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回暖,北祁贼人终于被熙朝军队打得仓皇北撤。
消息传开,燕州城内百姓欢呼雀跃。家家户户挂满灯笼贴满红纸,炮竹声没日没夜地响着,简直比过年还喜庆。
整个燕州城里,唯有寒州逃过来的难民还是一脸茫然——寒州已失,家园被毁。可此刻望着满城欢腾,他们眼中也起了希望。
郭敬下令犒赏三军,每营分到几口猪、几坛酒,伙房从午后就开始忙活。燕州知州邹大人也带着几车酒肉布匹去到城外军营里劳军。
沈琚宁在城外与将士们喝了几碗酒,傍晚便换上常服回燕州王府找沈瑶安——这些日里战事吃紧,他们许久未见,只书信往来。
他走在燕州城内,百姓们认出了他,便纷纷拱手来迎。他一路抱拳回礼到了王府。
王府内,段明珠与沈瑶安早已在门口等着他回来。他刚踏进府门,沈瑶安便一把冲上前将他抱住,问他这些日里可有受过什么伤。
他安抚了沈瑶安一会儿,便转身对段明珠道:“这些日里多谢段姑娘了。”
段明珠对他微微一笑。
连日来新的伤员越来越少,王府与百花楼内的伤兵也大多康复。王府的空房间又收拾了出来,百花楼周掌柜也准备在几天后恢复营业。
百姓们听说百花楼要营业了,都纷纷说要去林姑娘的楼里喝酒吃菜,给百花楼添添人气。
晚上,段明珠与沈琚宁、沈瑶安兄妹二人一同吃饭。饭吃到一半,沈琚宁起身盛汤。沈瑶安的目光忽然落到他的腰间。
好像......少了些什么。
“哥,你玉佩呢?”沈瑶安问。
段明珠忽然一个激灵。
只听沈琚宁不在意道:“哦,之前不知在哪儿弄丢了。”
还好他不知道......自己那日梦里将玉佩拽下的事。段明珠砰砰跳的心渐渐平复,她深吸了几口气,继续吃饭。
“段姐姐怎么了?”沈瑶安注意到她不对劲,歪着个小脑袋看着她。
“没事......吃饭。”说着,段明珠往沈瑶安碗里又夹了颗菜。
吃完饭,沈琚宁洗漱完回到房中。他已经很久没洗过那么痛快的热水澡了,洗完顿时通体舒泰,连日征战的疲惫也散了大半。
忽然,他的目光落到了书案上——玉佩?
他快步走去拿起玉佩。没想到他找了大半天的玉佩竟是丢在了王府。
不过......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在这书案前坐过?
这时,他注意到玉佩的绦带被人换了新。
竟是绦带断了吗?什么时候断的?他记得他那日戴了玉佩回府安置伤兵,顺便去看了妹妹和段明珠一眼,玉佩便不见了。他还一直以为丢在大街上......
对了!段明珠!他想起来她那日好像迷迷糊糊抓住了他的衣角。不过很快她的手又垂了下去,他便走了......
那这么说,她知道了?!
沈琚宁只觉嗡地一声——他只是想看看她的伤势......这也太尴尬了!
夜里,西厢房门口。
他看着窗纸上透出的昏黄烛光,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忽明忽暗......
进去?找她解释一番?
算了!还是不去了。
君子坦荡荡!
唉!她估计都忘了!
就在他徘徊犹豫之时,段明珠竟突然从外头回来。
“王爷?”
沈琚宁一个激灵。他转过头,便看见刚洗漱完回来的段明珠。她头发微湿,披落在肩上,正拿一块帛巾擦着;面颊微红,如一朵染露的新荷......
“王爷这么晚,在我门口做什么?”段明珠诧道。
“没......没什么。路过......路过......”
说罢,他便红着脸转身向正房走去。
怎么回事?
