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当数学天赋被迫修仙后 > 7. 第 7 章
    青木林海的清晨,比苏然想象中更冷。

    保护罩消失已经过去六个小时,天刚蒙蒙亮。她离开营地的时候,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现在那抹白色已经扩散成一片浑浊的灰蓝。雾气从地面升起,贴着树根和灌木匍匐流动,像一群没有形状的活物。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比新手区内至少高了三成,呼吸时能明显感觉到肺部有一种轻微的刺痛,像吸入了过冷的空气。

    她走得比预想中慢。

    不是体力的问题。突破炼气二层后,她的身体素质和昨天相比已经提升了一截,爬坡过坎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喘得厉害。慢,是因为这条路比她想象中更难走。保护罩消失后,整片林子的地形仿佛重新排列过一遍——或者说,那些被保护罩能量压制的植被,在一夜之间释放了压抑已久的生长欲。巨木的根系从地面拱起,形成一道道天然的矮墙。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有些缠成了致密的网,拦在必经之路上。她不得不绕行,或者用石斧开路。

    她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保护罩具有抑制植被生长的副作用。解除后,林间生态会经历一个爆发式增长期。这意味着系统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很快会失效——昨天还能走的路,今天可能就被吞没了。”

    这个发现让她的脚步又沉了几分。她必须尽快找到新营地。如果整个林区都在以这种速度生长,那她的旧营地很快也会被植被吞没。那块试验田,那道篱笆,那些她花了六天时间建成的东西,都会被藤蔓和野草淹没,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已经隐没在雾气里,旧营地的方向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她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铁桦木矛的尾端在地面上轻轻点着,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这是她给自己设定的步频参照。每走一百步,她会停下来十秒钟,观察四周,确认方向,然后继续。这个节奏不算快,但能保证她在密林中不会迷失,也不会因为疲劳而丧失判断力。

    她往东偏南的方向走了将近三个小时,地形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地面不再平坦,而是开始起伏。巨木的间距变大了,但树干更粗,树皮的颜色也更深,从灰褐色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深棕。林下的灌木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低矮蕨类。蕨叶是暗紫色的,叶缘泛着微弱的荧光。

    她停下脚步,蹲下来,凑近观察。荧光很弱,但在晨雾中足够被捕捉到。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块灵气碎石,靠近那株蕨类。碎石的光亮没有变化,但蕨叶的紫色荧光在碎石靠近时明显变亮了一瞬。

    “灵植。”她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发现,“对灵气有响应,说明这片区域的灵气浓度已经高到足以孕育灵植。但颜色偏紫,可能含有木系灵气,也可能和这里的土壤成分有关。暂时不采,先观察。”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突然停住。

    前方有一串脚印。

    不是野兽的脚印。是人类。两个不同的鞋印,一个略大,底纹是某种运动鞋的波浪纹路,一个是更小的平底鞋印,边缘被露水模糊了。脚印不深,说明这些人很轻,或者走得很急。方向是朝东,和她要去的方向基本一致。从鞋印的新鲜程度看——她蹲下来,用手背轻轻触了一下脚印边缘的泥土——土壤的湿度还在,边缘没有坍塌,说明这串脚印留下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有人在她前面。至少两个人。他们选择了和她几乎相同的方向。

    她站起来,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保护罩消失后的最初几个小时,玩家之间的物理接触刚刚从“不可能”变成“可能”。第一次陌生人接触,是最危险也最不可控的。她不知道前面的人是谁,不知道他们的意图,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被污染。她只知道,在摸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最好保持距离。

    她没有跟上去,而是改变了路线。从脚印的方向判断,他们应该是沿着兽道在走——那条被踩实的泥土路在树根之间蜿蜒,确实好走。但她不需要走好路。她需要走安全的路。

    她偏离兽道,从侧面的密林中绕行。林子更密了,藤蔓和蕨类植物几乎遮住了所有地面。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矛尖拨开前方的植被,确认没有危险后再落脚。这样走了将近一小时,她听到了声音。

    有人在说话。不对,是有人在争吵。

    声音从兽道方向传来,在密林中有些失真。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两个声音,一男一女,语速很快,语气不善。

    “……说好了这个方向是你选的,现在你又不走了?”

    “我腿疼!你看这都走了多久了,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我就不该信什么坐标分享,说不定是陷阱!”

