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这个山神不太对劲[剑三] > 11. 河伯殇(5)
    “咔嚓”的声音于现实之中似乎不曾响起,却像是自脑海、从心底间轰然爆发,在紫黑光球在帝俊手中化烟散去的瞬间,纪宇恍恍惚惚似乎听见一声叹息——那是天地在惋惜一尊神灵的消逝。但也只是惋惜,天地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何水河神而停驻。

    纪宇轻轻地皱了皱眉,方才他在意识到“大鲶鱼”的确彻底消亡的时候,隐隐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可是那种感觉太过轻微,而且转瞬即逝,他完全捕捉不到那个瞬间闪过的灵光,就更别说理清具体究竟为何。

    望着玄衣人自重新恢复平静的河流上一步走出,踏上岸边,纪宇想了想,终于从树上跳下,以轻功准确落在浑身戒备的玄琮身旁,扫视着周围依旧凝滞的混乱场面,歪着头看着眼前隐隐泛着红光的黄点,问道:“这位……前辈?朋友?请问该怎么称呼?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帝俊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是拿第二个问题反问道:“问我有何打算的你,又是意欲何为?”

    纪宇右手抚摸着身边乘黄的背,考虑到面前这个中立单位很可能是比他和玄琮加起来都要强大的强者,斟酌着回道:

    “如今何水河神虽灭,但何渔村的村民还有被救下的婴儿该怎样处理倒是成了个麻烦。我……我自幼在山上独自生活,对于处理这些事情毫无经验,不知前辈你有什么建议?”

    很多时候,救人的瞬间反而是最简单的,难的是后续处理。他看过许多小说和影视剧大多都是描写、演绎主角如何打趴、赶走欺压普通人的歹徒的经过,展现出其实力和风采,可是少有会提到事后那些或是受骗或是麻木的普通人的未来将会如何、留下的一地鸡毛怎样处理。

    一如此时此刻,虽然何渔村没有了一个吃人的河神,但是对献祭人命毫不迟疑的村民在河神逝去之后会做什么,而他自己所以为的救人和做好事一旦处理不好会不会变成另一个祸源等等之类的问题,不可避免地在纪宇的思绪间跳动,让人头痛。

    可惜难题摆在面前,他却拿不出什么主意。他没有处理这些事情的经验,也没有可参考的方案,只能请教“当地人”——虽然他总觉得对面那位“当地人”有一种不会理会他人死活的既视感。

    帝俊听着纪宇稍显犹豫的语气,浅色琥珀般的双眸并没有流露出半分意外,却是闪过一丝有意捉弄人的兴致,不过祂只是淡然回道:“此处之事,自然由此地之人自行处置。吾暂时定住他们,他们却仍然能够感知到外界,得知他们的神已然不存。”

    随着祂的话音落下,周围原本被莫名力量定格的一切恢复了正常流动。风吹拂而过,村民们意味杂乱的声音高高低低地叫唤着,神色间有惊惧也有狰狞,还有不顾一切的疯狂……

    眼瞧着帝俊无声无息便“飘”到村外,纪宇看了看身边狼藉的场面,感觉自己留在原地估计什么都说不清,只好对着那个高挑的背影高声喊着“请等等”,同时一手抄过变回幼崽模样的玄琮,大小轻功轮流用,终于从一片紧追不放的红点中脱身,并追上了目标。

    途中,纪宇和小乘黄之间借着契约的便利,暗中有过交谈。

    当了一辈子普通人的纪宇向自己的神兽伙伴提出自己心中的疑问:【玄琮,你觉得这位是人还是别的什么种族?】

    这一战消耗不轻的小乘黄窝在纪宇怀里有些没精神地摇了摇头,回道:【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家伙很强、很强!】

    纪宇继续问道:【这位对我们应该是没有恶意的吧?】

    小乘黄则是再次摇头:【不好说。即便这家伙亲手除去了何水河神,帮我们接过了弑杀神明的罪责。但是那家伙捏碎何水河神的神篆时特意向你询问的那几个问题,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可是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

    隐隐也有类似感觉的纪宇开口时却是带有点迟疑:【应该是多虑了吧?我看这位神秘人还挺值得信任了。这样的强者,本来也没什么理由来算计我们吧?还有,弑杀神明会有怎样的罪责?这位会不会出事啊?】

    【不管是正神还是邪神,都是天地法则的灵性显现,杀死祂们当然会遭到业力反噬。不过邪神的话反噬可能没有那么重,要是正神的话那才是真要命!】小乘黄用脑袋蹭了蹭纪宇胸膛,【你也不用太为别人担心着想,那人敢做这种事,肯定有其目的和底气。】

