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意识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纪宇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几分“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直到听到小乘黄通过契约的传音不停地问他“怎么了怎么了”,才让他彻底回过神来,随即悄悄地将此前经历的一切简单地告诉了玄琮。
【什么?居然还有这种事!】小乘黄对自家契约者竟然在自己面前被“抢”走了一段时间一事感到十分震惊和愤怒,【可恶啊!那个家伙根本完全没有将本大爷放在眼里!】
【……你关注的焦点是不是有点歪了?】纪宇有些绷不住。他本来是想要和小乘黄谈谈监天司、村民和河神的事,结果玄琮更在意的是他被至今尚未知晓其名姓的玄衣人带走看了一场异界版“纪实电影”的事。
有一说一,此事发生得突然,而且有点细思恐极,但是如今他好好地去了又安安全全地回来,结果如此,倒是不必再纠结已经过去的事情。
然而小乘黄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幼兽在纪宇肩上踩来踩去一副十分不安且焦躁的样子:【本大爷的焦点哪里歪了?这可是天大的事!那家伙能够无声无息在我面前影响到你的意识,让我毫无知觉,这次是给你看了一些不知真假的片段,下次或许就是直接篡改你的记忆了!】
纪宇的双唇微微一张又重新闭上,他一个普通人对这些神奇玄妙的时候情了解不多,难以真正了解其危险程度,可既然小乘黄是这样说的,他自然是选择相信,望向眼前不远处的玄衣人时,不免重新带上几分审视。
帝俊一看对面那一人一兽就知道他们肯定在私下说了什么,并且还是对祂不太友好的对话。正常情况下,祂如果不是特意要去“聆听”,祂确实无法得知具体在说什么内容,不过祂想要知道也不是难事。祂现下倒是没有执意要“听”,只因单看神色变化,就能猜出个大概。
因此祂也是当作不知,只静静地看着自称为“纪宇”的青年,悠悠问道:“你欠我两个人情,你认还是不认?”
纪宇还没来得及给出回应,怒气冲冲的小乘黄已经拍着耳朵飞起来,挡在一神一人之间,凶萌凶萌地对着玄衣人龇牙:“嗷嗷!(谁欠你人情了!)”
纪宇还在想着还好小乘黄说的不是人话,结果却听对面那位天神一般的人物淡淡地回道:“有没有欠,你说了不算,他认不认才算。”
哦豁完蛋了,对面那位似乎也是懂兽语的……纪宇听着小乘黄“呜嗷”一声,显然是在大声反驳:“他是我的契约者,我是他最亲密的战友和同伴,我的就是他的,他的就是我的,我们两个是一体的,我说的话就是他要说的!”
对此,帝俊的语气依旧平淡:“再紧密的契约都能解除,再亲密的彼此都是独立的个体,你代表不了他。”
眼瞧着玄琮显然被气得一身黑毛和白毛都炸开了,纪宇连忙将飞在半空似乎想要冲着对面那位来个头锤的小乘黄一把抱在怀里,手掌轻轻捂住不停挣扎的小兽的嘴,终于在这场莫名其妙的争吵中找到了插话的时机:“现在应该轮到我来说两句了吧?”
有些心累的穿越者不晓得为何方才依稀冒出一种自己陷入一个奇怪修罗场的错觉,但是没有将那点古怪的情绪放在心上,轻咳一声先是安抚好玄琮:
“是是是,我们是最亲密的伙伴,不过这些事情我总要试试能不能自己解决,不能凡事全靠你挡着,给我一个实践和提升自己与人交际的能力的机会好不好?”
察觉到手底下的小乘黄似乎缓和了许多也没再挣扎了,纪宇很快就松开了捂嘴的手,只是单纯将其抱着,随后抬眼看向眼前人——与那双于月色底下仿佛变得更加清冷明亮的眼眸对视的瞬间,他不由失神了片刻才找回说话的声音缓缓地道:
“人情我自然是认的——我们合作弑杀河神是一个,之后你给我看了何渔村的过去又是一个。不过嘛,我这人只认朋友和熟人的人情——我当然是已经把你当朋友了,但是我们至今依旧不知你姓甚名谁,又是哪里的人……作为朋友,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此言一出,小乘黄第一个给出反应:【你真要认下这份莫名其妙的人情吗?要是那家伙不怀好意怎么办?】
纪宇面不改色地回道:【我倒是宁愿他第一时间就表现出不怀好意的一面。】这样他就不必再纠结了,决定都能做得果断点,最怕的就是对方先给出的是裹着蜜糖的毒,以及一步步引入深渊的诱饵,让人防不胜防。
【唔……】小乘黄因为纪宇的回答以及传来的思绪陷入沉思。
而在另一边的帝俊听着纪宇再次问起其姓名,祂终于开口给出了一个回答:“你可以称呼我为‘夋’。”
“‘夋’?”纪宇虽然能够听懂并理解这个异界的语言,可是像这样只有一个读音的就无法对应上具体是哪个字或词,而且……“这是你的姓还是名?或者说字还是号?”
