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渔手指微曲,握住掌心的几颗妖丹,有人很快靠近了他的身侧。
他知道那是齐笙,错身绕过她后,眼前是一只残喘的妖物。他迎上去一步,妖物自己撞上了刀尖。
不知它的神智是出了什么问题,第一反应竟不是往后退。染血的身体向前猛扑一大步,直到半长的刀身从它背后穿出,
它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谢渔的刀上,粘稠的血从它的身体往下坠成线状,如流动的油膏浸润地面。
自从离开恭州,谢渔见到妖丹的次数急落。
这段悠然的空隙眨眼消失。
他还握着手里的东西,从妖物怀里拔出自己的刀,看向了齐笙:“妖丹来自恭州的妖,你没发现吗?”
“...师兄,”齐笙垂下眼,“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可能只是巧合,魏师兄他不可能...”
她忽然止住话头,拧着眉,视线落在斑驳地面游移不定,道:“听说十几年前恭州大量妖物窜逃,或许是逃了一部分,就隐居在此处。”
“巧合吗?”
谢渔想到短短两天内发生的事,不,不仅仅是这几天。从几个月前,城外开始出现异常狂躁的妖物,也有可能就是今日的预兆。
他太着急了,只想要尽快彻底解决城外的这些麻烦,没有追究在那背后的原因。
那时还没有出现这样糟糕的情况。谢渔再次怀疑了魏知意,但这有些说不通。魏知意可能会打破他原来的困妖阵,出于一些古怪的原因,但拿妖丹养出疯妖来给他找麻烦?只是一年时间没见,谢渔觉得魏知意暂时还没这么疯狂。
不过齐笙也想过这种可能,这让他有些意外。
如果觉得是巧合,那何必说出口?
“还真是刁钻的养法。”谢渔将周围妖物体内的妖丹收集起来,每只妖物都至少有两三颗,还全是相冲的属性,大小不一一共二十几颗。再接过齐笙递来的几颗,他全都揣在了自己身上。
齐笙收回了手,看着他的动作,问:“师兄现在是不信我了吗?”
谢渔抬眼看向她,“最近好像听见你总是问这样的问题。”
“因为师兄一次也没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了。”
齐笙也冷着脸,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短暂的静像是瞬间过了千百年,她说了这话,又急着打破突然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屏障,扬起一抹笑:“我相信师兄。师兄不用说我也知道,我知道师兄心底里还是相信我的。”
“嗯。”谢渔附和一声后移开了眼。相信同门吗?算了吧。他更愿意信任惊风。
他将擦干净的刀别在身侧,没什么精神,让他想起在恭州群山涧日复一日的试炼,拖着受伤的身体睡在树枝上:这样有什么意义?
像是成了习惯,心跳随着呼吸吐出,谢渔下一瞬便想到:等会就能见到清和了。
漂浮的心被他从水中捞起来。
杀了那只妄为的猫妖,清和说他有错他就改,他会解释所有的误会。
谢渔决定后,对着齐笙说道:“我看这里的妖物并不是很强,要是数量太多,你就用困妖阵分开处理。”
他还舍了一张青色阵符给齐笙,十个小型困妖阵,他觉得已经足够了。
齐笙双手接过符纸,眼里并无惊喜。
现在要是还说自己不行,师兄怕是会觉得她就是一个废物了,她将符纸塞进袖中,道:“多谢师兄。”
谢渔很快抽身离开阵法边,她目光落在地上的妖尸上,狠狠一脚踢在了发凉的烂肉上。
真是废物!
她从它们的尸身上踩过,谢渔刀法密,地上没几只完整的妖物。她找到被自己杀死的妖物,从衣里掏出一盒粉末轻车熟路地洒在了周围地面。
城内环。
惊风还在城内寻找猫妖,他又看见了昨天见过的那只黑猫,追着跑过两个街口才发觉自己是在被它遛着玩耍。真是欺人太甚。
不仅没追上,差点抓住的鸟妖还逃了。
他追着黑猫妖又转过一个街口,猛地撞进了一个软花香气的怀里。
“得罪了。”他迅速回退,抬眼一看,是个完全不认识的女道士,眉有利气,眸似柔水,看上去并未因为刚才的事动怒。
“你也是捉妖师?”女子看他装扮,问道。
他急着去追妖,根本没听见她的话。远处那小黑点还敢回头瞧他,他抬脚便追,被一根横档身前的木棍打断。
“还请道友不要妨碍我捉妖。”惊风走一步,就被挡一步,再看过去是已经有些烦闷。
本来就在被妖耍,现在还多了个不知底细的人来搅局。
不,或许都不是人。
惊风后知后觉和她拉开一段距离,仔细观察,发现那女子身上是有淡淡的妖气。好巧不巧,是猫妖的妖气。
“在下启州悦安寺青启派弟子,何欲安。”
何欲安抱拳一礼,双手分开时,木剑一分为二握在手中,起手如飞鸟展翅。
“请赐教。”
惊风见这架势,心觉不妙,为防眼前的人突然袭过来,他抬起一只手护在自己身前。
他入门晚,没什么适合的武器,剑法更是不够看,身上唯一能挡的地方就只有手脚上的软铁甲。
“姑娘,你我同是人,何必现在自相残杀,我不和你打。”
“不打吗?”何欲安的声音有些失望,双手手掌一合,两把古怪的木剑严丝合缝合上,变回原来古怪的木棍样。她以棍做杖,在地面上敲了两下,目光重新扫过惊风,“你倒是有些不一样,不是恭州的捉妖师吗?”
