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碎开在玻璃镜面,开始旋转发散开来……
昏黄的夕阳铺满了整条街道,地面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了橘红色。
风卷过落叶,纷飞在空气之中。
马路上有零星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手里捏着雪糕,嬉笑着走过。
学校边的奶茶店里,坐着各个班里的尖子生,桌面上有铺开的习题本,他们脑袋凑在一块,讨论声充斥在狭小的室内。
这是他们放学后的固定活动,出席的都是最优秀的学生。
“三班的祁厌卿怎么还没来?”
“他说要带一个朋友一起来…”
“他那个朋友会做奥数题?”
“谁知道…这个题好像目前就祁厌卿会解…我等不到明天去请教老师了…”
叽叽喳喳的讨论,伴随着扭头环视室内其他学生的不屑眼神。
最终,听见奶茶店门前风铃荡开的声响,门被从外推开,穿着干净校服,已经帅的格外突出的祁厌卿出现在了奶茶店门口。
他背后跟着灰扑扑的苏礼。
所有人的目光迸发出灼灼光芒定在祁厌卿的脸上,随后又好奇地落在不知所措的苏礼身上。
讨论声毫不避讳。
“这好像是三班那个跟屁虫?”
“天天就赖着祁厌卿他们…”
“他成绩连全校前一百都进不去…”
“那他凭什么过来?我们这里现在是连门槛都不需要了吗?脑子愚笨的傻子也能来?”
不屑的目光最终聚焦在苏礼身上。
苏礼低垂下脑袋,眼神有些迷茫,他手指捏着自己的校服衣摆,下意识抓住前面祁厌卿干净的袖口。
“我…还是回去吧?”
祁厌卿站在前台点奶茶,很贴心报出了苏礼最爱喝的那款奶茶名字,扭头,看着苏礼的眼睛。
“没事,你就在旁边等我,我很快。”
他伸手揉了揉苏礼的脑袋,漂亮的眼睛弯起来,笑的很明媚。
苏礼到嘴边拒绝的话彻底消失,只能慢吞吞挪到了距离那群‘优等生’最远的角落坐下。
但很显然,他低估了那群‘优等生’看不起差学生的执念。
尖酸刻薄的话还是没丝毫收敛地钻进苏礼的耳朵。
“他就在旁边干等着?”
“作业都不写的吗?”
“所以说人和人就是不一样…”
“拿题考考他呗…看他那傻样我就来气!”
有人趁着祁厌卿被围住讲题,捏着习题集走向苏礼,书本甩在桌面上,差点把苏礼的奶茶碰倒。
苏礼抬头看过去,来人抱着手臂,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你跟着祁厌卿一起过来,肯定成绩也不错,你看看这个奥数题呗,如果你解开,我们可以接纳你以后都跟着祁厌卿一起来。”
苏礼视线停顿在面前的书本上,片刻后,捏起书本,在四周响起的低笑声中开始认真阅读题目。
直到,苏礼后知后觉发现对方只是想故意看他的笑话。
“噗……”
“傻了?不会做吗?这可是最基础入门的奥数题…你不会看不懂吧?”
那人笑的肆无忌惮。
苏礼抓住书本的手指收缩,他那会儿年纪轻,到底还是脸皮薄,脸颊仿佛被烧起来一般滚烫,可再傻也能感受到四周压抑不住的恶意。
苏礼站起身,手背碰到桌面上的奶茶,奶茶倒在习题本上,不断晕开润湿纸面。
“笨手笨脚!”
面前的人吼着。
苏礼有些无措,下意识回头看向背后的祁厌卿。
却见对方一瞬不瞬盯着这边,不知道看了多久,只是在接收到苏礼求助的目光后,抬起步子靠近,一把将桌面上被奶茶沾湿的习题本扔进了垃圾篓里。
“怎么了?”
声音温柔。
苏礼下意识抓紧了祁厌卿的手臂,眼里盖着一层雾蒙蒙,声音艰涩。
“我想回去了。”
祁厌卿温和的视线在苏礼依赖抓紧他手臂的手指上停留,沉默片刻,轻轻翘起嘴角。
“好。”
两人头也不回离开了奶茶店。
夕阳依旧铺在地面,苏礼感觉握住自己手的少年手掌湿润,他的心却在不断动荡,脑袋压的更低。
他像是被突然推进一片陌生的池塘,四周只有一块熟悉的浮萍,他不断挣扎,只能用尽全力抱住那唯一的一颗……
“先生?”
