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奥莉维亚是被一股刺鼻的苦味呛醒的,一片药硌在唇缝,苦味在口腔里横冲直撞地蔓延开。
下一秒,冰凉的杯口抵在她嘴边,她顺势喝了一大口,才把药吞了下去。
卧室里灯光被人调暗了,睡前湿漉漉的头发也干了,她闻到了一点枕头上的潮湿气味。
“…赞迪克。”奥莉维亚一张口自己都愣住,还以为是家里养鸭子了,后知后觉是自己发出的动静,她哭丧着脸,“你下次喂药的时候能不能先把我叫醒?”
他难道不知道人在进入熟睡状态下不能自主进食吗?他想呛死她啊。
站在床边的少年整张脸都被灯光模糊了棱角,辨不清他的脸色,语调平直:“叫了,大概半个小时前就开始叫,根本叫不醒。”
“我才不信呢。”她双手撑着床想起身,然而身体不听使唤,“我睡眠很浅的。”
他说:“你在发烧。”
“那你更应该体谅一下病人了,赞迪克医生。”
听到这个称呼,她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大概是在悄悄扬起嘴角,而后他才低声说:“你该庆幸家里有人懂医,不然你就该发烧发得不省人事了。”
奥莉维亚抿了下唇,嘴里充斥着药的苦涩味,她闷闷地翻了个身,把出了汗的后背晾在空气中,才觉得身上舒服了些许。
她尽量压低声线,不让自己的公鸭嗓太过明显:“那我是你的第一位患者吗?”
意识始终飘在云端,尤其是吃完药后,上眼皮仿佛被秤砣压着,她想睁眼看赞迪克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他垂眼看她,见她上下眼皮疯狂打架,心情不知怎么有些愉悦,语气里染上些微哼笑声:“严格来说不是,之前我偶尔会给同组的人处理伤口,不过我没有给谁用药物来缓解病痛的经验,这点,你确实是第一个。”
选择患者对于他来说也很重要,在患者身上读取可用的信息,比帮助他们解决病痛要重要得多。所以她怎么不算是个例外。
奥莉维亚心知肚明他的那些计量,把人当做工具看待,任由可以维系的关系都是因为有利可图,不过她现在可没有多余的脑子去想这些弯弯绕绕。
“赞迪克医生,那我什么时候能退烧?”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忧心忡忡,“我还要和蕾妮去参加花神诞祭呢…”
赞迪克跟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声音微微拖长:“退烧之后你确定你还有多余的力气去游街?”
体质差、睡眠浅、并且入睡时有口欲期残留行为。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她,脑子莫名浮现出她身上的一系列问题。
她气得去蹬被子,小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映入他的眼里,大概是晚上在浴室摔倒导致的。
“那我先给蕾妮发个信息吧,免得她等不到我着急…”奥莉维亚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下她目前的情况,表示如果下午退烧的话就会出去找她,发完后她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
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存在,她总觉得不安,悄摸抬眼打量他,从刚刚开始赞迪克就一直像棵树一样杵在她床边。
“你还不走吗?药也吃了,我要睡觉了。”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困得眼泪都往外冒。
赞迪克眸光微微涣散片刻,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神情依旧清冷平静,“你大可放心睡觉,作为你现在的医生,我有职责看顾病人的身体情况。”
又在叽里咕噜说什么鬼话呢。奥莉维亚眼睛彻底被睡意糊住,思绪混乱。
没多久,她就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认不出人的状态,意识和药物作用在打架。
床边一角忽然稍稍下陷,垂落在脸上的发丝被人别在耳后,冰凉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耳垂,发热的躯体不由自主朝源头靠近。
赞迪克见她毫无防备地将脸凑近,甚至把头枕在他的膝盖上,他本想推拒,沉思片刻后还是收回了手,毕竟他还有正事要做。
他循循善诱道:“奥莉维亚,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今天系统发布的每日任务你做了吗?”
少女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我才不会邀请他去花神诞祭…”
“为什么?”赞迪克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引诱,“你不是说最喜欢他了吗?”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他…这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她小声呢喃。
见怪不怪的回答。他并没有任何意外,刚想继续问,又听到她用更细微的声音说:“不过非要让我邀请他去也可以,他最近好像没那么讨厌了,不是说喜欢他的意思。”
赞迪克顿了下,“为什么不排斥他了?”
“因为…”她不吭声,纠结地咬着嘴唇,他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她才松口。
她犹豫了很久,还以为她会说什么‘因为他是个好人’这种理由,没想到她只说了两个字:“理解。”
他望向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难测,眸光微闪,像是听到了非常有意思的回答。
“奥莉维亚,你是在说你开始理解一个你内心十分厌恶的人吗?”
从她的言行举止到系统任务,不难解读出他是她非常讨厌的人这个信息。即使她强迫自己接近,和他同吃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话语再热情,再难以掩盖她眼底的憎恶。
赞迪克并不清楚她对自己的改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他需要这个面具,以此得到更多有利的信息。
“……对,我已经没那么抵触和他在一起了,他也不应该为未来的自己承担责任。”
他指腹扫过她的唇角,轻轻磨蹭了下,面色喜怒不显:“未来的自己吗?”原来是见过未来的他才开始厌恶现在的他。
看来未来的赞迪克已经将脑子里刚成型的理念贯彻落实,他早就已经知道自己悖逆世论的结局,那些庸人永远不会理解他。
“你来自哪里?”