    “什么叫陷阱,我在频道里看到有人报坐标,说东边有遗迹,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那万一别人也是骗人的呢?你见过他吗?你认识他吗?”

    听到这里,苏然大概明白了。这是一对在保护罩消失后临时结伴的玩家,因为对路线产生了分歧而争吵。女的走累了想放弃,男的坚持继续。

    她无意介入。争吵中的陌生人通常情绪不稳定,任何突然出现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她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却捕捉到了兽道另一侧的灌木在微微晃动。

    不是风。那丛灌木的晃动是有节奏的,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移动,从她的位置到兽道的距离之间,形成了一条微微起伏的草浪。

    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动。她蹲了下来,把气息压到最低,目光锁定那条草浪。草浪的移动速度不慢,方向直指那对争吵中的男女。她终于看清了那东西。

    蛇。不像她见过的任何蛇。它的身体大概有两米长,通体灰绿色,覆盖着不规则的暗纹,和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头部扁平,呈三角形,头顶有一簇细小的肉冠,肉冠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鳞片,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污染生物。保护罩消失后的第一头污染生物。

    蛇类捕猎时通常依赖热感应和振动感知。那两个人正在激烈争吵,脚步声和手势不断,制造了大量振动信号。这头蛇正在全速接近,而他们完全没有察觉。

    苏然的手指握着矛身,指节发白。救,还是不救?

    她回想自己发的最后一条世界消息:“别在公开频道报真实坐标。”这两个人显然不是她提醒过的那批人。他们是临时结伴的普通玩家,没有经验,没有警惕,正在犯着一个又一个新手错误。这样的人,值得冒险去救吗?从概率上说,他们的存活率很低。在这个游戏里,情绪不稳定的人迟早会成为魔灵的猎物,或者成为别人的负累。用她自己定下的标准——优先保护有能力活下去的人——他们可能不在名单上。

    但她已经站起来了。

    不是因为什么伟大的理由。她做了一道快速计算:如果这头污染生物成功伏击了那两个人,它会得到食物,会变强,会继续在这条兽道上捕猎。而她接下来的路线,仍然要经过这片区域。所以,解决这头蛇,不是在救他们,是在保护自己未来的道路。

    这个逻辑成立。

    她从布袋里摸出一面阵旗。旗面只有巴掌大,上面的符文是她用炭灰勾勒的,在晨光中几乎看不出痕迹。她把阵旗插在兽道旁的一块松软泥土上,然后退后三步,将铁桦木矛横在身前。

    然后她开口。

    “有蛇。别动。”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穿过林间的雾气。争吵声戛然而止。那对男女僵住了,像两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草浪停了。那头蛇也停下了。

    它感知到了新的振动——她的声音。蛇头缓慢地从草丛中抬起,肉冠上的暗红色鳞片在雾气中像一枚毒果。它的身体盘成S形,脖子微微后缩,摆出了攻击姿态,方向从兽道转向了她。

    苏然站着没动。她的手指在矛身上轻轻摩挲,脑子里在计算距离。十米。它需要大概两秒钟到达她面前。她的阵旗插在兽道边缘,距离蛇的当前位置大约六米。如果它从那个方向来,会经过阵旗。如果不经过,她还有矛。

    蛇没有给她太多时间。

    它动了。身体像一根被拉满后松开的弓弦,弹射而出。速度极快,快到空气中只剩下一道灰绿色的残影。苏然的瞳孔收缩。她没退。她的目光追着那条蛇的轨迹,数着。一。二。蛇头进入阵旗周边三米范围。阵旗上的符文亮了一瞬,极微弱,像火柴擦燃。一圈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波动从阵旗中心扩散开。

    蛇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它的热感应系统被打乱了,攻击轨迹从笔直冲向苏然,变成了一道偏斜的弧线,像有一颗看不见的石头打乱了它接收到的信号。

    就是现在。

    她侧身,矛尖迎上。铁桦木矛带着她的体重前刺,借助蛇自身的冲击力,刺入了它头部肉冠后方的部位。那是最薄弱的位置,也是她提前就选好的落点。矛尖没入了三寸。蛇的身体猛地一绞,尾巴抽中了她的小腿。一阵钝痛,像被粗缆绳抽了一下。她没有松手。双手攥紧矛身,往下压。蛇身缠住了矛杆,越绞越紧,肌肉的收缩力量隔着铁桦木都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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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松开矛,蛇带着矛在地上翻滚绞缠。她退了两步,看着它。十秒后,蛇的动作渐渐弱下去,缠绕的力度越来越小,最后不动了。

