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燕安转头问段明珠道:“林姐姐,你的家人,是后山今年新葬的那一对吗?”
段明珠一愣。
燕安解释道:“林姐姐去那儿去得很勤。不像是对普通恩人。”
段明珠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道:“这是姐姐的一个秘密,你可不能往外乱说。”
燕安疑惑地望着段明珠,终还是点了点头。
见她没打算追问,段明珠便道:“若往外传出去了,就有人要来抓林姐姐、把林姐姐抓走。”
后果那么严重哇?燕安一惊。那她可不能乱说!
到中秋了。
这日,段明珠向清溪道人拿了些月饼、法酒,便要去坟前祭奠她的父母。燕安一定要跟着她,说是也想见见她的家人,她便带着燕安一同去了。
她给爹娘上完香烧完纸后,便在爹娘坟前摆起一张小桌,桌上放了一盘月饼,又斟上了三杯法酒——两杯敬爹娘,一杯自己喝。燕安是小孩,她不能喝酒。
“爹、娘,又到中秋了。”她干了一杯酒,又将另外两杯洒于地上。
“这几月我待在道观中,心里平静了不少,身体也渐渐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低头看向小燕安,摸了摸她的头:“我开始给燕安做闺塾师,每日有了事干,生活也有了方向、盼头......”
中秋了,她的哥哥应该也要回到淮州、看到信了吧!
这时,山上刮来一阵轻风。恍惚间,她竟感觉像有两只手,轻轻抚摸了下她的脸。
爹、娘,是你们吗?
几日后,段明珠要进城里购置一些书本。燕宁托人告诉她,燕安的娘希望她学些《女诫》、《女规》一类书籍。这些书,在道观里可是找不到的。
她早早便起了床,戴上围帽混在进城的人流里进了京城。
路过桥上,她忽然听见桥的一旁传来激烈的砍价声。
“十贯钱。”
“八贯。”
“九贯五。”
“九贯。”
“真的不能再低了,公子,这钗就是熔了金卖,都有八贯钱了,更别说这雕花还甚是精巧。”
“九贯钱,再多我走了。”
这声音、这场景......段明珠怎就觉得这么熟悉?
她循声看去,只见一身着破烂粗布衣的女子蹲坐于桥边。她身侧摆一木箱,箱内铺了浅浅一层首饰。她面前摆着一张字,写道:家中出事,嫁妆贱卖。
而她身前,一人正蹲着,手中拿着金钗与她还价。那支金钗做工倒是精致,似乎还是一箱首饰中最值钱的物件。
那还价之人,正是燕宁!
“十贯钱就十贯钱,我要了。”
段明珠走上前,掏出十贯钱递给那女子。那女子收下钱,感激地望着段明珠,把那支金钗从燕宁手中拿过,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她。
她正欲把金钗收进口袋,心想,还好自己今日带的钱够多。只见身旁男子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开口道:“没想到林姑娘,还有截人看上之物的爱好。”
段明珠也不让着,拂开他的手,道:“那人都写了家中出事贱卖嫁妆,燕公子却偏偏执意要还那一贯钱。看来燕公子,也没多看上这金钗嘛。”
段明珠解释完,便转身要向书籍铺走去。
燕宁跟了上来,道:“那人丈夫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赌债。如今她这般卖嫁妆,大抵也是催债的找上门,家中实在没有值钱物件了。”
原来如此。段明珠自打来到京城,就基本在京郊云栖观待着,对京城内的事,她几乎是不知情的。
“不过是为了那无能丈夫。这十贯钱,能花到她自己身上的......”燕宁顿了一下,转头文段明珠道,“林姑娘猜猜,又能有多少呢?”
段明珠不想猜——这哪还用猜啊?之前她卖小弓得来的八两半,就几乎全用来交客栈房费与考试用品之类杂项了。
“她怎么分配这个钱且先不谈。”段明珠淡淡道:“但她如今是确确实实地需要钱。燕公子觉得,若她丈夫过得不好,她会先对自己好吗?”
段明珠仰头看向燕宁:“世间男子多薄情。十两本已是贱卖。若她得了十两,或许还能与丈夫缓解一时之急。至于她和她丈夫的事......”段明珠顿了顿,“这是他二人的因果。时机到了,总能看清。”
世间男子多薄情吗?燕宁还未同别人有过男女之情,他不知自己会是什么样的。但薄情之人令他不齿,他不愿做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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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宁跟随着段明珠来到书籍铺。
“林姑娘这是要买什么书?”燕宁好奇道。
“《女诫》、《女规》。”段明珠默默道。
“林姑娘竟没看过吗?”燕宁调侃道,“我以为熙朝女子,都对此书烂熟于心呢。”
“不看。我上能骑射,下能爬树。从小家里也给我买过许多书,有诗词歌赋、有市井话本,却从没有人要求我读过什么女诫、女规......”
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忙对燕宁笑道:“哈哈,不过我这个人呢......学习速度极快!公子要求我教燕安的,我绝对都能一一教到位!”
燕宁看着段明珠,轻轻一笑,只觉得这个姑娘貌似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有趣。
“这两本书呢......”燕宁顿了一下:“你随便教教便好。主要得能够应付她的父母和一些外人。”
他也从未打算让妹妹学什么《女诫》、《女规》。这全是他母亲的吩咐,说什么京中女眷都读,怕他妹妹及笄后遭人闲话。
二人拿到了书,段明珠便欲结账。结果她一翻口袋,竟发现花完那十贯钱买金钗后,已剩不下多少文了。
正在她尴尬之余,燕宁掏出一袋铜钱来替她结了账。
“本就是教的我妹妹,又怎好意思叫林姑娘掏钱?”燕宁道。
段明珠收起口袋,谢过他,便拿着两本薄册向门外走去。
结果刚到门口,她便看见一双熟悉的身影——姜恒!薛敏竹!
还真是冤家路窄!段明珠庆幸自己出门戴了围帽——防的就是这二人,还有姜恒雇的眼线!
来人也看见了他们。
“臣姜恒,见过燕......”
姜恒正欲带着薛敏竹躬身行礼,却被燕宁抬手止住,打断道:“姜学士,姜夫人,不必多礼。”
段明珠透过围帽,看向燕宁的目光充满了复杂——这二人竟认识,姜恒还向他行礼!这燕宁绝不是寻常人家的富贵公子,而是个品级比集贤院学士要高的京官!那他的家世......大概也是文臣世家?
这时,姜恒注意到了燕宁身旁戴着围帽的段明珠。
“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