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在全速地逃跑。

    从天上往下看,白色的身影仿佛离弦的箭般飞驰而过,耳朵压平,四爪刨出烟尘。

    该死,林文感受着肌肉的酸痛,感觉自己似乎成了被逗弄的猎物,而猎人正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天上闲适地看着他。

    第一次成功远离那只奇怪的鸟后,林文原以为暂时安全了,没想到只是停下歇息了一会,那鸟竟然追了上来。

    林文不得不继续跑路,那鸟明显是在盯梢,再不跑它背后的人很快就能追上他,可不管他怎么跑,那鸟始终紧跟着他。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这一路上都是草地,没什么遮掩物,鸟又在天上飞,视野开阔,能够轻易锁定他。

    想要甩掉它,就得找个让它的翅膀发挥不出大作用的地方,然后趁机逃跑。

    林文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浑身发热,在累瘫的前一秒,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一座破旧的废弃建筑。

    林文精神一振,疲惫的四肢好似重新注入了一股力量,迟缓的动作瞬间加快不少。

    “那头老虎幼崽要逃进废弃工厂了。”一直通过精神体在后面慢悠悠观察林文的男人饶有兴趣道。

    同伴:“差不多得了吧,玩了这么久也该收网了,真让他跑进去还得我们费心思去找。”

    “行行,知道了。”男人浑不在意,“就是一头小崽子,能跑到哪去。”

    废弃工厂不大,随着林文和它的距离拉近,灵敏的嗅觉轻易分辨出风中夹杂着的铁锈味和另一股刺鼻的味道,很呛人,不知道有毒无毒。换做平常,林文肯定会绕着这种地方走,但现在他毫不犹豫地加速。

    身上的毛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林文身体本能地往旁边就地翻滚,连着滚了好几圈才重新站起来,警惕地看着自己刚刚的位置。

    是一张捕兽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落了空,掉在地上,肉眼能看得见的电流沿着网噼里啪啦地跳动。

    林文眼皮一跳,可以想象如果他刚刚没有及时躲开,这张网落在他身上,足以让他暂时失去行动力。

    “哟,竟然躲开了,还挺机灵。”

    林文循声警惕地望去,两个男人慢慢地走进,其中一个男人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手上还举着把银白色的木仓支,眼神将他全身上下扫了一遍,带着贪婪和满意:“这么好的货色可不多见。”

    林文耳朵一抖,捕捉到其中两个字。货色,所以说男人捉他是把他看成了货物?

    林文家在城市,离盗猎者这类群体很远,但不妨碍他从网上认识到这类人,专门为了钱去偷盗国家保护动物,手狠心黑。而被偷盗的动物,好点的成为有钱人的宠物,永远失去自由,坏点的则有可能变成药材,标本,试验体……

    想到那些下场,林文愈发心凛,无论是哪个选项他都不可能去选。

    男人同伴在一旁观察着林文,发现他脸上的警惕,有些狐疑地嘀咕:“这头老虎崽子是不是过于机灵了一点?”

    “有吗?”

    同伴紧盯着林文:“我总感觉它能听懂我们说话。”

    林文一惊,刻意控制自己的脸部肌肉和眼神,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人性化。

    男人多看他两眼:“你看错了吧,这就是头普通的动物崽子。”

    同伴不确定地询问:“你确定你的精神体没看错,这是动物不是别人的精神体?”

    “谁家的精神体会吃果子?”男人非常肯定,“你放心吧,我们追了它这么久,如果是别人的精神体,早发现了。”

    “也对。”同伴想想,放下了怀疑。

    精神体?那又是什么?

    林文不动声色地将这个词记在心里,他觉得这个词和突然出现的巨鸟有所关系。

    趁着两人在说话,林文扭头冲进废弃工厂里面。

    男人眼疾手快,木仓口对准林文扣下扳机,一张一模一样的捕兽网飞出来,却同样被林文预判般灵活地躲过。

    男人沉下脸:“该死的虎崽子,给你脸了!”

    怕到手的鸭子真的飞了,他们赶紧追着林文进入工厂内。

    工厂内的味道更加刺鼻,林文乍一进去差点呼吸不上来,那味道仿佛无形的凝剂闷住口鼻,让他想起初来乍到险些被溺死在休眠仓里的经历。

    “站住,别跑!”后面传来两人的喊叫声。

    林文头都没回,这两人是不是傻?

    他借着工厂地形狭小,遮掩物多的优势,一窜溜窜进废弃机器之间的缝隙里,三两下身影就消失不见。

    林文观察过,这些废弃机器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异常高大,摆放得整整齐齐,间距小于一米。他在这些机器之间穿梭,男人和他的同伴视野受阻,不容易追上他,那只一直盯着他的鸟同样如此。

    眼见那只虎崽子在机器间灵活地绕来绕去,男人眯眼,眼神狠戾:“以为这样就能逃掉?”

    看着眼前这些碍事的机器,他不耐烦地握拳,蓄力,重重一击打在机器上。

    轰!

