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欢说得有几分道理,可是为什么非要留下她们呢?
余清和看着百欢,对那块“石头”吊足了兴趣,说:“可惜那果子对我们没什么益处,百欢姐姐,你说的那石头是有什么特别?”
“姑娘随我一观便知。”百欢未明说,“二位已经在这睡过一夜,天色尚早,应该不缺这一点时间吧。”
萧簌抬头望天,果然如她所说。脑中一算,现在已经是来这的第三日,还是上午时分。
跟去看一眼会如何?会走进什么陷阱吗?
余清和刚萌生了跟去看看的想法,转头看向萧簌,他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堪称幽怨地看向百欢的方向。
察觉到她的目光,萧簌转头看向余清和,直接了当地说:“我不想跟过去,我们先去启州吧。”他仍旧是觉得此处是不宜久留之地,趁着他和余清和不知道,给他们吃下能让妖昏睡的果子,这样的妖,能是什么好的货色?
况且还有那条犬妖的“警告”,比起眼前的树妖,还是那犬妖更得他信任。或许是看不惯百欢那不变的笑容,柔软的神色,像是在看着她们,视线却总是更多地落在小泥巴的身上。
“只是一会而已。”百欢眉眼微垂,看着余清和,“难道姑娘不想知道,狐主到底留给姑娘什么东西吗?”
“姐姐不是说是块石头吗?”余清和想不出石头会有什么特别,上面是画了她的样子,或者是她的旧物?狐妖从来没在她面前出现过,她只记得尾巴上一点红的狐狸,看见那块石头,她就会想起些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她也跟着萧簌起了逆反心,百欢越是想让她去看,她倒是有些不想去。要是她能自由使用妖力的话,她会去的,但现在时机不合适。
余清和突然觉得自己也是有点贪生怕死的。
百欢听见她的话,脸上浮出些失落,眼睫垂下掩住双目,声音里减了些轻快,“姑娘竟是如此认为的吗?”
余清和不知百欢如何想,看向山墨的方向,那藤球就和她初见时一般严密。她暂时忘不了当时山墨看过来的眼神,带着惊讶,有些可怜。
百欢有句说的没错,山墨本性不是坏的。他性格可能有些顽劣,但他可能只是被困得太过愤恨。他性格别扭,不相信别人,把自己藏得严实,再怎么样,他也没有妨碍她和萧簌。
“等我从启州回来再找姐姐拿也不迟,再长不过数月,按姐姐所说,姐姐修行不过数十年,一时半会也去不了其他的地方。”余清和略加思索,“不如姐姐将山墨交给我们,一只想要偷窃石头的小妖,总是留在姐姐身边,只会给姐姐平添烦恼。”
余清和不仅自己不想留下,还想带走山墨。
百欢的笑意终于出现了裂痕,她略带埋怨地看向余清和,“清姑娘,为何一直要逼奴家做决定呢?”
偏偏余清和还一副毫无所知的模样,一双眼睛带着些疑惑,问:“我怎么逼姐姐做什么事了?”
“奴家想让二位留下,为什么二位就只想去启州呢?”百欢垂着眼,一副苦恼的模样。
萧簌向后退了一步,低声警惕着说:“说不定等会她就要发狂打我们俩了。”
“奴家怎么会做那种事?”百欢微微皱眉,谴责般看了萧簌一眼,“萧公子似乎一直对奴家有些意见,现在竟然这样凭空揣测奴家。”
百欢说着,朝着她们走近,“萧公子不信任奴家也就罢了,清姑娘,你信奴家吗?”
她抬起手,手掌展开,手心一朵粉色的合欢花随风轻起,飘向余清和的方向。
余清和看着空中的花,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个夏日。青狐丘中只有一棵绒花树,每到了花期,都会开满树的花,恍如昨日。
她从来没忘过,自己原来是只妖。
就算变成了人的模样,那只和狐群游窜山野间的花猫,也是她。
她想起谢渔,自己本性难掩,或许人间并不适合她。她喜欢漂亮的衣裳首饰,河水从指间划过,喜欢那时出现在她身边的谢渔,但是成亲后,一切都像是失了味道。
突然多了些规矩,院子中还是有荷花流水,她的鱼竿都镶上了莹润闪光的宝石,但是真是没意思。
她离开的时候,自然是不知道那绒花树是眼前的百欢,毕竟连她身边日夜相伴的狐狸,她都不知道原来它们是狐妖。
萧簌抬手挥开飞来的扇形粉花,问:“你到底是何居心?”
百欢笑意渐淡,站在原地没动,垂眼看着地面,“奴家要如何?你们这些兽妖,想要去哪就去哪就行了,可是像奴家这样的妖,自生了灵智,就要被困在原地百年不止。”
“凡人一世,最多也不过百年而已,狐蛛争斗,毁了这片地,众妖四散逃走,却留奴家一妖在此。奴家所想,不过是让二位多在此地待上几日而已。”
萧簌本就觉得百欢大有问题,现在见她又在顾影自怜,本打算同余清和商量的事,现在也摊开说出了:“十四年前,你尚且生出灵智,十二年前,你化成人形但妖力尚弱,躲在树上看着妖群杀了蛛妖,而后妖群尽散,只有你留了下来。仅仅十几年,你该是和清和一般的模样,而不是现在这样。”
“奴家现在怎么了?”百欢面上有些茫然,清和姑娘是只猫,她是一棵树,树怎么会和猫一样呢?