段明珠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奇怪。不过意识到自己刚出浴,衣衫不是很端正,便也没多想,转身回到了自己厢房。
第二日一早,沈琚宁吃过早膳便要回军营——寒州还未收复,他不能止步于此,看着流民们无家可归。
燕州王府门口,沈瑶安依依不舍地望着他。
“哥哥,再过半月便是安儿生辰了......”沈瑶安失落道。
“那哥哥就尽快收复寒州,争取赶在安儿生辰前回来。”沈琚宁抚着沈瑶安的头,安慰道。
北祁以往南下都以掠夺为主。骑兵不善守城,寒州或许不会太难攻下。
沈瑶安以往生辰,都是沈琚宁陪她过的。
“哥哥不急,注意安全。”沈瑶安仰起小脸:“安儿等哥哥收复寒州,风风光光地回来。那时候,安儿的哥哥就是大英雄!”她眉眼弯弯,已是笃定了哥哥一定能做到。
这时,段明珠也来了。
“王爷这是要走了?”
沈琚宁的身子僵了僵,道:“嗯......北祁刚败,军心溃散。我要带兵乘胜追击,收复寒州。”
“嗯,王爷注意安全,一定平安归来。”段明珠道。
“好。”他应了一声,转身便走,却一脚踢在了门槛上,整个人踉跄一下。
段明珠与沈瑶安皆是一愣。
“哥哥小心!”沈瑶安喊道。
沈琚宁稳住身形,头也没回,就这样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这是怎么了?段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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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蹙了蹙眉,却还是没去细想。
接下来几日,燕州城渐渐恢复了生气。街上的铺子一家家开了门,行人也多了起来。
段明珠偶尔带沈瑶安一起到城中闲逛。个别认出她的百姓看到她,都会停下脚步,喊一声“林姑娘”,她都一一笑应。
这天段明珠带沈瑶安逛夜市。沈瑶安左手一包炒栗子,右手一串糖葫芦,还叫段明珠帮忙拿了两包松子糖。
“你买那么多,吃得完吗?”段明珠看她在前面东张西望地走着,笑道。
“安儿吃不完。安儿要差人送到哥哥那里。哥哥在营里吃不到炒栗子,也没有松子糖。”沈瑶安道。
这时,她的目光被一家绣坊吸引了去。那家绣坊门前挂着一面刺绣,绣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山雀,立于梅花枝上,羽毛根根分明......
她从前,也喜欢这样活泼的花鸟。
“走,进去看看。”段明珠道。她领着沈瑶安进了那家绣坊。
掌柜见到有人来,便笑着迎了出来。
“掌柜的,门口那块绣样,做一件褙子,要多长时间呢?”段明珠问。
“姑娘好眼力。”那掌柜笑道:“我家做的可是燕州独有的燕翎绣,主绣鸟羽。鸟羽最细处的丝线足足劈了三十二丝......不过这绣一幅的工期,少说也得十天半月。”
“十日内可以吗?”段明珠道。
“这......”掌柜面露难色,“姑娘您知道的,三十二丝啊,精工出细活。”
“我加一倍工钱,再叫个绣娘一起绣。”段明珠笑了笑,摸了摸沈瑶安的脑袋,“主要是小姑娘生辰就快到了。”
那掌柜立即换了笑脸,道:“那我叫两个绣娘,日夜赶工,保准在姑娘说的日子前绣好。”
“姐姐......”沈瑶安拽了拽段明珠的衣角。
段明珠低头看她。
“姐姐这个月工钱还够不够呐?”
段明珠嗤地一下笑了:“你怕姐姐没钱呐?”
见沈瑶安一脸担忧,她道:“姐姐每月都有存钱的习惯。安儿生辰要到了,花这钱买安儿开心,姐姐觉得值当。”
沈瑶安的眼睛一下亮了。
付了定金,段明珠便带沈瑶安一起走出绣坊。
她忆起自己与沈瑶安相识一年,她几乎都身着道袍。偶尔不穿道袍那几天,也是穿着极素的衣裳......
这时,一个身影从段明珠身侧挤过,撞了她一下。
“对不住,对不住!”那个人头也没抬,匆匆走了。
小贼?!
段明珠皱眉,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
什么也没丢,倒是......多了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