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状元郎他总想参我一本 > 4. 有台阶不下是傻子
    沈檀端着汤药走到寿昌宫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儿明昭长公主压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往外蹦。

    “先不论这晨时已过。那么多条大街你不走,偏要坐在这堵着?你的锣鼓歇上一时半刻,天塌不下来,官也丢不了。”

    最后一个字刚落地,闻芷清自己先忍不了了,噗的一声,笑得前仰后合,手中的茶盏也端不稳了:“母后,您是没瞧见——那状元郎,脸青一块白一块的。妹妹站在那面大锣旁,满街人直勾勾地瞧着她,她连头都不带低的。”

    太后靠在软榻上笑得银签子都拿不稳了:“她真这么说?”  “大底是这样的!”闻芷清凑过去挽太后的胳膊,“母后,此番事后,那陆泽川定不敢在朝廷上叫皇兄为难了,华阳教训得还是太轻了。”

    太后笑着作势要去勾她的鼻尖“你华阳妹妹伶俐着呢,不管母后是什么心思,她眼珠子一骨碌就知道了。”

    “那我呢?”

    “你呀……”太后故作为难还想逗她。

    沈檀走到跟前,把汤药搁到案上,见闻芷清脸上竟挂着几分较真,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长公主自然不差的。太后,不出您所料。陛下那边果真盯着郡主呢。”

    闻芷清坐直了,面上还笑盈盈的,等她往下说。

    太后把银签子搁下,擦了擦指尖:“盯不盯的倒也无甚重要了,这京城上下谁还不知道。这件事啊,我们华阳做得好。”

    “是。陛下没发火,升了陆少卿的官还命其协理亲耕大典。”

    太后“嗯”了一声,神色淡淡的。

    闻芷清在旁边安静了一瞬:“皇兄这是什么意思?陆明珏升官无可厚非,但盯着华阳做什么?,”

    太后拿起银签子拨了拨碟沿:“人是他叫回来的,这步棋他自己走。盯着便盯着,咱们只当不知道。”

    沈檀想了想,倒也直接:“奴婢是在想,郡主今日这一闹,明日各府主母们怕是要在背后嚼舌根。往后郡主在京中走动,面上客气,背地里少不了编排。日后择婿……怕是不易啊。”

    闻芷清先不乐意了:“那些命妇们成日里除了嚼舌头还会什么?华阳也是事出有因,而且告知在先,她们倒有脸说三道四了?”

    太后看了闻芷清一眼:“怎么还急上了?”“我替华阳委屈。”

    崔令仪慢悠悠地说了句:“哀家不都给她挑好了吗?”

    闻芷清一愣。

    “就是那陆明珏。”

    她张了张嘴“华阳今日折了陆明珏的面子,陆家那边——”

    “你皇兄费尽心思让那些话从哀家嘴跑出来,不过是想把你华阳妹妹赐给你那儿九侄。”说着,太后气愤地拍了下桌子“只要哀家活着,就不可能答应。不是哀家瞧不上靖王,是这女子要的安稳,你那儿九侄儿给不了。哀家同意帮皇帝一次,是——”

    “是让这京城的人看看——回来的是华阳郡主,不是那个可以一直受欺负的云知暖。”

    崔令仪敛了敛神色,把闻芷清往怀里揽了揽,偏头叮嘱她:“你皇兄那点心思,哀家看得透。可他为华阳想过多少?明昭你记着——你和华阳要嫁的是能让你们安稳,让你们自己做主的儿郎。”

    闻芷清愣了愣神,乖巧地点了点头“是,母后。可——救户部侍清司郎陈韫耀也是皇兄的意思?

    “王太医传来话了。陈大人的身子亏损严重,但有娘娘的补药撑着,多养些时日便能下地了。”

    “母后尝着这果脯味道不错,你明日出宫给华阳也带些,这协理亲耕礼你有经验,帮衬一把自家人。”

    寿昌宫的笑声渐渐轻了。

    郡主府的烛火渐渐透过窗。

    “贫道于紫霄峰静观星轨,东南明州地界,有‘凤隐之象’,气运暗藏,关乎国祚绵长。”

    “朕要见见那个孩子。

    “宜和,哀家问你,你是想留在京城,还是回明州。”

    两三记耳光。

    ——娘的脸泛着血丝,微微发肿。“你就当……就当是娘自私,是娘割舍不下这手足骨血……看着你舅父蒙冤待死,娘这里……比死了还难受。”

    “回京的签文是大凶。”

    “然雷霆雨露,莫非天恩。我齐弈又怎能眼睁睁见你以身饲虎。”

    那么多张脸,就死死盯着她。

    云知暖被自己的尖叫声惊醒了。

    猛地坐起来,后背全是汗,寝衣贴在身上凉得她打了个颤。

    “小姐?”春杏掀帘子探进头来。

    见她还在大口大口喘着气。

    “小姐?”春杏又唤了一声。“小姐,我叫膳厅做了几道小食,你忙了一天,晚膳还没用呢。”

    云知暖呆愣地点点头。

    永祥寺缥缈的烟火在眼前浮现。

    春杏见她没搭理自己,自顾自说着“诶呀,小姐瞧您这一惊一乍的——我把正事忘了,今日这状元郎的下属递了帖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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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明日要来登门赔罪呢。”

    “咱是见还是不见啊?”

    齐弈为殿试抽的签是大吉,永祥寺的签十里八乡没有人说是不灵的。

    可齐弈却只是个榜眼。

    那这个状元郎究竟是什么来头?

    “小姐?您琢磨什么呢?”

    “库房里那些字画古砚,还在不在?”

    “在啊,您从明州带回来的,还有太后赏的——”

    “走,去挑几样。”云知暖翻身下床,趿了鞋就往外走。

    春杏赶紧跟上:“小姐要送谁?”

    “那个状元。”

    春杏脚下一绊:“……您说什么?”

    “送那个状元,”云知暖头也不回,“今天把他得罪狠了。太后让我‘震一震’他,可我总不能把人得罪死。再说了……今日也是他的大日子……我虽气急了,但也知道他明显是想让此事翻篇。”

    “小姐您糊涂啊!莫不是在心疼他!”

    “这是什么话。倘若他来日真入阁——我这日子怕是过不安生了。有台阶不下,那才是傻子。”

    库房门一推开,樟木气味扑面而来。

    云知暖提着灯走进去,目光从架子上一样一样扫过去。

    太后赏的那方松烟墨搁在左手边,她拿起来掂了掂,总觉得不仅轻而且瞧着成色新。

    她往里走了两步,在角落里翻出一卷画轴,解开系绳展开半幅。山水的笔触苍劲,留白处落着一枚旧印,墨色都淡了。

    她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卷起来递给春杏:“这个。”

    春杏接过去:“小姐认得这画?”

    “不认得。但看着老,像是好东西。明州那些铺子里,越老的画越值钱,读书人就好这一口。”

    她又翻出一方砚台,端在手心里对着灯看。

    石质细密,砚池边缘磨得圆润了,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旧物。她把砚台和画轴一起递给春杏:“找个锦盒收起来吧。”

    春杏接过去:“小姐,您这是赔罪呢,还是显摆呢?”

    “显摆算不上。如若他这般都要同我置气,那他肚量也太小了。”

    云知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回了屋坐下,倒了杯凉茶仰头灌下去,将茶盏往桌上一搁。

    “晚膳何时好啊,我真有些饿了。”

    春杏抱着画轴和砚台站在门口,忍了半天笑了:“行,奴婢这就去催。”