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花鼠领主的计划成功,城内的妖都逃走了...
地面上四个捉妖师也会离开。
按萧簌所说,那些人一念之间摧毁整个茨城,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好,我可以帮忙。”余清和并未犹豫,答应了下来,但她并不想按照花鼠所说,吃下手上这颗妖丹。
仔细一看,妖丹并未在她的爪间融化,那股粘腻感却真实存在,她盯久了还会觉得有些恶心。
要吃这样的东西?
就算是能提高妖力她也不干。
“在紧要关头吃也是一样,那几个捉妖师都心狠手辣,我们只要吸引他们的注意,让他们顾不上西门就好。”
飞鸟同她一起行动,两只小爪子扯了几条树根,将青紫色的妖丹绞在树枝中间。她缠出了一条绳,简单挂在余清和的脖子上。
余清和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东西,问道:“这些妖丹是哪里来的?”
她不像萧簌,能分辨出妖丹上的气息,也就不知道挂在她脖子上这颗东西是什么妖物的。
但感觉其中有种厚重的冰冷感,就像没有白石照明的泥道。
妖丹竟然就是这样的东西。
“这些妖丹是我们的。”飞鸟毫不避讳它们的来历,直接道:“我上去时有时会碰到妖尸,在里面可以捡到一些妖丹的碎块。但是你身上这颗,是我同窝兄弟的,他是一只跟我长得一样的鸟。”
余清和不知道说什么,她放轻了呼吸,感觉是只睡着的蓝鸟挂在自己身上。几息之后,她才开口问,有些小心翼翼地:“那你就这样把它给我了吗?”
她虽然没有猫妖爹娘,但有亲人友人,她们若是死后留下了什么东西,她一想到这样的情况,觉得自己会将那些东西都藏在一处。
就像她娘,把一只小孩的银手钏放在梳妆匣最里面的暗格。
虽然她不知道那是谁的,但她知道那人对娘来说很重要。
飞鸟抬头用喙将覆在洞口的厚重碎布扯开,她听见余清和的话,转过头看她,看上去有些困惑:“这是领主给你的,要是等会你先死了,我会把你的妖丹也捡回去。”
“我才不会死呢,”余清和几步跳到她身边,洞口碎光落在她们身上,“你不知道猫妖九条命吗?”
她说完,抬爪刨开了顶上的碎布,扒着边缘往上爬。
边缘泥土往下掉,飞鸟往旁边躲开一点,她抬起一只翅膀垫在猫妖浑黑后爪下,往上一抬,“你手上要使劲才好爬上去,不要着急。”
“我没着急。”余清和爪子在洞口周围刮出几道划痕,脚下借了力,才爬出这个稍深的洞。
她的爪子被地面的水迹打湿,煤粉晕出一点墨痕。
雨落得不小,水顺着瓦沿倾泄下来,细长一条,流进地上的排水沟渠,像条小河一样涌向别处。
飞鸟扑腾着翅膀,轻巧落在了余清和的旁边,看见不断的雨线,抖了抖身上的羽毛。
“刚刚都还没下雨,难怪周围一直冷冷的,烟雾也没了...”
她扬翅一飞转到了余清和的头上,“等会遇到捉妖师,你就按照我说的方向跑,知道吗?”
“你别害怕,关键时刻我会来帮你的,清和。”飞鸟说完,飞进了雨幕中,蓝色的翅羽像是一把薄扇,划开坠落的水珠,瞬间拔高变成一个更小的蓝点。
“好!”余清和随着也冲进了雨幕中,雨珠刚落到她的头顶,便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挡住。
她抬头看见晶莹的水珠,一滴也没有落在她身上。
瞬间便明白这是身上这颗妖丹的作用。
她从飞鸟所画的黑衣捉妖师身掠过,果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同时也看到了这人脚上穿着的,一双熟悉的乌布锦鞋。
谢府的人?
“等等——”
余清和听见身后的声音,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不怪飞鸟没画上他的脸。
黑衣捉妖师,半块黑布缠严了下半张脸,剩下那半张脸既灰又黑,像块黑煤。
这谁能知道他原来是什么样子?
飞鸟虽远,声音却能清晰传到她耳边:“前面往左转,有两个捉妖师,要小心了。”
余清和两只后腿踩上灰白的旧墙,速度不减,片刻间就转进了她所说的巷道。
从她身侧破空飞来两片青瓦,她迅速贴近墙边躲避。瓦片一前一后在地面上砸出两个拳头大的坑,崩出的碎块擦着地面刻出痕迹。
“这么凶?!”
余清和还不知道那人是在哪,又是几块被水浸湿的瓦片朝着自己飞来。她耳朵捕捉着风雨的啸声,踩着两侧的墙壁矫健地躲开飞来的青瓦。
忽然听见了擦刀的声音——
“往右边!”