    机器震动两下,连带着地面上的碎石也弹跳起来,一个拳头印无比清晰地出现在机器上。

    男人再接再厉,以同样的方式挥出十来拳,最后一拳出手,只听巨大的震动声响起,机器拦腰折断,狠狠地倒塌在地上,积攒多年的烟尘瞬间飞扬,遮住了林文的视线,他不由得咳嗽两声,眼神都快发直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光凭拳头就能将一台快两层楼高的机器轰塌?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出来,身前忽然刮起一阵风,将烟尘吹散,巨大的影子笼罩下来。

    林文抬头,只见刚刚还追在身后的男人此刻正停在半空中,他身后长出两只巨大的翅膀扇动着,林文刚刚感受到的风便是来自此处。

    人类变成鸟人了。

    林文感受到一股淡淡的绝望,震惊,又好像不是那么震惊。毕竟他都能从人类变成老虎,那么有人从人类变成鸟人,应该也挺正常的,吧。

    不正常!

    林文撒腿就跑,人都变成鸟人了,他拿什么赢?!

    只是没跑几步,他就听到男人的冷笑声,紧接着一束激光从他头顶飞过,在离他不过十几厘米的地面上划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林文鼻尖几乎闻到了自己头顶皮毛烧焦的味道,紧急刹车,差点没撞上那束骇人的激光,让自己身上缺一块。

    然后头顶就落下一张大网,毫不留情地将他抓住,银色的电光噼里啪啦,林文心里一惊,正要挣扎,却发现那看着吓人的电光穿过皮毛真正落到他身上时,没有想象中触电的痛感,只有一阵酥麻,好像正有人给按摩一样。

    呃……

    捕兽网没电了?

    林文挣扎的动作一顿,很快反应过来象征性地咆哮两声,再原地滚两下。越挣扎捕兽网绷得越紧,几乎要勒进皮肉里,赶在真的被勒疼之前,林文明智地“晕”了过去。

    在男人和同伴看来,就是这头狡猾的虎崽子终于被他们抓住了。

    男人挥舞着翅膀落地,意念一动,翅膀消失不见,精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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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在他肩膀上。他来到林文面前蹲下,木仓隔着捕兽网捅了捅昏迷的虎崽子,虎崽子一动不动。

    男人对同伴得意道:“看吧,还是抓住了。”

    “行,还是你厉害。”同伴道,“我来提着它吧。”

    “昏迷”中的林文清醒地感知到自己被提溜起来,就像菜市场买的菜一样。

    “时候不早了,你直接带我飞回去。”

    “没问题。”

    林文听到两人对话完,身体蓦地升空,高空的气流扑打在他身上,有点凉。

    他很想睁开眼睛往下看一眼,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飞在天上,到底顾忌着两人,没有睁开眼,只是耳朵竖起来,想试试能不能听到更多信息。

    然而,或许是男人和同伴也不想在天上灌一肚子凉风,一路上闭口不谈。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已经待得无聊的林文终于感受到他们在降落,精神一振,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两分。

    他冒险装昏迷,跟着两人过来就是想知道,男人是怎么在人和鸟人之间转换的。现在这副躯体虽然防御力似乎不赖,但还是比不上人类身体做事方便。

    林文深呼吸两下,让自己的心跳恢复平静。

    男人似乎是带着他落到了他们的据点里,林文闭着眼睛,听到男人一路上不断遇到熟识的人并和他们交谈,交谈的内容百分之八十都是和他有关,因为他已经被男人不知道多少回得意地举起来炫耀。

    “看到没,白化老虎幼崽,这品相没得挑!把它交上去,我俩这个月的精神疏导药剂就稳了!”

    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林文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哪里抓的?瑟里南区那片地方无意间碰到的。”

    “所以才说我们运气好!本来分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以为这个月肯定没希望了,没想到还藏着这么个好货色!”

    林文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些对话,从里面汲取信息。

    精神疏导药剂,瑟里南区,还有之前听说的精神体……

    瑟里南区应该就是他刚醒来待的那片地方,荒无人烟,从名字上听起来像西方背景,有南区,应该就还有北西东区,不知道每个区具体有多大,但南区应该很大,因为他跑了快一天都没跑出草原。

    至于精神疏导药剂,精神体,林文有个大胆的猜测,那只突然出现的巨鸟和果树上奇怪的鸟,应该都是男人口中的精神体。

    精神体,顾名思义,难道是由精神凝聚而成?那么精神疏导药剂又是什么东西?

    林文还在努力思考这些词的含义,就听见男人又遇上一个熟人。

    “嘿!杰克,艾迪,你们回来了!”陌生的男声和男人寒暄了好一会,又对着男人亲手捕获的虎崽子夸奖几句,然后突然压低声音,“杰克,我这有个消息,你听不听?”

    “什么消息?”

    “今天来了个新人,是个B级哨兵,和我们小队长相谈甚欢。”

    男人声音拔高几分,听着有些激动:“B级哨兵?!”好似是发现自己反应有点大,忙压低声音,“B级哨兵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好像说想给一位小少爷找只宠物,你手里这只……”

    陌生男人话没说完,但意味深长。

    林文心里同时一惊,因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变得灼热和贪婪。

    男人沉默,林文就算闭着眼睛也知道他明显心动了。

    还没等男人说些什么,就听到另一道声音远远地喊:“杰克,艾迪,你们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