背后,服务员小姐姐从镜子里探头看着苏礼的眼睛,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
“…这身衣服很能衬出您的气质,您个子高,穿这件刚好把身形的比例突出的更好,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服务员的声音落下,苏礼才终于回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身上的西装确实很得体合适,看起来真有那么点富贵人家小少爷的意思。
但奈何头发太丑,是最近比较流行的虾系男友类型。
去头可以食用。
苏礼确实有虚荣心,但还不至于到不识好歹的地步。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一鼓作气充大头凑钱逼着把这身衣服买下来的意思。
所以瞥见吊牌上的69999元时,只是眼皮跳了跳。
“这件衣服我不喜欢。”
“就这件。”
祁厌卿也开口了。
他坐在背后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杂志,探头看着镜子里的苏礼。
“记在我账上。”
服务员小姐姐笑着点头,拿起剪刀要去剪吊牌。
苏礼一个闪身躲开了。
“我不喜欢。”
他扭头看着祁厌卿。
服务员小姐姐手里的剪刀剪了个空,有些错愕地看着苏礼。
店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苏礼转身进了换衣间,将衣服脱下来之后面无表情递给了一边的服务员,抬起步子就往外走,没有丝毫留恋的意思,背后有紧贴过来的脚步声,随后手腕被握住。
肌肤相贴的部位滚烫灼热。
四周死寂。
“你不高兴了吗?”
背后的声音含着藏不住的失落。
苏礼停下脚步,能察觉到周围惊讶的目光,从服装店四周的玻璃镜面上能够清楚看见背后抓着他手腕的男人脸上的表情。
眼睫低垂着,唇角紧绷,皱眉,脸色略微苍白。
光线打在祁厌卿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不知所措。
苏礼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叹了一口气。
“这里的东西不适合我,我改天再选,很感谢你今天抽空陪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说完,毫不犹豫挣开祁厌卿的手指,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服装店对面的电梯口。
祁厌卿依旧站在原地,他手指收缩了一下,眼睫低垂下去,片刻后,脸上带起礼貌的微笑,回头看着低头装死的服务员。
“那件衣服帮我包起来。”
还要吗?
刚才被苏礼躲开的服务员小姐姐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
她在店里上班这么久,倒是见过不少豪门奇葩故事,但被这样打脸还坚持带走衣服的,她倒是第一次见。
闷声将衣服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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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厌卿刷卡离开,除了方才脸上有些苍白,此刻看起来表情都很正常。
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服装店内的死寂才终于被打破,兴奋的议论潮水般蔓延开来。
“那人什么身份?敢这样打祁少的脸?”
“祁少被打脸不也没说什么?他脾气是真好…”
“我总感觉他们之间的氛围怪怪的,又熟悉又不熟悉的样子…”
“难不成祁少还在追求那个男生?他喜欢这款的?”
“……”
*
苏礼从商场走出来,手指还有些发麻。
他甩了甩手指,绷紧的表情才终于松懈下去。
他已经不是当初懵懂傻气的苏礼了。
他不知道祁厌卿为什么会这么恶趣味的享受一个男人对他的依赖。
但苏礼知道,他对珍惜的朋友不会这么做。
逛个街,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强行从身体里抽离出去,苏礼在街边行走的脚步慢了许多。
夜色越来越深,街边还有未蒸发干净的积水,空气潮湿一片,带着一股泥土的芳香。
耳边是街市传来纷杂的议论声,飘荡在鼻尖是街边美食的香气。
苏礼觉得可能今日有些不宜出行,干脆退到一边低头查看从这边地铁到住房的路线,还是早点回去好。
谁知道原本空荡荡的角落,不远处紧闭的铁门突然被推开。
对话声在苏礼还没来得及出声的一瞬间争先恐后钻进耳朵里。
猝不及防。
“他们就是故意的!傻逼经理,明明占了我们表演的时间,还说什么谁要他们火呢?”
“火什么?真是没睁开他那狗眼看看,台下多少人实际是冲着咱们孔少来的…”
“给我根烟啊!我也烦!”
几个做着杀马特发型的男生走出来蹲在地上,手里夹着烟,脸上的表情极其烦躁。
其中一个靠在门边的男人最显眼。
染着一头夸张的红色头发,身上松松垮垮背着电吉他,他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火猩红的光芒在黑夜中格外明亮。
熟悉的漂亮侧脸,蓝色的眸子,还有白皙的皮肤,格外优越的鼻梁骨高度和下颌线。
微微突出的喉结被一根带着锁扣的皮带盖住,浑身散发出怎么也遮挡不住的野性和不羁。
和天使般乖巧干净的面庞形成强烈的冲击感。
是孔华临。
苏礼往后退了一步。
他再一次错过了最佳发声时机,在听完这群杀马特吐槽完工作上级后他再开口,估计没全身而退的机会。
所以,他选择装死。
好在他站着的位置是视角盲区,只要他们不过来,从后门的位置很难看见他。
今日果然不宜出行。
苏礼想。
很识趣的把手机调了静音,生怕任何意外导致自己被发现。
吐槽的声音还在继续,苏礼不想听,却还是被迫理清了孔华临,一个阔少带着一群杀马特出现在这破旧后门的原因——
他们是这家老酒吧的驻唱乐队,孔华临是吉他手加主唱,他们被一支突然出现的乐队占据了表演时间。
苏礼简单的从那一堆带着不文明字眼的话语中把重要信息总结了出来。
孔华临一直没出声,只是靠在门边抽着烟。
片刻后,手指弹起烟尾,带着猩红色的烟头滚了一圈,弹落在苏礼的脚边。
还没等到苏礼回神,就听见慢慢靠近的脚步声。
孔华临的声音近在咫尺。
“闭嘴,吵死了。”
语气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