飞鸟急切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余清和头微转,一片银光擦过她的脸,瞬间削断了脸侧半数的白须。
凉的。
雨水溅飞在她的眼里,她没有回头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四只爪上的毛已经被路上积水打湿结绺,浑身的血似乎变得轻盈。
她像是河里的鱼一样穿行无阻,那捉妖师是看见了她,但她不会让他抓住。
因为她速度很快,而且她会和狐狸一样狡猾。
飞鸟的声音指引,加上她对从小生活的茨城非常熟悉,每转进一个新的道,尽管精神高度紧绷,还能注意到熟悉的门铺。
刚转过紧闭的黏糕铺头,不远处四六个做工精致的红灯笼刚出现,她便认了出来。似有无形的压力落在身上,她身形向侧边一移,离那家远了些。
谢府。
潮湿的落叶积在踏跺上,门窗和其他人家一样紧闭。
心绪在认出时便搭错了线,打出一个小结。
谢渔当初会知道,他拜托的捉妖师会将茨城变成这副模样吗?
余清和刚窜过去,勾头下摇摇欲坠的灯笼砸在地上,被风推着滚了几步远,里面的烛火噼啪烧穿了轻薄的蜡纸。
灰白身影紧追着前面的黑猫,灯笼吸了一阵风,卡在谢府门前坐兽石座旁燃成一团摇曳的红光。
紧接赶到的惊风发现自己已经追不上了,他一脚将烧着的灯笼踢进雨幕,暂歇片刻,也不跟着谢公子往前追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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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换了个方向。
他一转头,谢家大门一开,走出来一个淡黄长裙的姑娘。
“齐姑娘,你的头发...”
惊风目光落在她右肩上的发端,只是一会没见,怎么会断了半侧的头发?
“只是出了些意外。”齐笙不愿多说。
师兄最后救了她,只是头发而已,削断了就断了。
她看向惊风,若是在别的地方,凭这这身装扮,她是认不出他的。目光从他漆黑的脸上扫过,她看向路间逐渐熄灭的火光,眼底神色一暗。
“清和没死吗?”她脸上疑惑。
“夫人没死,昨晚夫人送了道...信回来,齐姑娘别担心,谢公子刚就追着一猫妖过去了,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回夫人了。”
惊风嘴笨,听她发问,便囫囵说了缘由,他却又心细,不是想怪罪她,自己将府中女尸的事提起:“昨日棺中的女子,我已经安埋打理好了,只是还不知道她是何人,只能等这里的事一落再去细查。”
齐笙眉微皱,有些懊意,抬头朝惊风勉强一笑,“看来真是我错认了,果真是心急则乱,那后面的事就拜托你了。”
她将手一抬,问:“他们是往这个方向去了吗?”
“对,可惜我虽说腿快,也没能跟上那猫妖,恐怕那妖已经修炼了几十年。”惊风有些遗憾,连他最能拿出手的,现在竟然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齐笙从袖中抽出一叠黄色的符纸,递在惊风面前,脸上担忧之色未褪,“现在城内情况不好,你也要多加小心,还有...多谢你安顿好了那个女子。”
惊风心微动,抬手接过了符纸,这瞬间感觉他好像真是眼前人的师弟一般。他将符纸塞在了衣中,掩住的唇扬起,声音也跟着微扬:“姑娘不必同我客气,我会小心的。”
说罢他转头闯进雨中,忽然感觉水珠不再落在身上,在他视线内飘来一张风符。
他一回头,恰和谢府门口的齐笙对上视线。雨气微蒙那抹微黄就像一点烛火,她手上飘起一张风符,脸上神色变得模糊,转身走向了谢公子先前和猫妖一同消失的方向。
余清和还真是命大。
齐笙捏紧了拳,若不是她寄来一封信坏了她的计划,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还有师兄正追着的那只猫妖,她知道师兄一定会将其抓住的,那找到余清和也就是时间问题。
师兄已经知道她早就出师了,现在她完全变成了一个骗子。
要是余清和再出现,师兄之后一定会直接把她赶走吧。
她能去哪呢?
她也不想回恭州啊,当年她是编了谎,但是大长老真的当上了掌门,她爹真的死了,她最亲的人,只有师兄了。
...可惜师兄最亲的人不是她。
齐笙脚步如轻风掠过,将掌心渗出的血擦在寻踪符上。符纸入了雨幕化为一只沾血的黄蝶,直接引着她前往谢渔所在的方位。
刚转过一个街口,热风越过她的后背,她余光朝后一瞧。
整个谢府已经燃起了大火,将天色映得通红,火烟如薄纱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