惊风放下防御的手,老实道:“我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强捉妖师,我是这城里本地捉妖师的徒弟,无门无派,你可以叫我楚惊风。”
听他这么一说,何欲安也清楚了基本的情况,又问:“你知道谢妄知在哪吗?我和他约好了要在今天互相切磋。”
“今天切磋?”惊风对启州青启派略有听闻,里面都是一些穷鬼道士,住在城中心,每天双手双脚都插进一堆杂事里,香火钱可以说没有,修课后还要上山捕猎下地种田,脚不沾地才能混够衣食。
谢公子认识这样的人?从没听他提起过。
就算是认识,那她来的时机不算好。谢渔现在正忙着找失踪的夫人,哪有心情和她切磋?
惊风直接道:“何姑娘,你也看到了,现在城内一片混乱,谢妄知应该没空和你切磋了。”
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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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安这才往四周一看,是比昨天她见时惨淡了一些,旁边就是几个连着倒塌的房屋,她垂眼思考:“混乱?”
“不就是因为的那个阵法吗?”她看向惊风,“只要把阵法拆了,让城中这些小妖出去就行了。”
惊风被她的话惊到,“拆掉?那这些妖去到其他地方祸害怎么办,这就是青启派道士的作风吗?”
虽然早知道青启派的道士看人妖没有分别,但亲耳听到感觉真不一样,就这么轻飘飘的,说要放了所有妖走?这后果她能承担起吗?!
何欲安没在意惊风的反应,弯腰蹲在路边,捏起一把碎石沙土,补充道:“这城内都是一些小妖,妖气混乱不定,是你们逼得太紧了。”
她偏头看向惊风,细小的沙尘从她的指间往下飘飞,眉微抬显出一双澄澈的眼睛:“要知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呢,我记得茨城里一直很安稳,这些小妖平日有出现害人吗?”
...没有。
惊风还未回答,发现天际出现了数道雷击般的闪光,那方向,是城北!
七道紫色雷光接连落下,连成一片,燃烧的浓烟瞬起。
何欲安听见轰鸣的雷声,跳着站起身,转头就看见七道闪电刚放出。
是恭州捉妖师的路数。
“看来他在那里,我走了。”何欲安回头看了惊风一眼,眼中微闪着光,道:“我记住你了,要是想和我切磋,可以来启州找我,报上我的名字就行,启州人都认识我。”
惊风向前一步,还想将人拦住,没想到何欲安弯腰从他身侧钻过,跑得和那只黑猫妖不相上下,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转角。
周围有丝不一样的妖气,但他有些分辨不出。
此人身上还是有些古怪。
他抬脚跟了过去,刚过转角,看见一只巨大的白鸟一闪而过。
城西方向。
“按照这个速度,就算是明年也破不了。”
魏知意和竹傀儡明晃晃地歇在妖物群旁不远处,他们用了隐符,又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那群妖物自己就忙得不可开交,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正从始至终地监视着他们。
魏知意前后数了十多遍,一共有三十只左右的小妖,能派上用场的,也就一只快死的老鼠,一条伤还未好的黑犬,一只很适合探查的蓝鸟。
看上去它们是想用妖丹自爆,暴力冲破师弟的困妖阵法,但哪有那么简单?
竹傀儡身上停了不少的竹蜻蜓,这些本来是他用来寻找城内猫妖的,找来找去,猫妖竟然被惊风抓得差不多了。
不过,还剩了一只有些意思的。
魏知意微微闭上眼,脑海里便出现一副图景。
一只漆黑的猫接连预判了身后暗器的落点,三个大跳轻巧敏捷地躲过,像条翻水的乌鱼越过他的眼。
其后紧追着一个相貌极丑的青衣男子,黄色的符纸被他洒得像漫天纸钱,化为密集的流光飞向前方。
竹蜻蜓被误伤缠住,流光原来是被挤得粘连的银线,男子跨过时带起一阵疾风,竹蜻蜓被缠成蛹的模样,被推地在地上翻滚几圈,景象顿时天翻地转。
猫妖和男子眨眼间距它越来越远,它双眼处的宝石也逐渐被银白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