“…我是须弥雨林人。”
“可是你水土不服。”
几个月前,她身上还在起湿疹。
很多不适应雨林常年空气厚重潮湿气候的外乡人,经常跑去健康之家求药,症状和她相差无几,这个时期的教令院尚且还不接纳沙漠的人来求学。
她即使在睡觉内心防线依然很高,嘴硬得很,“我服,我很服,我只是皮肤太敏感!”
“是吗?”赞迪克冷哼一声。
“当然了,不然我还能是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他也很想知道,在提瓦特之外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房间里最后一抹光亮也被熄灭,门轻轻打开,过了片刻才缓慢关上。
奥莉维亚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下午,浑身都是闷出来的汗,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她扭了下脖子,口干舌燥,像是说了很久的话,连脖子都是酸痛的。
虚空终端收到了蕾妮的回复,她说会跟院里其他人去游街,让她在家好好养病,如果好些了她会过来接她去玩。
她翻了个身想坐起来,忽然发觉手边有一抹软软的触感,毛茸茸的,那个小东西朝她喵喵叫,边走过来边拉伸了一下。
“差点忘记你了,饿着了吧,妈妈马上起来给你泡奶。”她声音还是那副鬼样子。
一脚踩在地上,有一种踩在云层踏空的滞空感,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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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瞬间脑袋也跟着转圈。
奥莉维亚扶着床板,弓着腰缓了一会,眼尾余光瞥见床头桌上的水杯,昨晚的记忆涌上来,舌根似乎还残留着药的苦味。
她居然在头脑不清醒的状态下叫他“赞迪克医生”?而且他人都没走她居然睡着了!
她严肃把自己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顺便质问系统昨晚她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系统提示:未检测到宿主查询的更多与攻略目标对话历史记录,检测到宿主处于生病状态,系统启动休假模式,暂时不会发布每日任务。】
“几天不见你这么通人性了?”
奥莉维亚露出活久见的欣慰表情,隔空抚摸了下显示屏上端,“今天我就不骂你了。”
床边放着一杯水,杯壁外侧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倒不久。她端起来抿了一口,下咽的时候喉咙发出疼痛的信号。
所以赞迪克昨晚真的那么好心,又是给她擦头发又是给她端水喂药。
她怎么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呢?可是这个破脑子疼得要命,怎么都想不起来。
奥莉维亚重新站起来,扶着墙挪到了门边,门是半掩着的,她抬脚勾了一下就打开了,一开门就闻到一阵鲜香扑鼻的香味。
从厨房传过来的,她早就饿得不行,忍着腿打颤走了过去,须弥香料独特的气息混着肉香缓缓漫开,她不自觉咽了下喉咙。
“你在做什么?”她悄无声息地靠近,从赞迪克的背后探出个脑袋。
他手上动作稍微一滞,“显而易见,我在做饭,你不应该在卧床休息?”
后背倏地被一股极小的力撞了下,是奥莉维亚用额头抵住了他,她呼吸声沉重。
“医生,我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借你靠一下不过分吧?或者你能不能再给我开点药。”她双手绵软无力地垂在身侧,把身上大部分重心都靠在他身上。
赞迪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维持着这个姿势,把锅里的食物盛出来,搁在一旁。
她感觉自己快要在他背上睡过去了,鼻尖萦绕着肉香和他清冽的气息,身前的人忽然动了下,仅仅两秒,他就转了个身,而她脑袋直接和他硬挺的胸来了个亲密接触。
哪有人的胸口比后背还硬的!
奥莉维亚闷头迎上去,手臂被他扣住,适当地将她扯开一点距离。
“你有常识吗?药物不能频繁服用,你现在的虚弱,更多的是环境湿热耗损了体力,并不是吃了足够多的药就能消除的。”
赞迪克不由分说对着她又是一通说,面无表情的样子惹人心烦,真想堵住他的嘴。
听到她心底的窃窃私语,他眼神带着一丝不明所以,垂眼思索眼前的状况。
不等他想清楚这话的意思,她的脸蓦地在眼前放大数倍,细密的睫毛微微发颤,连眼睛里的红血丝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低头盯她嘴唇上的纹路,干燥的唇面上浮起死皮。
奥莉维亚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觉得他说话太烦人,就忍不住想捂住他的嘴,然而行动比脑子想的快一步,她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想用嘴唇去堵他。
是发烧了不是发疯了!你冷静点!
而他正目不转睛地研究她的皮肤纹路,人的面貌就这么在他眼前展示。
她的确有一张足以让人倾倒的脸,生病时的病态也比平常人要干净。
一声震动打破平静,奥莉维亚几乎是落荒而逃,同手同脚跑到沙发那边坐下。
「奥莉维亚,听蕾妮说你生病了,你好点了吗?如果方便的话,晚上可以来教令院一趟吗?我有一些关于赞迪克的事必须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