    纪宇琢磨着小乘黄的这几句回答,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这听着怎么觉得你好像对那位的感观不太友好?】

    小乘黄隔了半晌才哼唧唧地回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那家伙就觉得这人不怀好意,不是个好货色,离他越远越好!唉!具体我说不清楚啦!反正那人很危险,最好不要和他有太多接触。】

    “我还以为你会留下安抚那些人。”纪宇和玄琮说了不到几句,便追上了似乎没有特意走远的帝俊,这位神庭之主好像有心等人,主动停下脚步转身直面带着小乘黄的持弓青年。

    纪宇意识到这一点,眼见何渔村的村民不知是放弃了追杀还是暂时没有追上来,反正身后已经没了追兵便顺势停下。此前与小乘黄的交谈尚在心底回荡,此刻见着那人烨然若神的容貌,却是忍不住主动问道:“你是特意在等我?”

    帝俊则是不置可否地回道:“如果你喜欢这么猜测,大可认为就是如此。”

    “无论如何,多谢你在那时候帮了我们一把。”纪宇做了个不太标准的抱拳礼,脸上表现出几分担忧,“你是特地为了何水河神而来的吗?听说弑杀神灵会遭到反噬……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或者分担的吗?”

    此言一出,原本趴在纪宇肩上的小乘黄不禁站了起来,小脚往他的肩膀踩了踩。

    帝俊一眼扫过貌似有些不爽的小乘黄,目光与纪宇那真诚的眼神对视,勾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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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如果我说我其实是为你而来的呢?”

    为我而来?纪宇看着对方的笑容当场愣住了,还是小乘黄又“恨铁不成钢”地踩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将自己的思绪从绝对是走歪了的思路扳正:“好说好说,你找我是为了什么?我们欠你一个人情,只要不违背道德底线,有事我们能帮就帮。”

    帝俊将对面之人那全然懵懂无知的神色看在眼里,看出了这位炎帝长子还真是遗忘得十分彻底,这对祂来说本来是一件好事,心中却不禁莫名浮现出一抹针对祂前身的浅浅的嘲讽——

    你看,他都彻底遗忘了你,你为何依旧记着他?是因为恨得太深吗?可作为天皇的你,原来也会有如此浓烈的情绪?更重要的是,既然已经转化为我,为何还要将那份残留在心口伤处的钝痛留给我?是为了提醒我该“回报”当初那一份名为“背叛”的仇怨么?

    作为完全承担着本体所有“人性”的化身,情绪和情感一直都存在于此身之中,但是帝俊直至现今才知道,此前祂为了神道权柄的“执着”原来只是清淡的小菜,原来祂还能生出更多复杂的感受。

    祂品味着这些陌生的情绪,表面上始终挂着无可挑剔的笑意,既不亲近又不会太过疏远,只是出声再次问出同一个问题:“我还以为你会留下安抚那些人,为什么要追上来?”

    纪宇听到这个耳熟的问话,揉了揉鼻子,无奈地回道:“我应付不来,所以只能逃出来了。”

    帝俊又问:“哦?你不会后悔吗?”

    纪宇不解地反问:“后悔什么?”

    帝俊回道:“后悔因为你如此仓促的离去,导致那些人愈发疯狂;后悔被你救下的幼儿,再次遭遇不测。”

    闻言,纪宇沉默了。他的确有过这样的担心,可是他留下来面对满目被小地图标记为红点的村民又能做什么?红点不代表他们就是该死的坏人,但绝对代表了是对他带有敌意。他一个才获得超出常人的力量没几天的穿越者,应付不来那么复杂的人和事。

    故而现在他只能自嘲一笑:“大概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多管闲事,不该留下来多看那么一眼,不该忍不住出手……最终留下烂摊子不说,还连累了旁人。”

    被连累的“旁人”轻轻地呵笑一声,转换了话题:“你追上我,又是为了什么?”

    纪宇强迫自己不去多想何渔村之后的事情,听到这句问话,斟酌再三还是如实回道:“我想请教你对何渔村和何水河神之间的血祭还知道多少?此事有没有妥善的处理方法?还有就是……”

    他不再目光闪烁地回避着那一张容易令自己脑袋发热的容貌,正正地凝视着眼前人,哪怕心中飘过一句又一句为对方的辩解和回护,现实中则是依旧问出了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问题:“你在捏碎神篆时是不是还做了什么?我能够感受得到,你那两句问话并不是无的放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