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遥辉离开后,宣久春奈又重新靠回病床上休息。病房再度归于宁静,只剩下外墙悬挂着的空调机运作时发出的低频嗡响。

    手机在逃难的过程中被摔得惨不忍睹,机身布满蛛网状的纹路。好心的遥辉帮宣久春奈充好电后放在了床头,勉强还能开机。

    几近报废边缘的手机仅剩下基础功能还可以正常使用,社交软件打开不到五分钟就会闪退。但住院这几天除了同桌和老师发消息问了她的情况,信息界面就再也没有其他记录。

    同桌白石美晴进入避难所后第一时间向她报了平安,后续得知宣久春奈受伤入院后,她又发了数条消息,表示不用担心学校的课程,养好身体要紧。

    老师的关心也大致如此,宣久春奈伤势严重,康复是第一要务,学校里落下的课程可以日后再补,让她安心住院,不必多虑。

    这也在宣久春奈意料之中,毕竟她在学校里没有什么朋友,出事后没有人第一时间关心和慰问,也合乎情理。

    宣久春奈很快将这件事抛诸脑后,闲来无事的她决定趁机确认之前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究竟是真是假。

    什么勇者,什么拯救值,失血过多产生的幻听而已,这解释合情合理。

    刚好病房里只有自己一个病人,宣久春奈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不会有人注意到病房里的情况后,她清了清嗓子,谨慎地问出了声: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可以的话,拜托请回答我一下。”

    宣久春奈连续问了三遍,然而空荡的房间里并没有传来任何回答。

    她松了口气。

    那看来的确是她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大脑都开始编造出一套宏大的叙事来骗取肾上腺素的分泌了。

    不待宣久春奈接受这一认知,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抱歉,勇者大人。由于默认通过意念联系,不知道是您在和我说话,所以没有及时答复。」

    相比此前听到的冷漠的电子音,此刻回应宣久春奈的声音更为温和,也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正因如此,宣久春奈再次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险些再次磕到床头的金属栏杆。

    万幸脑后垫着柔软的枕头,这才没有因此又添新伤。

    “你……”她刚启声便又停住,想起对方说的意念联系,于是深吸一口气,试着在脑海中组织语言:「你是谁?你说的考验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叫我勇者大人,还要去拯救世界?」

    「在开始正式说明之前,请允许我先做自我介绍。」面对宣久春奈一连串的提问,那声音依然条理分明,「您可以将您所生活的世界理解为超现实的地球Online游戏,而我则是游戏的派生产物,您直接称呼我为系统就好。帮助被选中的勇者完成冒险之旅并击败最终的魔王,就是我诞生的意义。」

    系统的一番话让宣久春奈维持了十七年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抱歉,我想您一定是弄错了……」

    系统出声制止了宣久春奈的否认:「我很确定,没有出错。」

    宣久春奈紧抿着唇,不太自信地轻轻点了点头,等待系统继续往下说。

    「首先,我会用最简单的说法来让你了解多元宇宙和平行宇宙。」系统一字一顿,「多元宇宙是理论上的无限个或有限个可能的宇宙的集合,包括了一切存在和可能存在的事物。而平行宇宙是指从某个宇宙中分离出来,与原宇宙同时存在着的既相似又不同的其他宇宙。

    「简而言之,在不同的多元宇宙中,春奈你可能是人类,可能是一只小猫,也可能是一粒沙或一株小草。但在平行宇宙中,你仍然是你,只是在某个关键节点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于是故事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系统短暂停了一拍:「困居黑暗深渊的魔王已经苏醒,打破了多元宇宙之间的壁垒,并试图将一切毁灭,重归于混沌。只有通过冒险试炼的勇者,才能够获得足够的力量,找到祂并打败祂。」

    听完系统的讲述,宣久春奈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却也愈发自我怀疑起来。

    系统口中的祂如此强大,想要拯救世界该找像遥辉或者那位外星巨人这样的存在才更合理吧。

    自己怎么可能成为勇者呢?

    宣久春奈局促地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春奈,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系统轻而易举地看穿了她的心事,柔声说,「世界意志的筛选从未有误,我对你也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你还真是会安慰人呢。」宣久春奈无奈地勾起唇角,自嘲地耸肩一笑。

    系统没有听出宣久春奈的弦外之意,语调微微上扬,倒是为此感到颇为骄傲:「安慰勇者也是我核心功能之一。」

    系统依然坚定不移地认为她就是自己选定的人,不容辩驳。宣久春奈长舒出一口气,姑且接受了自己化身勇者、拯救世界的命运。

    「好吧。」她说,「那拯救值是怎么一回事,我该如何收集它?」

    「帮助他人、维护和平与正义以及给予他人希望,都会累积。拯救值越多,对抗魔王的胜算就越大。」

    「还有一点,」系统温柔地补充,「拯救值的来源不仅限于人类。任何具有独立意识的生命体,包括宇宙人、怪兽、甚至某些高维存在,都可以提供拯救值,宇宙对生命的定义非常宽泛。」

