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望着来势汹汹的管事长老一行人,神色波澜不惊:“长老此言,可是笃定那玉简被盗与我有关了?”
“昨日只有你一人进过典籍阁,不是你还会是谁?你若识相,就赶紧把玉简交出来!”
跟着管事长老同来的内门弟子满眼鄙夷,大声呵斥,一个成日和一只妖禽混在一起的外门散修,行事必然也不会多光明磊落。
“啾!”
小雏鸟听到弟子的话,豆豆眼一眯,眼中射出一道寒光,飞过来拦在玄都面前,灰茸茸的翅羽扑扇几下,凶凶地朝对方怒啼!
“啾啾!!”
小雏鸟腹诽:竟敢当着它的面欺负它罩着的仆人,这几个家伙可以直接就地挖坑埋了!
管事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玄都,昨日只有你一人进过典籍阁,”管事长老语气冷冰冰地说:“玉简失窃,你嫌疑最大,我有权搜查你的住处。”
管事长老话音未落,跟着的两名弟子已大步迈出,走向玄都身后简陋的竹屋。
玄都眼神微冷。
小雏鸟看见这一幕,气得浑身绒毛炸开,竟然还想私闯它的地盘?!
它细喙怒张,啼出一声短促而锐利的嘶鸣,翅羽猛地一扇,冲向那两名弟子。
“小畜生,找死!”
其中一人咒骂一句,口念术诀,霎时带着杀意的无形气浪朝小雏鸟迎面轰来。
千钧一发之际,玄都瞬移拦在小雏前方,清玄剑破开气浪,直指那弟子的喉咙。
“谁准你动它?”
玄都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
那名弟子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脸色微白,额头上已渗出薄汗。
他惊惧地望着玄都,区区一个外门散修,怎么会有这种叫人脊背发寒的威压?
“够了!”
管事长老厉声打破僵局,面色阴沉地盯着玄都:“你是执意要不配合了?”
玄都淡声道:“长老适才既说了‘嫌疑’二字,就该知道嫌疑不等于实证,若无实证,你便无权搜我居所,无为宗戒律写的清清楚楚,长老不会忘了吧?”
管事长老面色一滞,显然被这话堵得不轻。
他确实不能仅凭“嫌疑”二字就强行搜查弟子住处,即便玄都只是记名的散修弟子。
管事长老身后的弟子涨红了脸,恼羞成怒:“你,你一个外门散修竟然敢如此嚣张,对长老不敬!也配和我们谈宗门戒律!”
“啾!”
小雏鸟从玄都肩头探出脑袋,对着那弟子就是一声轻蔑的啼鸣,豆大的眼睛里满是鄙夷,仿佛在说:本鸟的仆人不配?难道你配?
这弟子被一只妖雏如此挑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又惧玄都身上散发的威压,只能憋屈地咽下这口气。
管事长老勉强压制住心头怒火,脸色却越发阴沉:“既如此,老夫只有去让戒律堂的人亲自来请你了。”
说罢,他立即传讯到戒律堂。
那几个弟子见此情形,瞧着玄都,纷纷露出小人得志的表情。
“啾!”
小雏鸟冷啾一声,胖滚滚的身体弹起,小炮弹似地砸向对方。
玄都伸手将半空中的它捞回来。
小雏鸟:“啾?”
干什么呀?!
仆人怎么总在关键时刻扯它的后腿!
小雏鸟蹲在玄都掌心,气呼呼。
“啾!”
玄都揉揉它的脑袋安抚。
戒律堂的人很快赶来,为首的人是逍遥峰的逍遥长老。
他看见玄都,眼中闪过笑意。
“何事?”
管事长老沉声:“此外门散修弟子涉嫌盗窃典籍阁玉简。”
逍遥长老皱眉。
“可有证据?”
“昨日只有他一人去过典籍阁。”
逍遥长老语气平平:“可还有更严谨的?”
管事长老一噎。
“这……还未来得及详查。”
逍遥长老冷笑一声:“无凭无据只依着一份出入典籍阁的记录,就可武断判定弟子是偷盗玉简之人,实在荒唐!”
管事长老脸色难看。
一内门弟子不服气的喊:“若是他呢?”
玄都语气淡淡:“若是我,宗规严惩,逐出无为宗,若不是,你们该如何?”
管事长老面色一沉,他刚要开口,身后那内门弟子已抢先嚷道:“若不是你,我们便当众给你道歉。”
“啾!”
小雏鸟从玄都掌心扑腾起来,对着那弟子怒目而视,本鸟的仆人受了这般天大的冤枉道个歉就想糊弄?
玄都将小雏鸟按回掌心,看向逍遥长老:“若查证与我无关,除了道歉,他们还要按宗规领‘诬告同门’之罚。”
此言一出,管事长老身后的弟子脸色骤变。
“诬告同门”之罚,轻则面壁数月,重则降为杂役弟子,永不进内外门修习仙术,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断送前程!
管事长老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你威胁老夫?”
玄都平和道:“我只是在陈述宗规,长老方才搬出戒律堂来压我,如今戒律堂的逍遥长老就在此处,那便正好按规矩办事,怎么长老反而觉得不妥了?”