余清和隐约明白了萧簌的意思,说:“萧簌是觉得,百欢姐姐更像是长姐的意思吧。”
妖之人形与修行长短有些关联,一岁过一寸高,妖初化为婴孩模样,像人一样长脚拔个,然后白发苍苍。可以回到某个时刻的样貌,却变不了未长成的模样,至于化成别人的模样,那是特殊族群的妖法。
萧簌觉得百欢不会这样的术法,余清和现在也是如此认为。
“二位是相信山墨的话吗?”百欢微微皱眉,“还想要将山墨带走,是觉得奴家会对这样的孩子做什么吗?不知奴家是做错了什么。”
余清和迎上她的目光,心想:到底还要这样僵持到什么时候?
“我跟姐姐你去。”她朝着百欢的方向跳去,“就让萧簌带着山墨水在外面等我吧。”
百欢展颜一笑,“那好,不会耽误清姑娘太长时间的。”
眼见余清和走向了意图不明的树妖,萧簌抬脚欲跟,被百欢盯了一眼,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穿过他的两耳之间。
“那就请萧公子看管好山墨了,奴家会把清姑娘完完全全地送出来的。”
余清和转头回看了一眼,看见萧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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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了山墨的方向,心想这样也好。她还以为萧簌会着急地来拦住她呢。
她仰头看向百欢,问道:“百欢姐姐,你还记得一只尾巴尖是红色,耳朵尖也是红色的狐狸吗?以前它经常和我在一起,我们睡在一个窝里的。”
“那样的狐狸可多了,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百欢走在她的身边,朝她伸出一只手。
余清和回头一看,萧簌推着藤球已经走到了妖障旁边,没有异常。
犹豫片刻后,她踩在百欢的手心。
她仔细回想,当时怎会注意到什么细节,几息后,她才说:“它身上一直有松树的气味。”
“那还真是巧合呢,狐族的议事树正是一棵松树。”百欢双手交叠,将猫妖举在胸腔前的位置。这个位置,余清和反而看不见她的表情了,面前是粉色的薄雾,百欢带着她,直接走了进去。
余清和瞬间闻见一股甜腻的香气,隐隐又有种极致的苦味。
迷雾中有些看不清周围是什么模样,好像有狐狸的影子。余清和眯眼细瞧,只是雾气中的幻象而已。
几个幻象从她身旁经过,跑向了前方,她的目光也随着落到了更远的混沌之中。
或许她想要找的那只狐狸,就叫做默晓生。
百欢说不能确定,她也不确定。待百欢说过几件狐妖平日做的事后,余清和感觉那更是陌生,岔开了话题,问:“那它们有提起过我吗?它们会叫我什么?”
两妖在雾林中越走越深,直至融入其中。
余清和本以为萧簌会带着山墨离开,但事实并非如此。
萧簌回过神时,自己还站在百欢所说的妖障中。
他竟然又毫无知觉受到了蛊惑!
他瞬间抽出了白刀,一转身,便撞见百欢高高在上地坐在藤条编制的厚重椅子上,扇状绒花似的薄刃,在犬妖山墨的手臂上切出蝉翼薄片。
心神被眼前景象极大冲击,饶是萧簌逃生数年,见过群妖撕扯,也被激得作呕。
他一刀掷去,贯穿百欢的胸口,眼熟的树叶从刀身周围溃散。藤条散开,山墨没了支撑,滚倒在地。
萧簌快步走到山墨的身边,伸手想要拉起他另一只手,却摸到一手的湿冷,转而一把捞住了他的腰,夹在自己侧腰。
轻飘飘的,也就比清和重了一点。
四周都没有余清和的影子,萧簌回想自己还有记忆的最后一秒,是余清和跑去树妖身边,说要去看什么破石头。
这下完了。
顾不上什么观察,萧簌扬刀砍向前方挡路的树枝,数百条细长藤蔓迅速从其后窜出来,缠在他整个刀刃上。他曲手一绞,挣断了不少。
身后忽然一道凉风吹过,萧簌侧身一移,一只白皙手掌从他身后冒出,携风打空。
紧接着一条带刺藤鞭甩向他的腿,打出了破空之声,直接挂烂了萧簌的小腿,血痕淋淋。
萧簌一连往后退开数步,看向来人,是刚才的百欢。
她衣角脸侧还有树叶纹路,胸口处贯穿的洞也是层叠树叶,此时正逐渐恢复常态。
百欢嘴角略扬,微微皱眉看向他们。
“拜托你们,帮帮奴家,让奴家从这个地方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