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邪——”
短刀青痕一出,莫法便知师姐的幻影撑不了多久。
他躲过去倒是容易,被牵扯进来的两小妖:余清和与萧簌该怎么处理?
真是伤脑筋。
他弓身垂背,抱着法器往侧边后退想逃,却忍不住在那把刀身上多看,“恭州捉妖师,果然是越来越邪了,现在连妖器都重炼出来了。”
“不是说已经断承了吗?”
莫法刚转头,就听见到身后异常的风声。
他蹬步闪到一边,三枚黄纸箭头从他的发间穿过,飞向远处。
“比想的还要更糟。”
莫法说着,手往褡裢里一伸。
余清和还不知是什么情况,白猫迅速躲开莫法的手,说:“姐姐你们自己先躲着,我和师父会回来找你们的。”
“怎么先躲着?我们怎么躲啊,我们只是两只弱小的小妖而已——”萧簌挤着脑袋想要看向白猫,咕咕囔囔用着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话。
那只手抓出花猫与蛇,两小只刚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下一瞬被莫法用力甩过了屋墙。
“啊?!”
余清和两只圆眼更圆了,她四爪张开,金蛇缠在身上藏在毛中隐隐约约,流风拂过毛尖,像片风筝在天上飞。
身后有敲瓷的声音,她回头看过去一眼。
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屋舍大的白兽,青色的剑气擦过它的身体,却没掉下一根兽毛,看来就是个幻影。
红金色的大剪旋着袭向云灰色的男子,却被他手上那把青痕妖刀挡下,片刻间弹飞,却兀自像赤蝶般旋回了莫法手上。
被莫法称作师姐的那位女子像是持着双剑,两刃都落在了捉妖师右手中剑鞘上。
那男子以一敌二,看上去还游刃有余。
“恭州的捉妖师便是如此吗?”余清和看清那人如何出招挡招,却看不清他的脸。
萧簌也有些好奇,看得仔细:“绝对是那地方的,你看他好阴险,竟然一直用暗器封小道士的走位,指着脚打!”
两人才说上一句,余清和突然觉得浑身过了道凉气,细眼一瞧,才看见正向她飞来的姜黄色的薄纸。
太薄了,她们都没有注意到有这样的凶器逼近。
“萧簌,妖力!”
余清和在空中扑腾起来,团成一团往下落。
蛇还未反应过来妖力要往何处使,一道疾风紧接着朝符纸袭来。
姜黄符纸从中划裂成了两片,落叶般失了内劲。
风并未消散,而是托着猫妖的身体往更远处送。
余清和感觉到身下实质,一睁眼,自己怎么还在空中?
她再往后一看,密密麻麻黄纸不知何时冒出,像是蜂群般紧追。
刚才那片只是太细微了才没发现,现在这情况,还未发现就真是眼疾了。
她踩着无形的风一直往前跑,风从她身边过得很快,爪垫踩着的也是风,她们和风一般轻如无物。
身上金蛇还是第一次在天上飞,有些激动。
“快点快点,那些东西要追上我们了!”
“哦不,现在不用担心了,它们被飞来的金红蝴蝶切碎了,等等,那好像不是蝴蝶...”
“是那个小道士的剪刀!不好,又来了奇怪的东西,快跑快跑!!”
萧簌早探出了头,绿眼盯住那些飞来的物件,吵吵闹闹了一路,全然不似先前失落。
莫法的风术逐渐换为萧簌的妖力。
余清和从城边乘风跑到了城内环,跨了半个茨城。
南边传来一声爆响,她偏头一看,那地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冒出一大片的白烟。
萧簌重新圈上余清和的脖颈处,竖瞳已经凝成了一条暗线,“感觉那边更是危险,我们避开那边吧,小泥巴,从东门走,此地不宜久留了。”
“好,既然小白说会来找我们,他们想必是有什么办法。”
余清和落在地面,像只普通猫儿躲在了框篓后,却突然对上了一双萤灯似的眼睛。
越过层层的屋舍,烟雾中心逐渐显出一个淡黄色的人影。
“师妹做这种事,也不知道躲着点师兄,这让师兄觉得真是难办啊。”
魏知意懒散靠在轮椅上,扬手挥了挥飘来的烟气,却还是吸到一分,忍不住轻咳起来。
“也不给师兄放个屏障,半年未见,师妹对师兄真是越发吝啬了,连一张低等符都不肯拿出。”
齐笙看也没看他,伸手触上刚升起的困妖大阵。
阵法的确是破了,但她没想到,谢渔早就留了一手。
在原阵湮灭的那一刻,茨城触发了新的困妖大阵。
她一拳打在透明的阵法上,连道波纹都未激起。
新阵一出,现在人也不能离开了。
妖与人,同困在这一方之地。
“门内所说‘友友亲和’,只出来了这么一会,师妹和师弟都尽忘了,可惜可叹啊。”
“魏知意,你跟我还演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
齐笙回头看向他,眼冷如霜,“你来这里,不就是想威胁我吗?”