    她走过去,把蛇头踩住,拔出了矛。蛇身还在条件反射地扭动,但已经没了攻击性。她在蛇头旁边的草地上擦了擦矛尖,然后看向兽道方向。

    那对男女还站在原地。男的张着嘴,脸上是彻底被吓傻了的神情,手指指着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女的在哭,但发不出声音,只有嘴唇在抖。

    苏然从蛇身上切下几片肉,用蕨叶包好。这是今天的蛋白质来源。她想了想,又切下了蛇头,把毒囊完整地取出来,装进了一个小布袋里,用藤蔓扎紧。毒囊可以入药,也可以用来抹在矛尖上。都是资源。

    做完这些,她才对那对男女说了三个字:“往西走。”

    “西……西边是哪里?”男的终于挤出一句话。

    “安全。”苏然说。

    她不知道西边真的安不安全。她没走过。但她知道,如果这两个人还跟着她往东走,他们会在下一个危险面前死掉。她的计算里没有给两个毫无经验的同行者留下空间。教他们一句西行,已经是她目前愿意付出的最大善意。

    她转身继续往东走。那对男女在身后喊了什么,被雾气吞没了。她没有回头。

    天光渐亮,雾开始散。她走了一个小时,在一条溪流边停下来休息。小腿上被蛇尾抽中的地方有些发青,但没有伤到骨头。她用净水冲洗了一下,嚼了几块烤块茎配蛇肉。烤过的蛇肉口感紧实,味道比野兔肉淡,但嚼久了有一点回甘。她往嘴里塞了一块,眼睛盯着溪流对面。溪流的对面,是一面微微隆起的土坡,坡顶长着一棵巨大的树。那棵树的树根从土坡内部穿出来,虬结成一片天然的根墙,上面覆着一层淡绿色的苔藓。

    她从背包里取出地图。手环投影的地图上,她的位置是一个小红点,正沿着青木林海的东南边缘缓慢移动。目标坐标还在更远的东方,在溪流对面那片更深更暗的森林里。而眼前这面土坡和那棵巨树,恰好在她规划的路线节点附近。

    她放下地图,端详那棵巨树。根系发达,土壤层厚,地势高,面朝溪流,背靠深林。她花了三天建的旧营地,在结构上都没有这面土坡更适合防御。而这里离她在地图上标定的几个可能遗迹位置都不远。一个初步的念头在脑海里成形。

    她从溪流边站起来,涉水而过,爬上土坡。坡顶比她想象中更平坦,面积足够建起一座比旧营地大三倍的前哨站。那棵巨树的根系呈扇形展开,树冠遮蔽了大半个坡顶,既提供了天然掩体,又不影响采光。坡下的溪流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东面和南面各有一条若隐若现的兽道,可以监控两个方向的来敌。

    她在坡顶走了一圈,用步子丈量了面积。前哨站的轮廓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围墙建在坡顶边缘,借助根墙作为支撑;入口开在西面,朝向溪流;瞭望塔可以架在巨树的次主干上。她打开笔记本,在上面画起了图纸。

    她画得专注,手指在树皮上勾勒线条,每一笔都像是从脑子里拓印下来的。她画了大概半小时,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雾气消散,林间的一切都清晰起来。土坡下面的溪流泛着银光,对面是她来时的那片密林,更远处是一片朦胧的绿色,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

    这个地方很好。

    她在图纸的右下角写下一行字:“候选营地·一号。待评估。”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从溪流对面传来,稳健,有节奏,是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她抓起长矛,蹲在根墙后,透过根系的缝隙看出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对面的林子里走出来,踩过溪流,径直朝土坡走来。他披着一件沾满泥浆的迷彩外套,肩宽背直。背上是自制兽皮背包,腰间斜挎两柄骨质短刀。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已经结痂。

    林朔的目光扫过溪流边的草地,扫过土坡边缘,扫过巨树的根系,最后停在了苏然藏身的位置。

    他停下脚步,站在坡下。

    “编号0438,林朔。”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用蛇肉换你一根阵旗,行不行?”

    苏然在根墙后笑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她站起来,把长矛靠在树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阵旗不换。蛇肉可以分你一半。”

    这是她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第一次和另一个人面对面地说话。没有猜疑和试探。像一道题,从第一步开始,就做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