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当数学天赋被迫修仙后 > 41. 第 41 章
    决战之后的第一个清晨,苏然在阵法研究室里醒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昨晚在处理完最后一批战俘登记后,她回到工作台前继续画西侧围墙的修复阵图,画着画着就趴在桌上失去了意识。肩上披着一件外套。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在工作台角落。窗外晨光刚刚漫过围墙,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在清理昨夜战斗留下的碎石和断裂的木桩,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和铁锹敲击碎石的叮当声混在一起,构成了这个营地最熟悉的晨曲。

    她推开阵法研究室的门,冷冽的晨风裹着木柴燃烧的气味扑面而来。公告牌上贴出了新的战损汇总和重建计划——西侧围墙缓冲桩全部更换,许驰画的结构草图占了大半张树皮纸,每一根桩基旁边都标注了嵌岩深度和斜撑角度;武器损耗由林朔负责逐一核查后报何清补充;医疗物资消耗过半,江屿白需要在三天内补齐清心丹和情绪稳定丹的库存。但公告牌上不止有战损和重建,陈小满在公告栏最下方贴了一张新画,画上是整个黎明领地的人站在修复好的围墙前,每个人旁边都歪歪扭扭地写着名字。苏然那张画旁边写着“苏姐姐”,林朔那张画旁边写着“林教官”,阿萤那张画旁边写着“阿萤姐姐”,所有名字都挤在一起,把公告牌最后一点空白填得满满当当。画的最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草莓红了,在温室里,谁先回来谁先吃。陈小满留。”

    苏然看着那行字,从口袋里掏出炭笔,在下面画了个对勾。然后她转身朝温室走去。

    温室里的微型聚灵阵还在安静地运转,双核并联结构在种植槽下方泛着极淡的温光。高浓度区的清心草在战后被江屿白全部采收,只剩下几株留种的母株安静地舒展着银白色的叶片。低浓度区的灵谷和甜根已经抽出了新叶,草莓种植槽里几颗早熟的果实红得透亮,表面还挂着晨露。她摘下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是苍梧界的灵气和现代植物学杂交出的独特风味。

    “领主偷吃草莓。”何清的声音从温室门口传来。她抱着物资清单,手里拿着炭笔,嘴角带着难得一见的笑意。苏然从种植槽边又摘了一颗递给她,何清接过来放进嘴里,眼睛亮了一下,说这个可以扩大种植——产量够高的话能当战略物资储备。苏然想了想,说草莓当战略物资可能有点奢侈,但可以在低浓度区再扩一槽,专供训练后消耗。何清点头,在物资清单上记了一笔:温室草莓扩种一槽,种子由陈小满负责收集。她把清单抱在怀里,转身往仓库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陈小满昨天在温室蹲了一下午,用她自己缝的兽皮被子把草莓盆包得严严实实,说打仗的时候草莓不能冻着,打完仗要给阿萤姐姐吃最红的那颗。

    苏然看着何清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又摘了一颗草莓,放在手里看了很久。这颗果实是在她亲手布下的微型聚灵阵里长出来的,是江屿白从秘境数据分析中推导出的最优种植方案,是陈小满每天用水壶一株一株浇过的,是老方用灶台余热给温室供暖时多烧的那几捆柴。它不是战略物资,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证明——在这个被魔器碎片污染、被禁术改造、被战争反复碾压的世界里,她们还能种出甜的果实。

    从温室出来后,苏然去了医疗站。江屿白正在给昨天的伤员逐一换药,手指在绷带和药膏之间穿梭,动作和在炼丹房里处理药材时一样精准。陈池坐在角落里,左手包着新换的绷带,右手还搁在锤柄上——他在这里守了一整夜,因为阿萤腿上那道被缝合怪骨刺划开的口子缝了针,昨晚一直在发烧,江屿白给她灌了两剂退热药才稳定下来。阿萤靠在医疗站最里侧的草垫上,受伤的腿搁在卷起来的兽皮上,手里还握着她的短刀。看到苏然进来,她的眼神越过苏然的肩膀往门口方向飘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还有没有人跟在后面。

