,一刻钟过去,符纸仍牢牢贴着。
叶决:“……”
感受到身旁不善的目光,虞蝉淡淡道:“许是这封印认生。”
若他的推测不假,这封印只认无情道修者,唯有与师尊一脉相承的功法,才能让其重新归位。
叶决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后背忽然传来寒意,是来自他与魔尊冥冥之中的感应,魔尊醒了。
那浑浊粘稠的声音再次传来,“本尊的奴仆何在?你在哪里!!!”
伴随一阵剧烈的晃动,只见刚修复的封印又明晃晃的撕开了,比之方才,又多了一道裂缝。
叶决侧身,向虞蝉摊了摊手,看来这位与封印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目光转而凛然,手执蟠龙再次向封印飞去。
虞蝉也紧随其上。
叶决嘴上一边说着“你的奴仆在此!”,一边手上不停,将铜鞭狠狠一挥,硬生生砸穿条岩缝,顺着魔尊撞开的缝隙砸了进去。
魔尊再次猝不及防地晕了过去。
虞蝉立刻凝神聚气,将封印符纸贴合,并施加一道剑阵于其上。
好景不长,魔尊这次回过味儿来,苏醒的一瞬间就疯狂往裂缝上撞,“你骗我,你这个骗子!”
“本尊不会放过你!!!”
叶决:“那又怎样?”
魔尊不知,百年过后,修真界为何会出现此等狡诈小人,他们不是惯会做缩头乌龟?怎有勇气来欺骗他冒犯他,比当面不敬更让人恼怒!
叶决挥鞭数次不成,因为魔尊已经学会闪避,尽管姿态狼狈。
魔尊心里很气,但又觉得叶决此人乃天生魔族之人,只是不巧生错了地方,为了魔族大业,出去后定要收服他,这般一想又没那么气了。
眼看叶决终于要放弃,魔尊探头探脑往外望。
虞蝉看准时机,把符纸按回去,正巧拍在魔尊额头上,烫得他神魂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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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啦……”
“啊!!!”
“你这个小鬼,本尊要吃了你!!!”魔尊后知后觉,那默不作声的小鬼也绝非善类!
在魔尊反击之前,虞蝉从剑骨中引出剑意,注于符纸内,使之与光纹相融。
叶决:“你确定此法可行?”
虞蝉:“不。”因他不过是个剑修,他已尽力发挥出专业内最高水平。
即便如此,后果也有待考量。
叶决无奈:“我拖延时间,你快想办法。”
虞蝉:“我尽量。”
封印再度出现新的裂缝,叶决忍无可忍,握住蟠龙的手一旋,拔出一道修长凌厉的剑来。
原来“蟠龙”并非单纯的铜鞭,而是内嵌宝剑的双形态武器。
只见叶决将剑身插入裂缝,调动魔气转化成澎湃力量,灌注其中,寸寸刺入魔尊体内。
伴随着魔尊痛苦的低吼呻吟,持剑的叶决脸上也渐渐显出吃力来,他咬紧后槽牙:“你行不行?不行就一起逃命。”
什么魔尊逃出,什么修真界蒙难,什么百姓水深火热?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修真界那么多人,为何单单他二人在此,徒劳无功地妄图修好封印?
叶决侧头看向虞蝉,耽搁这么久,无非还是高看了眼前这个人。
而虞蝉收回伴身剑意,定定看向叶决,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叶决感到自己被看穿了。
却是道:“既然你我二人不成,便只能借助外力了。”
叶决吞掉喉间涌出的血丝,刚要说别开玩笑了,他们哪有外力可借?
虞蝉已经返回地面,只留下几个字:“替我护法。”
下一瞬,只见虞蝉周身剑意四涌,逐渐凝结成束,飓风般狂乱地摧刮起来。
少年剑修很快入定,任灵力暴走,剑意豪横,也不管叶决一个人还挂在崖上。
叶决:“……”
说好的共同对敌,这位倒先要进阶金丹了。不对,似乎并没说好,只是他单方面一厢情愿罢了。
不过护法而已,不难。
叶决收回蟠龙,左手剑右手鞭,回到虞蝉身边。
他望着封印上魔气乱窜的裂缝,面上冷沉,心里却不禁担忧,这么短时间够这人渡劫么?
果然不多时,一道黑影从裂缝中钻出,带着魔尊本体的不甘和愤怒,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牙和利爪,疯狗般不顾一切地向地面撞去。
“本尊要灭了你们!”
这一回,魔尊将本体大部分力量给了这道新的分身,带着本体的滔滔恨意,准备先乱杀一番再说!
叶决站在高处,炸开一团魔气,发出爆裂声响,吸引魔尊分身回头,“喂,魔尊大人,你的敌人在这里!”
魔尊分身果然转过身,黑咕隆咚的嘴大张着,锁定叶决后发出阵桀桀怪笑,向他咬去。
叶决蓄势,准备在其靠近之时一举打散,他心里有数,即便不打散也能打残。
却不料,魔尊分身在靠近他颈间的那一瞬,全身化成细密的渔网,把叶决整个包裹住。
渔网顷刻间化成细密的游丝,顺着叶决的经脉钻入他的体内。
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以为本尊真的要杀人吗?他真正的目的可是夺舍啊!
魔尊分身努力往叶决的识海里钻,全然没思考过从前那个分身是怎么莫名其妙消失的,更没注意叶决唇角渐渐浮起的笑。
叶决局外人般等着,那可是他的识海啊,他的绝对统治区。
面对力量强横但智慧有待考量的对手,他虽不能做到将其吞噬,至少多周旋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
魔尊分身抢夺识海不成,直接改换策略,转去挤占叶决的身体。
若虞蝉此时睁眼,便能看见叶决在扯自己头发、叶决左右脚互搏,叶决双手掐着自己脖子脸上还挂着邪魅一笑等诡异场面……
而此时,虞蝉正集中一切精神,将早先拼命积攒的灵气不断压缩、汇聚,在丹田处凝结,额头上不断冒出细汗,顷刻又被凌乱的剑意卷走。
经脉很痛,尤其是曾撑满的经脉终于得到释放,却又不得不压制着速度,让其缓缓流动,若非如此,金丹不会凝实。
虞蝉耐心无比,任识海内的景象千变万化光怪陆离,他听千声观万象,仿佛历经沧海桑田,最后轻轻喟叹一声。
这声叹息来自于丹田内充盈之感,像垦荒多年终于迎来新的收割,又像沉睡多年迫不及待要睁眼。
道心不断闪烁,即将抖落掉最后一层蒙尘。
看清了,原来他的道心竟澄澈透明,从前浑圆完满,而今却无形无状,竟是“无垢道心”。
与此同时,金丹开始成形。
虞蝉睁眼:“叶决,把‘魔尊’扔出来!”
叶决与魔尊分身周旋已久,就等这个时机。他立时从体内扯出魔尊分身,揉成一团黑球向虞蝉的方向掷去。
就在这时,一道天雷自虚空落下。
正劈中那团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