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黄昏总是在戈德里克山谷漫长地沉淀着。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呈现出一种带有病态美感的紫红色,仿佛是被打翻的深色葡萄酒,在滚滚的云层边缘缓缓渗开。冷冽的夜风从山谷后方的丘陵吹来,拂过路旁半人高的野草,发出如潮水般低沉的呜咽。
阿蕾西娅独自一人走在通往圣多明尼加(St. Jerome)教堂的石板小径上。
她的长袍下摆拂过墓地围栏外繁茂的紫罗兰和野生接骨木。在她手中,那块由阿不福思秘密赠予的时间齿轮外壳被裹在厚厚的软布里,正隐隐向她的掌心传下一阵冰冷而规律的脉动——像是一颗在深夜里沉睡的金属心脏。
圣多明尼加教堂的哥特式尖顶在夜色中如同一支巨大的黑羽毛笔,默立在星空之下。
这片看似平凡的乡村墓地,是整个英国巫师界底蕴最深厚的地方之一。
早在数百年前,中世纪的魔咒大师、金色飞贼的发明者鲍曼·莱特,以及古老的纯血家族艾博(Abbott)还有佩弗利尔(Peverell)的先祖,都将骨灰埋葬在了这片土壤之下。漫长的岁月里,无数强大巫师死后散逸的魔力与这片土地的自然脉络交融,使得整座墓地的地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庞大的魔法磁场。
“就是这里了……”
阿蕾西娅在教堂后方一棵巨大的千年紫衫树下停住了脚步。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将贴身的软布揭开一角。
夕阳的残光落在那块黄铜色的齿轮外壳上。果不其然,当它接触到这片古老墓地的土地气场时,齿轮边缘原本暗淡的古代如尼魔文突然微微亮起,泛起了一层如水波般的银蓝色微光。
阿蕾西娅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理性的光芒。
她闭上双眼,施展了一个微弱的感知咒。
在她的精神意识里,这片墓地地底的魔力流向化作了一条条金色的河流。而在这些金色的魔力河流中,有一道微弱却异样清冷的时空痕迹,正在与她手中的齿轮外壳产生着微小的共鸣。
那正是她降落在这个时代时,时空风暴留在戈德里克山谷的痕迹!
只要能顺着这些痕迹,找到当年时空转换器炸裂时散落的另外两块“时空流体结晶”,她就有把握在不破坏时间线的前提下,撕开一条返回1970年代的短时通道!
然而,还没等阿蕾西娅将魔力进一步渗入地底——
一阵轻微却带有侵略性的脚步声,突然从她身后的接骨木树丛后传了过来。
脚步声停在了距离她不足五码的地方。
“真是一个令人意外的巧合,赛尔温小姐。”
那个带有一丝轻微德语口音、优雅而锐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缓缓响起,像是一把淬了毒的丝绸折扇,轻巧地划破了墓地的宁静。
阿蕾西娅没有惊慌。她甚至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自然且迅速地将手中的软布重新包紧,滑入了袖口深处的隐秘口袋里。
她缓缓转过身。
盖勒特·格林德沃正倚靠在一座陈旧的汉白玉墓碑旁。
他没有穿着白天那件利落的白衬衫,而是换上了一件带有暗金色纹路的黑色猎装长袍。夜风吹乱了他那头闪耀的金色短发,在月光的笼罩下,他那双一深一浅的异色瞳孔正泛着某种猎手遇到猎物时才会出现的冷酷光彩。
在他修长的手指间,那根黑色的魔杖正在随意地转动着,划出一道道微弱的红光。
“格林德沃先生。”阿蕾西娅的声音清冷而平静,仿佛对他的出现早已料到,“在这个时间独自拜访墓地,可不像是你这种崇尚变革的人会有的兴致。”
“我当然对死人没兴趣,赛尔温小姐。”
格林德沃迈开长腿,一步步朝阿蕾西娅走了过来。随着他的逼近,一股庞大的无形魔压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将四周草丛里夏虫的鸣叫声瞬间压制得鸦雀无声。
他在阿蕾西娅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很危险,几乎只要他抬起魔杖,尖端就能触碰到阿蕾西娅的咽喉。
“我对死人没兴趣,但我对谎言非常敏感。”格林德沃微微倾身,双眼死死锁定了阿蕾西娅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比如……半小时前,我亲眼看到阿不福思那个蠢货,在羊圈后面交给了你一个用脏布包裹着的东西。”
阿蕾西娅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她的大脑封闭术在千分之一秒内便将所有情绪波动抚平。她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像是一尊精美的雕像,看不出丝毫破绽。
“阿不福思只是还给了我一件原本就属于我的私有物。”阿蕾西娅淡淡地回应道。
“是吗?”格林德沃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不屑与嘲弄,“一件原本属于你的私有物?赛尔温小姐,你以为你能瞒得过阿不思,就能瞒得过我吗?”
格林德沃猛地收起了笑容,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阿不思被你那套关于爱与痛苦的言论蒙蔽了双眼,他太善良,太渴望救赎,所以他愿意相信你是个为了救姐姐而陷入绝境的苦命少女。但我不是。”
格林德沃抬起魔杖,魔杖尖端泛起一抹危险的冰蓝色微光,指向了阿蕾西娅的袖口:
“从你出现在山谷的第一天起,我就感应到了你身上那种古怪的魔力波动——那不是这个时代任何已知黑魔法或白魔法的气味。那是一种……带着时间腐朽的可怕气味。”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夜风吹过紫衫树,沙沙作响,仿佛无数幽灵在黑夜里低语。
阿蕾西娅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就已经初具黑巫师雏形的危险少年。
她心里清楚,格林德沃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面对这种绝顶的天才和极端的黑魔法大师,继续用拙劣的谎言去否定事实,只会让自己落入被动。
“即使你感应到了,那又如何呢,格林德沃先生?”
