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主要的是，那构件在阳光照射下，金属边缘没有产生普通材料应有的反光，只有一层近乎均匀的暗色纹理。
卢宇飞曾在那场技术交流会上见过相似的表面处理。
展示照片中的试验构件只有半个角落，专家却花了将近二十分钟介绍它需要承受的温度变化，冲击载荷和结构压力。
那种构件当时还无法稳定制造，每一件样品都需要经过大量检测。
摄像师看到卢宇飞冲上前，立即扛着设备靠近。
镜头尚未越过桌沿，卢宇飞就已经张开双臂，将周莹莹与那块金属构件挡在身后，“所有摄像机先退到两米以外，暂时不要拍摄这件零件的表面细节。”
何迥从另一侧快步赶来，示意摄像团队服从安排。
安全人员也重新拉起警戒线，把金属箱与围观人员隔开。
导演通过耳机追问异常原因，卢宇飞却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着周莹莹手里的金属构件，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莹莹，这块零件是从哪一套设备上拆下来的，你爸爸有没有提醒过它不能带出仓库？”
周莹莹翻看构件底部的旧编号，确认与目录完全一致。
“老汉儿把它扔进废品区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到的，他嫌这个东西不够圆，装进去会有一点点偏，所以后来换了新的。”
卢宇飞伸到半空的手僵了几秒，随后朝安全人员索要了一双无尘手套。
安全人员取来密封包装的无尘手套，又在工作台上铺开一层防静电软垫。
卢宇飞完成消毒以后，才从周莹莹手里接过那块金属构件。
构件重量比外观看起来更轻。
他先检查被拆卸过的接口，又借来节目组的工业放大镜，沿着暗色表面缓慢移动。
圆环边缘存在一道细微偏差，普通人用肉眼根本无法发现。
卢宇飞借助测量工具反复比对，才找到周莹莹口中那一点点不圆的地方。
误差已经进入节目设备能够检测的极限范围。
这样的构件如果交给宇飞航天，完全可以当成精密样品使用。
可到了周禹手里，却因为一处近乎无法察觉的偏差，被直接扔进废品仓库。
卢宇飞把构件放回软垫，转身检查旁边的主承力组件。
他用便携仪器测量两个接口之间的距离，又观察了表面留下的拆卸痕迹。
外层痕迹明显来自正常使用，内部连接面却没有出现任何变形。
构件经历过高温和冲击以后，尺寸依旧保持得十分完整。
第三件被检查的是刘艺馨口中的小保温杯。
卢宇飞托住圆筒底部，仔细寻找制造信息。
外壳上没有厂商标记，只有一组经过磨损的编号。
他把灯光调暗后，才在喷口内侧看到一层极细的特殊涂层。
普通民用推进组件很难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内完成均匀处理。
涂层没有堆积，也没有肉眼可见的气泡，表面平整程度甚至超过宇飞航天正在测试的新型喷口。
随着检查的零件不断增加，卢宇飞原本紧绷的动作逐渐变得谨慎。
他不再直接拿取后面的部件，而是先询问周莹莹功能，再选择对应检测工具。
节目组工程师也围到工作台外侧。
他们将能够测量的数据记录下来，仪器却频繁出现超出范围或者材料无法识别的提示。
何迥等到卢宇飞放下第五件零件，才把话筒移到警戒线旁边，“宇飞老师，这些部件究竟是什么水平？如果只是淘汰下来的旧零件，应该不会让你如此谨慎吧？”
卢宇飞摘下一只手套，手掌在桌沿停留片刻，似乎正在考虑如何给出准确判断。
“我只能根据加工精度和结构状态进行分析，具体来源无法确认。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些零件并不属于普通废旧设备。”
他指向那块不规则圆环，让摄像机保持远景拍摄。
“它的接口精度已经超过大部分民用航天加工条件，表面采用的处理方式，我目前无法判断具体工艺。”
“即使它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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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微偏差，整体性能依然不是节目组材料能够比较的。”
何迥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工作台，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如果按照市场价值估算，这样一批零件大概需要多少钱？”
卢宇飞缓缓摇头，重新戴好手套，“我无法给出价格，因为有些东西不是拿出资金就能购买。”
“加工设备，材料配方，工艺条件以及检测标准，缺少其中任何一项都无法完成制造。”
他拿起最普通的一块连接结构，展示给节目组工程师。
“以宇飞航天现有的设备和技术，我们甚至无法完整复刻这件连接结构。外形可以仿造，尺寸也能尽量接近，可材料性能和表面处理却无法保证一致。”
两名工程师没有出声反驳。
直播间里原本占据多数的嘲笑逐渐被新的猜测取代。
“连民营航天第一人的团队都复制不了，这也能叫废品吗？”
“周禹的仓库恐怕不是普通仓库，更像一座不对外开放的高端实验室。”
“真正让我害怕的是，这些东西都有拆卸和使用痕迹，代表它们以前可能装在完整设备上。”
“能够把这种零件当废品处理，周禹平时使用的新品又是什么水平？”
周莹莹蹲在箱子旁边，继续翻找还没摆上工作台的转换接口。
她听见周围人的讨论，抬起头看了卢宇飞一眼。
“这些真是老汉儿不要的东西，仓库里面还有好多。这里的零件只是尺寸合适，太大的东西装不到我的小火箭里面。”
卢宇飞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两下。
他花费数年时间筹集设备，宇飞航天每损坏一个高精度部件，都要召集团队研究能否修复。
到了周禹的仓库里，连他们无法复刻的构件都只能占据废品区的一格位置。
何迥看到卢宇飞的反应，忍不住把话筒往前递了少许。
“看来不同人对于废品的标准，确实存在很大差距。宇飞老师刚才检查这么久，现在能确认这些零件符合莹莹的设计要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