逍遥长老眼中笑意更甚,捋了捋胡须道:“这话说得在理,宗规面前,不分内外门,不论长老弟子,一应平等。”
管事长老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好几下,黑着脸怒声道:“好!好!好!既然逍遥长老已经这般说了,那老夫等着看彻查结果,若当真冤枉了这外门散修,老夫亲自去戒律堂领罚!”
逍遥长老:“去典籍阁。”
……
一行人很快来到典籍阁。
逍遥长老负手而立,环顾四周,淡声:“取回影镜来。”
回影镜乃戒律堂的上品灵器之一,可回溯三日内的一切灵息流动和行事轨迹。
随行的戒律堂弟子很快将回影镜取来。
逍遥长老掐诀,灵力注入镜面。
铜镜嗡的一声,镜面光影流转,数息间便在画面凝出昨日阁楼中的景象。
只见玄都从头至尾都在第三层的窗下看书,直到一个多时辰后离去,都并未有任何去到第六层的行为。
画面继续流转。
第六层的书架前出现几道灵息,却不见人影,接着画面转至玄都的竹屋,一枚玉简被凭空放在木床的夹缝中。
画面到此处戛然而止。
管事长老此刻脸色铁青,他身后的几名弟子更是面无血色,浑身发颤。
玄都则将随身携带的玉简拿给逍遥长老。
管事长老见状,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指着玄都的手直哆嗦,怒道:“你……你为何之前不拿出来?!”
玄都语气平静:“长老一开始便认定我有罪,我即便拿出玉简,你也不会信,既如此,我为何要急着拿出来?”
管事长老被这话堵得面色紫涨,喉间“嗬嗬”作响,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小雏鸟蹲在玄都右肩,翅羽轻轻扑扇。
“啾!”
它对着管事长老发出一声鄙夷的啾声。
看见没有?本鸟的仆人是清白的!
逍遥长老接过玉简,灵力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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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一扫,果然正是那枚记载旁门邪术的秘传玉简。
玉简完好无损,未被动过一分。
逍遥长老看玄都,目光温和:“你且先回去,此事老夫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玄都拱手一礼:“多谢长老。”
……
半日后,真相大白。
逍遥长老派人去叫玄都来戒律堂。
偷盗玉简的人是之前和玄都同期在九峰山进行入宗考核、却未能拜入长老门下的三个外门弟子赵元明、李盛、王青。
他们忌妒玄都受众长老青睐,遂合谋设计陷害玄都,意图借失窃玉简之名让玄都被逐出宗门,永绝后患。
面对铁证,三人跪伏在地,面色惨白,连连求饶,逍遥长老直接按宗规罚每人六十仗,废去一年修为,逐出无为宗。
逍遥长老随后转眸看向管事长老:“你身为典籍阁管事,行事草率,未查实据便率众兴师问罪,险些冤枉无辜,按规当自去戒律堂领三十杖责,你可有异议?”
管事长老面如死灰,低声道:“无异议。”
逍遥长老又看向他身后的几个弟子,声音冷淡:“仗着内门弟子身份自以为是,随意诬陷同门,宗门养你们,是让你们修道的,不是让你们仗势欺人的,去各领三十仗,并从今日起降为杂役弟子。”
这几人面如土色,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逍遥长老继续道:“同玄都赔罪。”
管事长老脸色僵白,望着玄都,心里已经恨上了,他喘着粗气,道:“是老夫行事草率,未曾详查便认定你是窃贼,险些冤枉了你,老夫在此向你赔罪。”
一个外门散修,让他堂堂长老当众低头认错,这笔帐,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几名弟子也走到玄都面前,一人带头开口,声音哆嗦:“玄都……玄都师弟,是我们有眼无珠,冤枉了你,对、对不起……”
其余几人也纷纷道歉。
玄都未多做理会,只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道歉。
逍遥长老冷声:“去吧,戒律堂领罚,若是让老夫知晓你们少挨了一杖,哼!”
管事长老几人去领罚,堂中安静下来。
小雏鸟从玄都怀中探出毛茸茸的脑袋,黑亮的豆豆眼滴溜溜转了一圈。
确定那几个欺负它仆人的坏人都去受罚了,小雏鸟发出心满意足的啾啾声。
逍遥长老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小雏鸟:“这小家伙倒是护主得很,之前那股凶劲儿,比门内不少弟子养的灵宠都强。”
玄都温声道:“它性子烈,见不得我受人欺负。”
小雏鸟得意扬起脑袋:“啾啾!”
你是本鸟的仆人,本鸟自然是要罩着你的!
逍遥长老虽听不懂鸟语,但见它这傲娇的小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
玄都垂眸,轻轻按了按小雏鸟的脑袋。
小雏鸟哼唧一声,缩回衣襟里,用喙轻轻啄了两下玄都的胸口。
逍遥长老看这一人一鸟的互动,眼中笑意更深,拍了拍玄都的肩膀:“回去好生修炼,这件事不必放在心上,日后若有难处,尽管来逍遥峰寻老夫。”
玄都拱手道谢,带着小雏鸟出了戒律堂。
……
竹屋。
晚风徐来,窗外竹影摇曳。
书房中,玄都坐在竹榻上,手中翻着本杂书,小雏鸟在他四周跳来跳去,活像个巡视领地的小将军。
“啾啾。”
仆人是它的!这里也是它的!
玄都听着啾啾声,偏头看一眼腿边的小毛球,忽地道:“小家伙,你总爱啾啾叫,我日后便唤你啾啾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