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段明珠正在房内收拾东西,门忽然被敲响。随后,便是芝兰的声音——
“林姑娘。”
“进来吧。”段明珠道。
芝兰走进西厢房,便跪在了段明珠跟前。
“你这又是干什么?”段明珠蹙眉,伸手去扶芝兰起来。
可芝兰就是不肯起。她跪在地上,毅然道:“奴婢想随姑娘回京。”
段明珠一愣,随后道:“这事你得去问王爷。”
“奴婢同王爷说过。王爷让奴婢来问姑娘。”芝兰道。
段明珠沉默片刻,看着芝兰,轻声道:“路上辛苦,你可想好了?”
芝兰猛地点头:“奴婢自幼被卖,无父无母。姑娘待奴婢极好,遇上姑娘,是奴婢的福分。将来无论姑娘处境如何,奴婢都愿随姑娘左右......”
“好。”段明珠道。
芝兰顿时热泪盈眶。
“林姑娘,奴婢帮您收拾。”说罢,芝兰伸手要帮段明珠收拾行囊。
“不必了,你去收拾自己的吧。”段明珠道:“还有,我叫段明珠。没人的时候可以叫我段姑娘。”
芝兰应了一声,擦了把眼泪,便退下去收自己的东西了。
第二日清晨,燕州王府门前停了两辆马车。沈琚宁同青竹坐第一辆,后面那辆,沈瑶安已在里头坐着了。
段明珠提着包裹走出房门,见芝兰已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
“走吧。”段明珠道。
段明珠走在前头,芝兰跟在后头。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上了马车。
几人乘马车一起出了城门、来到军营。部分流民兵返乡后,偏军还是剩了三千五百余人。
大军拔营。沈瑶安独乘一骑,芝兰不会骑马,与段明珠同乘一骑。三人跟在队伍中后段,向京城出发。
晚上,沈琚宁又叫人在中军帐旁搭了个军帐——之前他尚能让段明珠以“林军师”的男装身份与他同帐。但如今不仅有她,还有沈瑶安和芝兰,再常住一顶帐下便不合规矩了。
晚饭后,沈琚宁将段明珠叫到帐中。
“昨日青竹查到,那下毒之人是郭敬。”沈琚宁开门见山道:“太子已经对本王下手了,你和安儿都要小心些。”
段明珠沉默了一瞬,轻轻道:“好。”
她其实也猜过是郭敬。
“这次回京后,我不会坐以待毙。”沈琚宁道。
段明珠望着他,轻轻地笑了。
这时,沈琚宁又与段明珠道:“你若愿男装回京,或许也能领个军功、换个官身。”
段姑娘垂下眼帘,沉默了一阵。
熙朝世道就是这样——男人在战场转一圈,都能混个“作战英雄”记上一笔;女人就是拼了命,也连名字都不配出现在功劳簿上。
“算了。”段明珠道:“若必须扮作男儿才能领军功、换官职,那朝廷看中的是我男女之身,并非我能力。”
顿了顿,她又道:“这个官,我不当也罢。”
沈琚宁微笑着看她。
二人又聊了两三句,段明珠便起身离开。
沈琚宁看着空荡荡的军帐,竟然有些不太习惯。
数日后,大军终于行至京郊。大军在城外扎营,段明珠与沈瑶安回了云栖观,沈琚宁带了几个亲兵进城复命。
进城时,不知哪个孩子先喊了声“燕王”,人群便向街道簇拥过来。
茶楼酒肆二楼三楼窗户全开了,里头探出一排排脑袋......
“寒州打下来了!”
“燕王威武!”
“好!”
人群沸腾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
沈琚宁有些意外。他放慢马速,向人群拱手一礼。
偏殿里,皇上早已等候多时。见沈琚宁到来行礼,便上前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不愧是朕的好儿子!”皇上赞道。
“儿臣幸不辱命。”沈琚宁道。
“郭爱卿曾上书于朕,说你借着便宜行事之权,勇武冒进,独领偏军倍道先行。”皇上道。
“儿臣不敢......”
“可朕看到,你因此保住了燕州、安抚民心。朕觉得,你做得对!”
沈琚宁低着头,沉默不语。
皇上注意到了他的神色,道:“怎么?你有何事要与朕说?”
沈琚宁又是沉默半晌,道:“父皇,倍道先行一事,并非儿臣自愿。”
“嗯?”皇上蹙起眉头。
他遣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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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沈琚宁便将存了数月的旧信从怀中取出,呈到他的面前——
“燕公子,我与燕安被敌军劫持,要被带往寒州。速来相救。”
“啪”地一声,皇上猛地拍案,案上茶盏震得直颤。
“这燕安,可是朕的安儿?”他怒问。
“是的。”沈琚宁道:“有人以二皇妹的安危,逼儿臣先行。”
“这信,是出于何人之手?”
“儿臣......不敢妄测。”
“朕让你说!”
“是......”沈琚宁抬眼看了看皇上,“郭将军。”
“啪”地一声,案上茶盏又颤了颤。
“可还有别的证据?”
“他威胁儿臣时,屏退了帐里帐外的人。除去这封信外,便再无证据了。”沈琚宁道。
“好......好......”皇上喘着气道:“绑架公主、威逼皇子......他真的敢!”
“他没有绑二皇妹,信上内容不过是激儿臣的。”沈琚宁又道:“不过......”
一个上午过去,沈琚宁同皇上说尽了燕州寒州经历的事。皇上气得发抖,却也没直接的、有力的证据去治郭敬的罪。
他本还想定郭敬个“按兵不动、贻误军机”的罪,可京城早已传遍——是燕王要独自领兵潜入敌营,让郭家军不要轻举妄动的。
好你个郭敬......好你个郭家军......
这时,沈琚宁又道:“儿臣还有一事。”
“何事?”皇上沉声道。
“儿臣此战,有两人帮了儿臣许多。”
“何人?”
“一个段姑娘,一个林公子......”
半晌,沈琚宁把话说完,皇上抿着嘴,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琚宁。
半晌,他道:“她有功,朕自会去赏。”
“谢父皇。”
之后,皇上话锋一转,又道:“你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收复寒州后,可有看上的京中贵女?”
沈琚宁被问得一愣,随即道:“儿臣刚从寒州回来,心中满是防线、抚恤、粮草......暂无心婚嫁。”
“嗯......”皇上抿着嘴,手在自己的胡须上抚了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