    “感觉怎么样?”苏然在她旁边蹲下来。

    “腿没事,缝了几针,过几天就能拆线。”阿萤把短刀插回刀鞘,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残留的药膏痕迹,问她昨晚追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苏然把她和林朔配合击碎血纹阵的过程简要说了,提到林朔在冰面训练中掌握的失衡闪避在实战中用上了,胸口挨了一鞭,但没伤到骨头,软组织挫伤在江屿白那里敷了药已经没事了。阿萤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自己还不够快——如果她再快一点,能在阵修摧毁阵旗之前截住那面旗子,林朔就不用正面硬扛那几鞭。她抬头时眼睛有点红,但语气很稳:“下次,我不会让他在我面前再挨打。”

    苏然看着她的眼睛,说林朔选择正面迎战是因为阿萤清掉了侧翼的阵修,没有那些阵旗的持续压制,先知的禁术力量被削弱了不少。不是她不够快,是她切断了支援,林朔才能专注正面。

    阿萤没有说话,但握刀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瞬。她忽然问起陈池,说昨晚看到他左手流血,锤柄上全是血。苏然告诉她陈池在这里守了一整夜,一直在你旁边坐着。阿萤愣了一下,偏过头朝角落里看去——陈池坐在那边,锤子搁在腿旁,左手包着新换的绷带,右手还搭在锤柄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发现阿萤的目光时微微动了动锤柄,像是在说“我在”。阿萤转过头重新躺回草垫上,耳尖微微泛红,说陈池这个人,话太少了。

    苏然站起来,把医疗站的空间留给他们。江屿白在旁边给一个扭伤手腕的哨兵换药,嘴里念叨着“冰面训练时要注意重心转移”,眼睛却一直在观察陈池和阿萤之间那种沉默的交流。她在换完药后对苏然说:“阿萤的恢复速度比她预估的快,再过几天就能拆线。但腿上的伤口比较深,拆线后也不能立刻参加高强度训练。给她安排一些能坐着做的事——比如帮温晚整理情报档案,或者帮老方择菜。”

    “让她择菜?”苏然有些意外。

    “对。受伤不是偷懒的理由,但恢复期可以调整岗位。她需要休息,但不能让她觉得自己没用。”江屿白用纱布把药膏罐的口沿擦干净,又说陈池的左手在兽潮时血泡破裂叠加了昨天的二次挫伤,短时间内不适合再高强度持锤,也需要静养几天。苏然点头,说建筑工地那边需要人手帮许驰搬运轻型建材,他可以暂时调过去。江屿白把这个安排记在医疗日志里,字迹和她在炼丹房记录实验数据时一样工整。

    从医疗站出来后,苏然在营地东侧的高地上看到了林朔。他站在顾辞的墓前,手里握着一束刚采的野花——淡紫色的,和温晚之前在墓旁种的那几株是同一个品种。积雪在晨光下已经开始融化,墓旁的金叶葫芦侧芽抽出了新的藤蔓,缠绕在沈寒舟封印术残片拼成的微型防御阵上,像是在古老的符文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新叶。他听到苏然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把那束野花放在墓碑前,然后站直了身体。

    苏然走到他旁边站定。他胸口的鞭痕透过外套隐约能看到绷带的轮廓,但站姿一如既往地笔直。她说温室里的草莓红了,陈小满指名第一颗给阿萤,但第二颗给你留的——她说林教官昨天胸口挨了一鞭,要多吃甜的。林朔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之前说,”苏然看着墓碑上沈寒舟的封印术残片,“那柄剑让你感觉到很沉重,背负了什么很重的东西。封印不认你,不是因为你不配,是因为你还没放下。”

    林朔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不自觉地从刀柄上移开,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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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训练场传来新兵跑圈的整齐脚步声,然后那脚步声也停下了。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轻,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我以前觉得自己不该被认可。战友死了,我一个人活着,如果再过得轻松——就是对不起他们。”

    “现在呢?”