阿蕾西娅没有抽魔杖,也没有后退。她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格林德沃那双异色瞳,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微微的冷淡的弧度:
“你以为你触碰到了秘密的边缘?你以为这世上所有的力量都可以被你纳为己用,去完成你那个宏大的愿景?”
格林德沃眯起了眼睛,魔杖尖端的冰蓝色光芒明灭不定:“你在试图激怒我,赛尔温小姐。这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阿蕾西娅往前迈了半步,反而主动缩短了两人之间的危险距离。她身上那种独属于拉文克劳的理智,在这一刻爆发出一种不输于格林德沃的强大气场:
“你渴望力量,格林德沃先生。你渴望死亡圣器,渴望老魔杖,渴望复活石与隐形衣……你以为掌握了它们,就能凌驾于生死和命运之上。”
阿蕾西娅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指向了两人身旁那座古老的石碑。
那是一座破旧的佩弗利尔家族墓碑。石碑的正面,刻着那个隐秘却又让格林德沃梦寐以求的符号——一个圆圈,套着一个三角形,中间贯穿着一条垂直的直线。
格林德沃的视线在触及那个符号的瞬间,瞳孔剧烈震颤了一下!
“你……”
“佩弗利尔三兄弟的墓碑就在这里,格林德沃先生。”阿蕾西娅的声音清冷如冰,在死寂的墓地里缓缓回荡,“千年前,他们以为自己战胜了死亡,以为自己获得了神明般的力量。可结果呢?老魔杖带来的是永无止境的背叛和屠杀,复活石带来的是痛苦和疯狂,而唯有最谦逊的隐形衣持有者,才能安然走向死亡。”
阿蕾西娅收回手,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看透了历史轮回的深刻悲悯,直视着脸色阴沉的格林德沃:
“你正在走一条千年前就被证明是死路的道路。你以为你在操纵魔力,其实你只是被自己无限膨胀的野心所奴役。你妄图用力量去重塑世界,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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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阿不思·邓布利多内心的痛苦都无法真正的理解。”
“住口!”
格林德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
他手中的魔杖猛地挥出,一道凌厉的劲风瞬间撕裂了阿蕾西娅身侧的空气,将她身后的一棵接骨木枝条齐刷刷地切断!
暴怒中的格林德沃向前一步,伸手死死扣住了阿蕾西娅的肩膀!
庞大的黑魔法力量在他掌心汇聚,几乎要将阿蕾西娅的骨骼捏碎!格林德沃的脸离阿蕾西娅只有几寸之遥,异色瞳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疯狂:
“你以为你很懂我?!你以为凭几个古怪的符文,就可以高高在上地审判我?!”
格林德沃的声音低哑得像是恶魔的低语:“赛尔温,我不管你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也不管你手里那个黄金器具到底是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阻止我和阿不思!如果你的存在会成为阿不思走向伟大的绊脚石……我不介意让你的名字,也刻在这片墓地的某座石碑上!”
杀意!
纯粹、冷酷的杀意,在格林德沃的掌心蔓延!
阿蕾西娅忍着肩头剧烈的疼痛,任由格林德沃死死扣着自己,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与退缩。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格林德沃,眼神平静得像是一面能够照见世间一切丑陋与狂妄的镜子。
“你杀不了我,格林德沃先生。”阿蕾西娅轻声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理智告诉我,现在的你,还承担不起失去阿不思·邓布利多信任的后果。”
格林德沃的手瞬间僵住了。
阿蕾西娅微微偏过头,看向墓地外的小径:
“阿不思知道我今晚出来了。如果我死在这里,或者受了伤……你猜,那个刚刚经历了母亲去世、正处于敏感与痛苦中的少年,会怎么看待你这个冷酷的屠夫?”
格林德沃死死盯着阿蕾西娅。
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
他在这个少女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与忌惮——她不仅拥有着深不可测的神秘知识,更看穿了他最大的软肋!
他离不开邓布利多。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阿不思·邓布利多是能够与他在灵魂层面上产生共鸣的天才,是他实现“更伟大的利益”不可或缺的半壁江山。
漫长的死寂在墓地里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格林德沃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缓缓松开了扣在阿蕾西娅肩上的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猎装袖口,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魔头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你真的很擅长博弈,赛尔温小姐。”格林德沃退后了一步,魔杖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随后消失在了长袍深处,“但你的理智也救不了所有人。那个叫阿莉安娜的女孩是个注定要毁灭的废品,而阿不思……终究会选择和我站在一起。”
格林德沃转过身,向着墓地出口的阴影走去。
在踏入阴影的前一刻,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飘忽与危险:
“珍惜你剩下的时间吧。当盛夏结束的时候……所有试图阻挡新时代降临的人,都将被时代的车轮碾得粉碎。”
格林德沃的身影彻底融入了黑夜之中。
……
“呼……”
确认格林德沃彻底离开后,阿蕾西娅才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她靠在佩弗利尔的墓碑旁,伸手抚摸了一下隐隐作痛的肩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格林德沃的危险程度,远超她的想象。刚刚那几分钟的交锋,简直就像是在悬崖边缘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他有一句话说得对……”
阿蕾西娅从袖口掏出那个微微发光的黄金齿轮外壳,看着上面流动不息的银蓝色如尼文,眼神渐渐变得坚毅:
“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