    正在脑海中想象该扶多少老爷爷老奶奶过马路才能攒够拯救值、打败魔王的宣久春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她正想再问些什么,由于大脑从系统处接收了太多过于庞大的信息,宣久春奈忽然感到一阵倦意席卷而来。

    「春奈,你该休息了。」系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状态变化,「身体先于一切,拯救值的收集不急于一时。」

    「那你会消失吗?」宣久春奈下意识地追问道,「等我醒了你还在吧?」

    系统压低音调,像是一位熟悉的老友,和声说:「会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亲爱的春奈。」

    大概是因为知道身边有系统的陪伴,宣久春奈这一觉睡得很是安稳。

    当她醒过来时太阳已经西沉,夕射的光线透过窗棂映入病房,为冷色调的陈设增添了几许暖意。

    遥辉期间回来过一趟,见到她在睡觉还贴心地为宣久春奈掖了掖被角。

    由于睡了太长时间,宣久春奈没有感到多么饥饿,反倒口干舌燥得厉害。她吃力地撑着身体坐起来,伸手去拿放在床边的腋拐,准备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接杯水喝。

    腿上厚重的石膏严重限制了宣久春奈的活动空间,而她还不习惯使用腋拐,折腾了几分钟才勉强到达床尾的位置。

    宣久春奈蹙起眉,盯着离自己依旧遥远的饮水机,认真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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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起挪回病床,并按铃找护士帮忙的操作可能。

    就在她放弃了腋拐,双手扶着床沿笨拙地试图调整重心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了两声。

    宣久春奈抬起头,以为是护士来查房,随口应了一声:“请进。”

    “我来帮忙吧。”

    见她动作笨拙,走得胆战心惊,来人步履沉稳,快步上前托住了宣久春奈摇摇欲坠的身体,扶着她坐回到病床。

    宣久春奈感激地抬起头,向对方礼貌地道谢:“谢……谢?”

    望着对方那身银色的皮肤与覆盖其上的红色纹路,宣久春奈余下的致谢被卡在舌尖,哽得她喉头发麻。

    “我是来自M78星云的光之国的艾斯奥特曼。”他侧过脸看向宣久春奈,头冠如古罗马战士般庄严肃丽,“我为你所在的地球上异常的怪兽波动而来。”

    宣久春奈愣了一下,条件反射般也报上自己的姓名,同时补上敬语:“您好,我叫宣久春奈,您可以叫我春奈。”

    尽管现在的艾斯已经让自己的身形和人类看起来相仿,但对于宣久春奈而言仍然过于高大。加之始终被那双泛着乳黄色光芒的眼灯一瞬不瞬地凝视,她在这位光之战士身上感知到了无形的巨大压迫。

    觉察出她的不适,艾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视线沿着宣久春奈额角的擦伤一路循沿向下,最后停在她无法移动的伤腿,主动开口缓和气氛:“巴格斯想要逃回地底,但被我阻止。当时我感受到了你在营救那孩子时爆发出的智慧与勇气,只是离得太近,战斗还是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你。”

    艾斯叹了口气,眼灯也黯淡不少:“你的伤,是我的责任。”

    “怎么会呢?”注意到艾斯情绪低落,宣久春奈连忙摇头,“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防卫队也没有想到怪兽会在这个时候苏醒。而且——”

    她犹豫了几秒:“只要知道小翔没事就足够了。”

    艾斯沉默片刻,未曾想到会从她口中得到这样的答案:“那你呢,春奈?你也受了很严重的伤。”

    “我吗?”宣久春奈垂眼看向自己满是淤青和血痂的双手,腼腆一笑,“我还活着呀。虽然受了很多伤,但是没有留下后遗症,慢慢休养就会康复,这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话虽如此,少女纯然的字句中仍不乏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

    “那孩子说的没错,”艾斯嘴角的弧度似乎上扬了些许,令他本就柔美的面庞此时看来更如神明般慈悲,“也难怪。”

    艾斯的话没头没尾,但宣久春奈也没有多想,只见他缓缓弯下腰,掌心紧跟着浮现出一道暖白的光束。

    艾斯将手覆在宣久春奈受伤的膝盖,光线丝丝缕缕缠绕交织,最后完全包裹住伤口。

    宣久春奈好奇地注视着眼前神奇的一幕,忍不住问:“您这是在做什么?”

    “是治疗光线,”艾斯分出一丝精神,回答了宣久春奈的疑问,“它能缓解疼痛,让你的伤好得快一些。”

    等到艾斯站起身,宣久春奈试探着动了动伤腿,果然不比之前疼痛和费力。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艾斯的感激,过了好久也只是干巴巴道:“谢谢您。”

    “是我该谢谢你。”

    艾斯伸出手,替宣久春奈捋顺了蓬乱的发丝:“你的心就是守护世界最重要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