    “现在……”林朔低头看着墓碑上的符文,“你说封印要我认可自己也有被保护的权利。我想了很久——不是想不通。是不敢想。”他抬起头看着远处训练场上正在带新兵做基础步法练习的阿萤,她现在虽然腿上还缠着绷带、只能坐在木桩上示范动作,但她讲步法要领时的声音比以前更有底气;还有陈池虽然左手包着新换的绷带,却依然能用右手稳稳地扛着锤子站在队伍末尾。然后他说他大概明白了——他救不了以前的人,但他可以守着现在的人,让将来的人不用再经历他经历过的事。如果那柄剑认可的是这种守护,下次再去秘境,他想试试。

    苏然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远方。阳光从树冠缝隙中洒落,照在墓碑上,照在墓旁那几株淡紫色的野花上,也照在远处训练场上那些正在操练的年轻身影上。阿萤正坐在木桩上给新兵示范步法分解动作,双手比划着脚下角度的同时受伤的腿平伸在旁边一动不动;陈池扛着锤子站在队伍末尾用右手稳稳地握着锤柄。更远处灶台边老方把锅盖掀开冲训练场方向吼了一嗓子开饭,声音拖得老长在晨风中回荡。何清抱着新一批物资清单从仓库出来和老方一起把热汤一碗一碗摆在灶台边;陈小满抱着她的幼鹿蹲在灶台旁仰头对老方说着什么。

    顾辞飘在营地东侧的高地上空,青铜灯悬浮在她掌心上方,青色火苗在晨光中几乎透明。苏然能看到她的火苗在克制不住地微微颤动——是那种压了上万年终于看到答案的释然。她守了一万年的封印,不是为了囚禁自己,是为了等一个人,而现在墓前已经站满了继任者。苏然在公告牌上又加了一条规则——“即日起,重伤员康复期由江屿白负责安排调整岗位,任何人不得擅自提前恢复高强度训练。违者,取消当日草莓配额。”写完她退后一步看着公告牌上的字迹,草莓两个字在最后一行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和她第一次在地窖旁边种下块茎时在树皮上写下的字迹重叠在了一起。那时候她在地窖旁边的泥土里埋下一颗种子,想的是“可能会发芽”。现在她知道——会发芽,会开花,会结果,会有人把最红的那颗留给最需要甜的人。

    傍晚苏然在温室门口找到了陈小满。她正抱着幼鹿蹲在草莓种植槽前,小心地把今天新红的几颗草莓摘下来放进竹篮里,每摘一颗就在本子上画一个小草莓图标,嘴里念叨着“这颗给阿萤姐姐,这颗给林教官”。幼鹿在她脚边打了个哈欠,耳朵上还绑着昨天换的绷带尾巴。苏然在她旁边蹲下来,问她草莓够不够分。陈小满很认真地想了想,说如果以后扩种一槽可能够,但现在不够——今天红了五颗,阿萤姐姐、林教官、江姐姐、温姐姐各一颗,只剩一颗了。她想了想,把这最后一颗拿起来递给苏然。

    “这颗给苏姐姐。”

    苏然接过草莓,在陈小满的草莓图标旁边用炭笔画了个对勾。温室里微型聚灵阵的温光在她们身后安静地流转,新扩种的草莓种子正在泥土下沉默地发芽。远处的训练场上阿萤坐在木桩上示范步法动作,老方在灶台边开始准备晚饭,何清抱着物资清单穿过营地在公告牌前核对数据,顾辞的青铜灯在箭塔顶端安静地燃烧。林朔站在训练场边,手里握着他那把用了很多年的短刀,但他没有练基础斩击。他只是在看,在看这里会成为一个值得为之战斗的地方,而他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次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