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敬在城中绕了一圈,又去州衙坐了坐,简单安抚了百姓几句,便出城寻自己的大军去了。
六万郭家军抵达燕州后,熙朝军队士气大振。原先捉襟见肘的防线,如今也有了轮换的余地。城头烽火不再夜夜燃起,北祁的攻势也缓了下来。
燕州王府。
段明珠烧得迷迷糊糊,日常饮食换药主要由丫鬟们照顾。沈瑶安没什么事便往她的西厢房里跑,拿着一本书坐在她床头陪她。
至于沈瑶安自己,这几日就过得不太顺心了。按她在床头与段明珠说的,就是“总有一些好管闲事的去烦她”。
沈瑶安四岁时便住进道观,日常饮食起居都是自己动手。结果刚进燕州王府,便会有人在她穿衣时窜出来,说要帮她穿;还有人在她睡觉时站一旁,说要为她守夜......
尽管她四岁前在宫里便是这般的生活,但如今她已长大,需要一些个人隐私也!
这天下午,外头飘着小雪,西厢房的炭火烧得正旺,段明珠盖着一张轻薄的蚕丝被子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
隐约间,她感到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额,紧接着便是一阵刺痛。
她使劲睁开眼,却见自己站在一片熊熊的大火之中,衣服被烧着了,身上刺辣辣地疼。她身前有一道火墙,火墙的后头,也透出一个烧着的身影......
“哥......哥哥!”
她猛地朝着那身影奔去,不顾火墙的炽热,也不顾身上刺痛,将那人一把抱住。
“哥......明珠已没有爹娘了,不能再没有哥哥......”她呜咽道。
那身影仿佛怔了一下,之后他伸出手来,在她的背上一下接一下地拍。
之后,他又将她缓缓推开。
“哥——不要!”她大喊。
随后一场大雨降下,扑灭了大火。她的身上也变得凉凉的,不再疼了。
她一愣,却见那身影转身离开。她慌了,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那人顿了顿,却没回头。他将她的手从自己衣角拂下,便继续往前走去,消失在了漫天的大雨之中......
“哥!”
她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门外丫鬟闻声跑来,连问她怎么了。
段明珠环顾四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没事。”她道:“我身上的伤......换过药了?”
醒来后,她便觉得身上凉丝丝的,像是刚换过药。
“换过了的,林姑娘。”那丫鬟答道。
在段明珠不熟悉的人面前,她还是化名林珠。
段明珠沉默了一会儿,想起梦中的场景,又问:“刚刚有人来过?”
“没......没有啊,林姑娘。”那丫鬟支吾道。
段明珠皱了皱眉。她瞥了那丫鬟一眼,从那一脸心虚中便知道她在撒谎。
算了。她支开那丫鬟,自己又重新躺下盖好被子。
这时,她感觉床上好像有个什么硬硬的东西,硌得她很难受。她伸手向身下探去,竟摸出一块脂白的玉佩......
有点眼熟,但会是谁的呢?她仔细想了想。
突然,她想起来了!在王爷从前还是燕公子的时,在他还未穿上戎衣轻甲时,她常在他的腰间看到此物!
王爷来了?!那......
段明珠的脸唰地一下涨红。
“芝兰!”
她又叫来门外丫鬟。
丫鬟芝兰闻声,又连忙跑来。
“刚刚给我换药的......”
“是奴婢......奴婢给姑娘换的!”
段明珠伸手扶额,叹了口气。她举起撑在床上那只手,将玉佩在芝兰面前晃了晃。
芝兰看到玉佩,吓了一跳,忙在段明珠面前跪下,道:“林姑娘,不是奴婢有意瞒您,是......王爷不让奴婢告诉姑娘!”
这些王府里的丫鬟,怎么这么随便就又下跪了?
“算了,你先起来,我知道了。”段明珠道。她本也无意要为难芝兰。
只是王爷......他给自己上药?他一个大男人......给她个姑娘家上药?
虽然段明珠在受刑时穿了裹胸,胸的位置伤得极轻,但姑娘家的腹部也不是能轻易看的啊!他真的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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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段明珠低头揭开一些纱布——好吧,皮开肉绽,混着黄绿色草药......好像也确实没啥看点。
又过几日,段明珠的烧完全退了。她精力恢复得差不多,伤也没先前疼了,沈瑶安便陪她在王府里散散步。
她大概摸清了整个燕州王府的布局,知道沈瑶安住内院东厢、她住内院西厢,中间还有一间正房,空出来让王爷回府住的。
王府外院的厢房里,安置着几位重伤的士兵。据说王爷那天回府,就是为了安置这些伤员——仗还在打,城里的医馆、庙宇早已住不下了。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对沈瑶安道:“安儿,姐姐之前穿来燕州的外衣呢?”
“外衣?”沈瑶安歪了歪小脑袋:“姐姐的外衣,应该早让那些好管闲事的丫鬟洗了、晒了、放柜里了......”
洗了?晒了?!
她的外衣可不能洗啊!她记得那外衣里缝了口袋,口袋里装着的,正是她哥哥给的名帖!
想到这儿,她急忙向自己厢房走去。
所幸她找了一圈,最终在书案上找到了那张名帖......
还好没丢,她得抓紧时间去百花楼一趟。
第二日一早,她便要出门去百花楼。但芝兰说,大夫让她至少再休息半月。她不听,芝兰没有办法,只得让人给她备了马车,陪她去了。
透过马车窗户,段明珠看到街上店铺大多都关门了,只有零星几家粮铺开着,还排满了人。墙角下、屋檐下,到处都是席地而坐的难民。他们不吵不闹,就那么静静地缩在那儿,像一堆堆被丢弃的废物。马车经过,有的人抬头看一眼,很快又垂下头去......
“姑娘,百花楼歇业了。”马车停了,芝兰出去看了一眼,又回来同段明珠说。
段明珠起身要下马车,芝兰连忙扶住了她。
百花楼的大门紧紧关着,门上落了把厚重的大锁。
“这楼的掌柜......家住何处啊?”段明珠喃喃道。
“这......奴婢不知。”
段明珠也知她不知。她转过身去,打算问几个周边的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