闻言,帝俊只是反问:“这一点很重要吗?反正你只需要一个称呼。”
但在我们那儿称呼人一个单名或者姓氏会显得太过亲密……纪宇暗自叹了口气,只能选择接受和理解,这大概是异界的风俗习惯,自己需要入乡随俗。然后他重新振奋精神,一边摸着小乘黄的背一边问道:“你希望我怎样去还这两份人情?”
“不急。”帝俊当然要让份这所谓的“人情”发挥出最大的价值,而如今尚未是最佳时机,“现在首要之事,还是你如今的状态。”
“我如今的状态?”纪宇满脸茫然,“什么状态?有什么是称得上‘首要’的?”
小乘黄也是不甘示弱地昭示自己的存在感:“呜啊……(就是就是!哪怕真有什么问题,又关你什么事?)”
帝俊看也不看再次龇牙的小乘黄,双眼一刻不曾离开纪宇的身上,只是语气中似乎藏着几分难辨的意味:“作为苍梧山神的你在神域尚未延展至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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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况下已然远离苍梧山太久,于你而言并非好事。”
什么山神?纪宇愣了一秒,意识到“夋”的意思是将他当做是什么“苍梧山神”,有那么一个瞬间怀疑前两天他在苍梧村村民面前演的那一出“好戏”是不是被对方看到了,一时生出几分莫名的羞耻。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不太对劲,应该不是如此“简单”,故而在皱眉的同时他还出声问道:“你为什么说我是那什么苍梧山神?”
听到纪宇如此发问,帝俊的神色微微有些古怪起来:“……你不知道自己正是苍梧山的山神?”
啊?我是山神?纪宇的神色同样古怪,只是和帝俊不是同样的古怪:
“我哪里像是山神?说来之前有疑似是监天司的人上来也问我是不是山神,还用了一张什么符之类的东西……说起这个,你带我看的那一段‘过去’中,监天司的人到底对何水河神做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纪宇竟然连自己是山神这一事实都不清楚,着实超出了帝俊的意料。毕竟天地正常蕴养而出的神祇,哪怕天生纯粹如同白纸,却必然会得到天地馈赠的一些“常识”,知晓自身的存在意义和责任——从这一个角度来看,或许“纪宇”本身果然不是一个正常的状态?
这一份不在掌控的未知让现任天道化身双眼微微一眯,其中依稀泛起一层华贵的金光,确定眼前人身上确实与一枚散发着黄光的神篆紧紧相系、相互依存,正是苍梧山神的代表。因此,祂不由似笑非笑地低声叹息道:“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不等挑眉的纪宇追问,帝俊已经接着继续说道:
“你以为监天司为何命名为‘监天司’?最初人道便是有意以人代天、以人欺天,专门设下监天司在神祇诞生之初便与其缔约,纳入人道掌控之中。发展到如今,监天司早已不满足于作为共主与朝廷的刀,其中各派亦有了各自的欲求。
“譬如此地河神一事,便是管辖本州的监天司派系意图让地祇成为他们力量的源泉,任其磋磨控制,故而在河神之灵尚在混沌、未曾孕育之前,便以人牲血祭污染,好让其生而带怨、成为邪神,令他们得以绕过最初的盟约,将之炼化。”
这番话里帝俊省略了部分内容,却每一句都是真话,听得纪宇也是一愣一愣。脑子渐渐拐过弯来,察觉到这个世界之中,至少人类和神灵这两个群体的关系估计极其纠结乃至对立。如此一来,“夋”的立场和身份似乎更加扑朔迷离了。
要说“夋”是站在神明的立场,可是此前对河神的最后一击就是对方动的手,还是说杀了河神反而是一件好事?而要说“夋”是站在人族的立场,这话里话外听着就不太友善,还是说对方其实是人族里的另一派,相互敌视?
穿越者暂时不欲思虑太过不相关的事情,他目前最关注的只有一个:【玄琮,他说我是什么苍梧山神,我真的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