齐笙将手抽离屏障,转身朝着魏知意走去。
“现在你看到了,茨城没什么大妖阻碍,我半年来就是什么都没做。有本事你就去告发我啊,让他们把我也关进地牢,但是除了你的眼睛,你有证据吗?”
一柄青贝磨成的小刀从她手心旋出。
她勾起浅淡的笑容,目光虽是落在魏知意的身上,却有些散。
“师兄?你说你,干嘛要来搅我这趟浑水呢?”
“作为师兄,关怀一下离家已久的师弟师妹,难道不对吗?”
魏知意看见那柄贝刃时,眼一亮,有些惊喜道:“你还留着它啊,我以为你不喜欢呢。”
贝刃无言,破空刺向魏知意的眼,却被一个细长的竹傀儡阻拦,曲折指节卡住刃边。
竹傀儡脑门上并没有纸符,本就是魏知意轮椅侧边看似多余的竹片,此时一组合出现,那些竹片上曲折潦草的墨痕才有了含义。
齐笙左脚站定,尘风卷起衣尾,一腿扫向其腰腹,生受下来的竹傀儡带着贝刃飞向一边,撞上石竹碎成散片。
“你为什么要来!”
一柄红刃尖刀朝着魏知意的心口刺去。
齐笙眼中怨恨不甘尽数落进他眼中。
刀身刮过骨头,尖角只刺破了魏知意的一层外衣。
齐笙毫不犹豫抽刀退步,擦过骨肉的触感从刀身传到她手心,比划开妖物的肮脏身体还要恶心。
“哎呀,可不能浪费了我这宝贵的血。”
魏知意从衣服里掏出一块红如云绸的布,绑在了流血不住的手心。
他身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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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溅上血红点点,平添一抹生机气息。
眉眼间皆是不在意,看向齐笙时更像是挑衅。
齐笙握刀的整条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麻意随风爬过她半张脸颊。
魏知意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的病,现在有多少是装的?
他明明可以躲开的。
齐笙预想他会轻易躲开,但第一次,她终于伤到了他的身体。
她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欣喜。
“魏知意,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齐笙撇下自己莫名的心情,五指扣合着红石刃的刀柄,那已经被她握得微热。
手臂里流过一丝刺痛的凉意,像是聚积的冷潭水,汇到了手心。
魏知意手上那一道红,就像是为了故意刺激她。
——“看啊,你终于伤到我了。”
可是那又如何?
现在感受到了吗?“友友亲和”,联系在我们身上的,亲昵不足,爱不足,恨不足,只是这感同身受的痛。
魏知意一言不发,门规不是妄言,他早就知道了。
但齐笙现在即使知道了,也没放弃想对他下手,他略微偏头含笑看向齐笙。
“让我接管茨城吗?师妹你是知道我的情况的,久住一处对我的病有害。”
几道火符化蝶迅速飞向魏知意,齐笙脸上霎时淡了几分血气,随着她的步子跳出几颗流光溢彩的妖丹。
魏知意手中黄薄竹纸扇一展,将火蝶挥散一边,“我们本该帮师弟捉妖的,师妹怎么在捉我啊?”
“感师兄病苦身痛,不如早些了断。”
齐笙勾出一笑,刀风划裂他手上纸扇,脚上一使力,魏知意整人带椅就擦着石路向旁边滑。
魏知意狠狠撞向路边通告木板,身下轮椅碎裂成片,和那个静躺另一处的碎傀儡一样。
“咳咳,咳—”
魏知意咳嗽气息吹起地上灰尘,抬眼看时,齐笙整个人正背着光。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着具刚死去的尸体。
他目光如钩,从齐笙的袖角划过,笑了一句:“这衣服还真不适合师妹。”
红痕夹着银光迅速一闪而过。
金色火星像爆裂出的火花,飘散空中。
灰衣闪过,青痕妖刀甩下几滴红血,“躲什么,不是要拦我吗,道士?”
谢渔袖中黄符连成串,像是锁链一般缠住了白兽的前爪,却被它的利爪挠破,留下不规则的漆黑焦痕。
一开始本想抓住那只花色的猫,这两个小派道士非要掺和进来。
谢渔手中刀一转,挡下何欲安斜斩来的一击。
幻影已快散,却还是刀刀发狠,他一脚踹在那两柄古怪的木剑上。
地面划出一道白痕,何欲安木剑刮破路面,站定时瞬间和莫法换了位置。
谢渔手中妖刀落空,刀尖刺入幻影的右胸,拉出一道极长的裂口。
若这刀砍在那道士身上,不死也要半条命。
实在可惜。
他瞬间皱眉,不欲与幻影纠缠。
至少不是现在。
红符化箭飞向后方,白猫见状以身相挡。
远处那道士逃跑的声音很杂,慌忙中像是落了瓦,同妖物没什么分别。
何欲安挑剑直指谢渔心口,她轻笑了一声,“茨城,谢妄知,明日再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