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门口内侍通报声响:“皇上驾到——苏贵妃驾到——”
满殿起立,正对门口。
皇上步入殿内,目光扫过众人,又在段明珠身上多停了一瞬,便到主位坐下。
苏贵妃跟在他的身后,坐到主位右侧。
他微微抬了下手,示意众人坐下。
这时,一位内侍走到主位前,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身子不适,静和公主也留在宫中照顾了。”
皇上点了下头。
那内侍退下后,皇上便道:“此番北祁犯边,掠我寒州。朕命燕王率兵北征收复失地。幸得将士用命、燕王调度有方,失地已复,北祁退兵,战俘亦已释还。今日是为燕王庆功,诸位不必拘束。”
说罢,皇上端起酒杯。众人跟着举杯,饮过一轮后,宴会开始了。
侍从开始布菜,殿中渐渐有了交谈声。
沈琚宁端着茶盏,目光不自觉朝段明珠的方向望去。只见她也端着茶盏,观察旁人的举动。
沈琚宁轻轻笑了笑。
苏念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段明珠。
“那位是......”苏念婉的目光从段明珠身上收回,偏头问身旁丫鬟。
丫鬟顺着了眼,随后又凑到她耳旁,低声道:“奴婢听前院小厮说......那位就是皇上破格封的段宜人,听说这次跟着燕王殿下立了功。”
“跟着燕王?”
丫鬟点了点头。
苏念婉没有再问,但一抹酸涩已慢慢沁入她的心中。
“哥......”趁旁人不注意,沈瑶安轻轻碰了碰沈琚宁的袖口。
“嗯?”沈琚宁看向沈瑶安。
“对面那人谁啊?”沈瑶安低声道。
那人目光一直落在她哥身上,太直接、太热切、太粘糊了。她蹙了蹙眉,不太喜欢。
沈琚宁向对面看去,苏念婉又快速垂下了眼。沈琚宁这才发现她一直在看他,心里也跟着莫名其妙。
“你表姐苏念婉。”沈琚宁道。
表姐苏念婉?沈瑶安细细回忆。
哦!她想起来了。苏念婉,就是那个在她进云栖观前,经常来找哥哥的表姐。
说实话,她事情有点多。之前她每每离开,沈瑶安都能从哥哥眼中看到温和底下压着的疲惫与无奈。
沈瑶安小嘴一撇,烦!
酒过三巡,主位上,皇上端起酒杯,看向沈琚宁,道:“燕王此次收复寒州,不辱使命。兵不过三千,能拿下寒州,着实不易。”
沈琚宁起身谢恩。
没有段明珠,他也难以七千兵力拿下寒州。沈琚宁心想。
皇上目光又往段明珠那头落了一瞬,随口道:“段宜人此次亦有功劳。朕记得你在燕州、寒州的事,不容易。”
段明珠起身,低头道:“陛下过誉。”
皇上点了下头,收回目光。
片刻后,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目光又转向沈琚宁,道:“对了,你同朕说的那林军师,朕怎么没有看见?”
“回父皇,”沈琚宁道:“林军师是燕州人,无心功名,仗打完后便回去了。”
“竟是如此。”皇上叹息一声,摇摇头:“真是可惜了!”
段明珠心里一愣,嘴角微微扬起——他竟还在皇上面前提了“林军师”。
属于她的功劳,他是真一点也没藏过。
这时,姜恒想起寒州河岸那夜,“林军师”坐在大石上听自己吹箫......
他的目光又往段明珠的方向看去。只见她还是端着茶,面无表情。
皇上不再追问。
他沉默一阵,又高声道:“今日是为燕王庆功。宴席过半,诸位不妨以此为题,赋诗一首?”
话音刚落,席间顿时热闹起来。这时,忽听一人高声道:“奉恩侯府才女苏念婉的诗名,我等可是早有耳闻。不妨就让她作这第一首,以助雅兴?”
众人纷纷附和,目光落向苏念婉的方向。
段明珠见她向身旁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附到她的耳旁,低语了几句,她便微微颔首,似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朝皇上一礼。
“那臣女便献丑了。”她道。
“将军百战破重围,千里山河一旦归。”
“自此边城无烽火,春风先到旧门扉。”
吟罢,苏念婉向皇上微微一礼,坐回座中。
主位右侧的苏贵妃,含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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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地望着她。
“好!”皇上抚掌道:“苏家才女果然才情过人,赏玉簪一副!”
听着倒是有气势。只是,当今这个季节说春风......段明珠想了想,端起茶盏,又喝一口。
“大抵是图个熙朝获胜后百废俱兴的意头吧?”她心想。
沈琚宁听完苏念婉的诗,觉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
他将几粒剥好的花生递给沈瑶安。大抵他是读过的诗太多,撞句了吧?他没有多想。
“闺阁之作,竟有如此气魄,实属难得。”
“苏家真是诗教有方啊!”
“这首诗,倒也不输男子。”
众人议论纷纷,对苏念婉赞不绝口。
待议论声稍过,皇上又看向沈琚宁,语气像是随口一提,道:“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沈琚宁心里一惊。
父皇在他庆功宴上,忽然提这是何意?
他顿时又想到苏念婉自他落座后,一直看他的表情......不对劲!
只听他父皇接下来便道:“苏家才女,才貌双全,知书达礼,与你倒是般配。”
沈琚宁心里一慌,忙起身道:“寒州刚复,战波未平。此时谈婚论嫁,儿臣恐分心于公务......”
“嗯?”皇上冷冷的声音传来。
宴席气氛瞬间沉了下来,诸位宾客看着这对父子,都不敢吱声。
沈琚宁也是一愣。自己以公务回绝,没想到父皇也如此不悦。
他见主位右侧的母妃蹙眉望着自己,余光又瞟了眼苏念婉的方向。只见她同他舅父、舅母,都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场面沉默半晌,皇上语气平了平,又开口道:“苏念婉是京中闻名的才女,与你自幼相熟,你母妃又喜欢。亲上加亲,朕也觉得挺好。省得你日后又找个门不当户不对的,朕还得费心。”
说罢,皇上的目光又往段明珠座上扫了一眼。
段明珠心里一惊,端茶的手也跟着一震。
沈琚宁看着父皇,心绪翻涌。他从来未对苏念婉产生过男女之情,也不想与她成亲。
沈琚宁终还是垂下了眼。宴席后,他得另寻机会找父皇与母妃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